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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朝节 ...

  •   花朝节这日,城中热闹非凡,百花盛开,游人如织。温晚被春桃央求不过,加之自己也想去散散心,便禀明了母亲,带着春桃出门凑热闹。
      主仆二人在熙攘的人流中走走停停,看着各色花灯、精巧的玩意儿,心情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正当温晚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驻足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晚儿妹妹?真是好巧。”
      温晚回头,果然看见林修远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立于灯火阑珊处,风姿卓然。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这次相遇纯属偶然。
      【警告:目标林修远出现。经环境数据分析,其出现‘巧合’概率极低,推测为有意为之。”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温晚心中了然,面上露出适当的诧异,微微颔首:“林哥哥,好巧。”
      “既然遇上了,不知林某可有这个荣幸,邀晚晚妹妹同游?”林修远笑容温润,发出邀请,目光细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温晚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今日修远哥哥怎有时间来逛这花朝节?”
      林修远仿佛早已备好说辞,从容笑道:“今日替家父去城西办些事,回程路过,见此处热闹,便想着下来走走,沾沾喜气,没想到竟遇上了晚儿妹妹,可见是缘分。”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道:“说起来,前两日我似乎在墨韵斋附近看见了谢家的马车,谢珩公子那般人物,竟也会对这些世俗热闹感兴趣么?”
      听到“谢珩”二字,温晚心头一动。她正愁没有渠道了解这位攻略目标,机会竟送上门来。她按捺住情绪,故作好奇,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谢公子?我常听旁人说起他,只听闻谢公子容貌极盛,但还未曾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问得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林修远是何等敏锐之人。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温晚在听到谢珩名字时,那瞬间细微的专注,以及提问时不同于方才敷衍的、一丝真正的探究意味。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面上笑容不变,多看了温晚两眼,口中简单评价道:“谢公子自然是人中龙凤,只是性子冷了些,不易接近。”
      温晚立刻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心下微紧,面上却飞起两抹红晕,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与强词夺理,嗔道:“修远哥哥这般看我作甚?你与谢公子皆是一表人才的翩翩君子,我好奇问问,想了解了解,岂不是人之常情?”
      这番情态,倒像是少女怀春被戳破的羞恼。林修远闻言,眼底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笑与些许感慨的情绪。他朗声一笑,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自然是人之常情。晚儿妹妹长大了,早做思量是好事,但得细细的挑来,这谢珩嘛……不了解也罢。你可以问问林修远怎么样。”
      温晚心下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便顺势噘嘴反驳:“你有什么好问的?你小时候从墙上摔下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丑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被提及童年糗事,林修远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莫提,莫要再提!陈年旧事,妹妹就饶了我吧!”
      两人又笑谈了几句儿时趣事,气氛似乎回到了从前。林修远看着温晚难得流露出的、不带疏离的生动表情,语气温和地感叹:“这样真好。前些日子见你,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模样,我还担心你是否有什么烦心事,过得不快活。如今看来,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晚晚。只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别再像小时候那样,拿糖葫芦砸我的头便好,怎样都好说。”
      “你!”温晚被他这话说得又羞又恼,想起原主记忆里似乎真有这么一桩事,顿时脸颊绯红,瞪了他一眼,起身作势便要回家,“春桃,我们走!”
      林修远知她面薄,见好就收。他今日也确实另有安排,便从善如流地笑道:“好好好,是我失言。不过今日我确实还有些琐事未处理完,便送你回府吧。”
      他将温晚主仆安然送至温府门口,恰遇温承礼回府。温承礼见二人一同归来,眉眼间皆是笑意,热情挽留林修远入府用茶。林修远谦和地拱手推辞:“多谢伯父美意,只是家中确有些事需小侄回去处理,改日定当专程前来拜访。”
      回到前厅,温夫人早已等候,见女儿归来,脸上带着游玩后的红晕,便笑着拉她坐下,细细询问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温晚便将巧遇林修远之事,略去系统提示和关于谢珩的试探,其余一一说来。温大人与温夫人听罢,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满意与欣喜,连连点头。
      温夫人更是拉着女儿的手,柔声试探:“晚儿,你觉着……修远这孩子如何?我与你父亲看他,是千好万好……”
      温晚心中明镜似的,知道父母心意。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坦然:“父亲,母亲,修远哥哥自是极好的。只是……女儿一直只将他当作亲哥哥一般看待,并无其他想法。”
      见她态度明确,温氏夫妇虽有些遗憾,却也不愿逼迫女儿,只当她还小,便又闲聊了些别的,一同用了晚饭。
      夜深人静,温晚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帐顶,回忆着今日与林修远相处的点滴。抛开系统的警告和先入为主的心思叵测的印象,今日的林修远,言谈风趣,体贴周到,似乎……并无任何怀疑她的迹象。
      “或许……他并没有那么多疑?或者,他并没有感觉我有什么不对?”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些许。在纷乱的思绪中,她感到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这夜花朝节的热闹还未彻底散去,睡梦中的温晚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温晚感觉整个人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烤,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起皮,即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发出难受的呓语。冷汗一阵阵渗出,浸湿了中衣和额发,身体的温度却烫得吓人。偶尔,会因极度不适而身体微微颤抖,看得守在床边的柳氏心都要碎了,不停地用浸湿的温帕子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承礼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锁成了川字,听着女儿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如刀绞。府里惯用的大夫来看过,开了药,灌下去却收效甚微,热度反复不退,眼看女儿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却没有任何办法。
      “再去请!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温承礼急的左右踱步,几乎是低吼着下令,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焦灼。
      就在侯府上下愁云惨淡之际,门房急匆匆来报:“老爷,夫人!宫里的太医来了!说是陛下听闻小姐病重,老爷四处求医,特意派来为小姐诊治的!”
      温承礼和柳氏皆是一惊,除了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还有震惊,这消息传播的竟如此迅速,但眼下来不及细想什么。柳氏抹泪的手顿住,“夫君还不快去迎太医前来。”
      温承礼连忙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刚到前院,便见太医正提着药箱站在那里,而他身旁,竟还站着林修远,他正搀扶着一位面容温婉、气质柔弱的中年美妇——正是他那位自小体弱,深居简出的母亲赵氏。
      “陛下日理万机,竟还惦记着臣子,实是感激!”“张太医,真是有劳您跑这一趟了!”温承礼先向太医郑重行礼,随即又看向林修远母子,“修远,赵夫人,你们这是……”
      林修远面带忧色,解释道:“伯父,家母听闻温小姐病重,心中挂念,定要亲自前来探望。不想在府门外巧遇了张太医。”
      赵夫人也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侯爷,叨扰了。晚晚这孩子……唉,我实在放心不下。”
      温承礼心中感动,连声道:“夫人与林公子有心了,快请里面坐。”
      张太医拱了拱手:“温林两家的情谊真是如传言般说的深厚,夜黑露重的赵氏还来探望,真是羡煞旁人,但是温侯,救人如救火,下官还是先为小姐诊脉要紧。”
      “对对对,太医请随我来!”温承礼连忙引路。太医口中的话令人深思,但情急之下温承礼并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反倒是林修远的眼神顿了顿,扶着赵氏的手紧了紧。
      林修远对张太医客气地寒暄了两句:“有劳张太医费心。”随即又对温承礼道:“伯父,府中既有太医在,侄儿与家母便不多做打扰了。家中还有些事务需处理,温姑娘若有消息,还望伯父派人告知一声,也好让家母安心。”
      他行事周到,既表达了关切,又不过多打扰。温承礼此刻心系女儿,也无心多留便点头应下,亲自送了他们几步,看着林修远小心扶着母亲上了马车离去,这才急忙转身引着张太医往内院去。
      张太医在温晚床前坐下,凝神静气,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她的舌苔、眼睑,询问了春桃几句发病前后的情况。
      良久,他收回手,对一旁紧张等待的温氏夫妇道:“侯爷,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小姐此症,乃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之际,不慎着了风邪,邪气入体所致。加之小姐本身底子偏弱,这才来势急了些,导致高烧不退。”
      他提笔写下药方:“眼下首要之事是发散表邪,令热度退下。此方用以发汗解表,按方煎服,好生照料,待汗发出,热度应可渐退。”
      接着,他又另开了一副方子:“待小姐风寒之症大好,咳嗽、发热等症状尽去后,可辅以此温补之方,循序渐进,调养根本,固本培元。切记,不可在风寒未清时进补,否则易闭门留寇,反生他变。”
      温承礼与柳氏仔细记下,连连道谢,如同拿到了救命符箓。
      张太医又嘱咐了些照料病人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下官还需回宫向陛下复命,先行告退。”
      温承礼亲自将张太医送出府门,千恩万谢。
      这边温承礼送了太医,春桃立刻按照方子抓药、煎药,柳氏则亲自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将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喂进温晚口中。
      许是太医的方子确实对症,又或许是皇帝的“天恩”带来了神迹,灌下药后不过一个多时辰,温晚的额头、脖颈终于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滚烫的体温也随之一点点降了下来……
      ……后半夜,温晚身上的高热终于彻底退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安稳的沉眠。柳氏探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她悬了整整一夜的心,这才重重落回了实处,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旁,眼底带着血丝、面容憔悴的丈夫,轻声道:“老爷,晚儿这里没事了,热度全退了。您明日还要早朝,快些去歇息吧,这里有我跟春桃看着就好。”
      温承礼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望着妻子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柔和的侧脸,以及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担忧,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轻轻握住柳氏因操劳而微凉的手,声音带着沙哑与深深的动容:
      “夫人,辛苦你了。”他叹了口气,目光环视了一下这间被妻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使在慌乱中也依旧洁净温馨的内室,感慨道,“这个家,里里外外,大事小事,多亏有你操持,才能这般妥帖。我才能安心在外为朝廷办事。”
      他的目光又落回女儿苍白的睡颜上,心疼与怜爱涌上心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哽咽:“还有晚儿……我们这女儿,自小就懂事,知书达理,从不让咱们多操心。可偏偏……这身子骨不争气,自小就弱,三天两头地病一场,让你跟着担惊受怕,整日忧心……”他说着,竟有些情难自禁,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柳氏见他如此,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她抽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丈夫拭去眼角的泪痕,柔声劝慰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打理家事、照料女儿,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只要老爷在朝中平安顺遂,咱们晚儿能健健康康的,我们一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我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暖流,熨帖着温承礼焦虑后怕的心。他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我一定努力护住咱们这个家,护住你跟女儿这辈子平平安安。”
      在柳氏的再三催促下,温承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女儿的房间,回去歇息。柳氏则依旧守在温晚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烛火跳跃,映照着一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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