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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像珍珠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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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南,你见过人吃饭吗?”沈叙安看着对面睡眼惺忪的人,扒拉半天,粥受到的伤害几乎为零。
讲道理,明明被紧搂的人是自己,怎么余知南迷迷糊糊的?是床太硬睡得不舒服吗?要不要下单一张软点的床垫?想法一旦成型,沈叙安已经记在了脑中的待办事项中。
余知南强打精神,一鼓作气吃了三大口,小米粥的温度入口舒适,搭配榨菜,美味!
“对了,程律师已经和石书记去医院了。”
今早沈叙安在厨房帮忙时,程谷玉也在。
程谷玉扎了个低发髻,说:“早上好啊,沈老师。”
“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沈叙安熟练地从米袋里盛出两碗小米倒进小锅里。
“还可以,”程谷玉盛了一碗白粥,“沈老师,你是要重新做早餐吗?这是小米吧,看着挺不错。”
“对,养胃。”
沈叙安一边等待粥,一边帮阿姨择菜时,程谷玉已经吃好,顺便把碗也洗好了。
程谷玉:“沈老师,我和石书记说好了,今天和她一块走。”
“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再也不想坐余知南的车了,吓人。”程谷玉的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那我先走了啊,拜拜。”说罢,她转身离开。
沈叙安皱了皱眉,余知南开车不是挺稳当的吗?
“这么早?”余知南震惊道。
程谷玉的话让沈叙安暗自上了心,“嗯,等下我开车吧,你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行啊,”余知南递出车钥匙,“路上买点水果牛奶啥的吧。”
“好,先吃早餐吧。”
上车前,沈叙安从他的百宝口袋里变出一副蒸汽眼罩,“带上吧,挺舒服的。”
“哇!太贴心了,我要感动得流下动感的泪水了。”余知南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沈叙安挑眉一笑,说:“这么珍贵,那我一定得全部接住。”
“我的眼泪又不能变珍珠。”余知南说。
沈叙安心想:变不成珍珠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用心接住的。
沈叙安的车开得平稳,眼罩上传来的温度让余知南很快睡着。
后视镜里,余知南的侧脸柔和,嘴唇轻轻抿着,红得乖巧。
沈叙安移开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轻地点,是他呼吸的节奏,也是自己心跳的频率。
沈叙安停好车,本想自己下车买好水果,但不可避免的开门声让余知南醒了过来。
“到了吗?”余知南摘下眼罩,懵懵发问。
“到水果店了,我下车买点,你继续休息吧,很快回来。”沈叙安不动声色地帮他理好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睡饱了。”余知南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一起挑点吧。”
一进门,浓浓的果香味扑鼻而来,入眼是排列整齐的、穿着橙色网状外套的大苹果们,靠墙的是冷藏展示柜,里面摆放着精致的果切和果盘。
沈叙安从木架上端扯下塑料袋,凭借自己的印象,开始挑选水果。
余知南被琳琅满目的水果提起了劲,“苹果有点普通,草莓怎么样,小番茄也可以,要不要买芒果,看着都很不错啊!”
余知南像只小蜜蜂,以沈叙安为中心,在水果店里随心所欲地逛来逛去。
正挑选苹果的沈叙安看向他,“收收你的口水。”
“哦。”余知南大手一抹皇帝的口水,“塑料袋不好看,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果篮包装。”
余知南小蜜蜂飞走了,沈叙安抖开新塑料袋的袋口,装上草莓、小番茄和芒果。
“你买好了?我问了,可以包成果篮。”
小蜜蜂回来了。
沈叙安:“行,我去结账。”
“怎么这么多袋?”
余知南去了不到三分钟,沈叙安手里的袋子个数翻了个倍。
“这几袋是给玉珍的,”沈叙安举起左手说,“另外几袋是给你的。”
余知南怔愣住,沈叙安空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说:“走啦,结账去。”
“哇!老板大气!”余知南加快脚步,和他并排走一块。
“那你不得好好‘巴结’一下老板了。”
明知沈叙安在开玩笑,余知南还是认真开始思索起可行的方案。
医院里,吴玉珍靠在床头,一本内页色彩丰富的童话书摊在被子上。谭秋坐在病床旁用小刀削苹果,苹果皮长长一条垂落,末端消失在垃圾桶。
“你们来了!”程谷玉坐在病房靠墙的小沙发上,抬头看向一前一后走进病房的两人。
余知南说:“嗯,没等太久吧。”
“没有没有。”谭秋放下苹果,走到门口,沈叙安递出手中的水果篮,提手上是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店家提供了很多种颜色,余知南觉得粉色好看,沈叙安认为红色喜庆。最后以余知南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五局三胜赢下沈叙安。
胜利后,余知南嘚瑟地拎着果篮,在走出几步后转过身,对沈叙安大声说:“我赢了!”
谭秋接过果篮,说:“来就来,不用带东西的,多破费啊!”
她看了眼带着绚丽细闪的粉色蝴蝶结,说:“包得怪好看的。”
“没事的,多补充维生素,身体好得快。”余知南朝沈叙安挑眉,听见了吧,好看的。
沈叙安无奈点了点头后,坐到病床旁的另一张椅子上,贴心询问:“玉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玉珍怯怯点头。
“等养好了身体就能回去了,同学们都很想你。”
“嗯,我也想她们。”吴玉珍的脸颊凹陷,是一个小小的酒窝。
谭秋见女儿笑脸,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几天胃口好,吃得多,脸上也长了点肉。”
“挺好的,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玉珍,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有在学校待过。”余知南站在沈叙安旁边,双手撑着膝盖,眉目间透出几分温和。
“记得。”吴玉珍小声说。
“谢谢你记得我。”
余知南打好招呼后坐到程谷玉身边,伸头看去,她的手机里放着监控录像,“石书记呢?”
“去开会了。”
“怎么样?”
“不太好,摄像头拍摄角度不行,而且前两天覆盖过一次,只有五天的数据,我已经看完三天的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程谷玉叹了口气,说:“眼睛要给我看瞎了,脖子酸死了。”
“没事,到时候去村里走访,看看有没有邻居见到过,或者拍到过。”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内。来医院前,沈叙安带他去看了摄像头的位置,在电线杆上,背后是白墙,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所以在每次挥舞手臂时,他会确认附近是否会有摄像头?是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是好的,那摄像头会不会录下自己?
愚笨是一层薄薄的外衣,在动手前的那一刻,他比谁都精明。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谷玉暂停了视频,退到手机相册,低声说:“法医报告出来了,是轻微伤。”
余知南了然,说:“出去说吧。”
程谷玉点头,起身说:“谭女士,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啊,好。”谭秋舔湿干燥的嘴唇,对玉珍说:“你乖乖的,把苹果吃掉。”
沈叙安目光追随着余知南,口型问:“没事吧?”
余知南在走出门前,朝沈叙安点头,示意他没事。
程谷玉和谭秋一起坐在等候椅上,余知南站在旁边。
程谷玉组织好措辞,“谭女士,您也看过报告了,玉珍是轻微伤,没有达到故意伤害的标准。我们这边的方案是您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有了委托书,我们就能介入全程。等有了充足的证据,您就可以去派出所立案就能起诉他。”
“我们会起草诉状,递交到法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次审完。”
余知南补充说:“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需要充足的证据。”
“要是没有证据怎么办?”谭秋攥紧拳头,担忧开口。
没有证据,会是调解吗?像那个缠绕自己多年的噩梦一样,逃不过密雨般的打骂和所谓的“负起责任”。
“别担心,没有证据,我们就一点点找,一点点补充,”程谷玉包住谭秋的手,“我们不会放弃的。”
余知南安慰道:“有我们在,您不会是一个人。”
谭秋这下如释重负地露出笑颜,眼角的皱纹一下子被牵动,向外延伸,在眼角绽开,似被风吹动的涟漪。
余知南朝病房内望去,玉珍从抽屉里取出练习本和红笔,手指本上的内容说着什么,沈叙安侧耳倾听,随后接过红笔,在本子上窸窸窣窣地写了起来。
余知南忽地想起钢笔,被摆在了自己柜子的上层,他心说:下次再送出去吧。
不远处传来嘀咕声,余知南思绪被打断,往声音处看去,只有向走廊另一边走去的护士和推着点滴液慢悠悠散步的病人。
医院大门。
“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余知南问程谷玉。
“不了,我今天得回去一趟,明天再回村。”程谷玉的消息铃声不断响起,她大概扫了一眼后,说:“我车到了,先走了,你们开车慢点,拜拜。”
余知南挥挥手,“拜拜,注意安全。”
“再见。”
载着程谷玉的计程车很快驶离。
“走吧,沈老师。”余知南双臂展开,僵硬的肩背一点点松开,“玉珍的精神不错。”
“挺好的,拉着我给她讲了好几道题。”
“那感情好啊,医院给她做了心理评估的测试,我看了报告,情绪稳定性和认知能力都在稳定范围内,不错,有韧劲。”
“监控怎么样?”沈叙安问。
“没有拍到人,到时候我们去村里走访,看看有谁能提供证据。”
余知南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话锋一转,“所以我们中饭吃什么?”
沈叙安流畅接话:“回食堂来不及了,去镇上的小餐馆吃点怎么样?”
“好啊,你有什么推荐吗?”
“我知道有一家小吃店味道不错。”
沈叙安说的小餐馆夹在两家便利店中间,很难让人注意到。门头是褪了色的红漆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家常小炒”四个大字。
门店不大,里面只摆了四张餐桌,桌角贴着防磕碰的软胶,桌子坐满,里面的人也很难挪动步子了。此时已到饭点,饭菜的香味弥漫,勾的人肚子咕咕直叫。
沈叙安从柜台拿了一张塑封菜单,菜品都是基础的家常菜,最贵的也不超过四十块。
余知南抽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碗筷,“你点吧。”
“行,那就酸辣土豆丝,土豆烧牛肉,鱼香肉丝……”
旁边的老板埋头记下,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沈叙安报了一长串,眼看还要往下念,
余知南慌忙叫停他,“打住!我们就两个人,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老板也乐呵呵地劝:“对,小伙子,我们家菜的分量还是挺足的。”
沈叙安无比认真地说:“吃不完可以打包。”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余知南夺走菜单,点了一荤一素一汤后,把菜单还给了老板,“谢谢老板。”
老板离开后,余知南对面的沈叙安托着腮,表情幽怨。
“以后下馆子,我还是会剥夺你的点菜权利。”余知南冷酷无情。
“唉—”沈叙安故意拖长声音,忽然眼睛一亮,说:“点不了菜,我就点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看某人的爬树英姿了。”
此话一出,逗笑了余知南,“行啊,下次我爬树肯定拉上你,你可得在树下接住我,像接珍珠一样,不能把我摔着喽。”
沈叙安的身体微微前倾,唇边漾开笑意,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