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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贵国叔 李一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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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低头想了想，“嘶”了一声。
刘尚看他神情，问“怎么了？”
李一笑了声，“没什么。我爹确实认识这么个能人，我们都叫他张爷。不过前几年就死了。”
“一哥！”
后边刚路过的岔路上跑过来一个人，面色焦急，“一哥！”
李一看像是有急事，紧跑几步过去，说了两句话，又过来抱歉地对众人说村长找他有急事，他得赶紧走了。
李财的屋子倒是好认，远远就看见一个花幡在那挂着。
张凯凯扯着看上面的字问：“那是什么？一个幡？”
周时解释说：“花幡，有人死了，就得挂一个这个，左边写生日，右边写去世的日子，中间写名字，以前人们觉得人死之后□□死了灵魂不死，灵魂会在生前熟悉的地方游荡，就有了引魂幡，控制死者灵魂，引入阴间。”
张凯凯问：“不是说都烧了吗？这是后挂上的？”
周时：“可能吧。”
张凯凯撇嘴说：“我不明白，引魂幡控制灵魂，那他们还敢挂在这，究竟是想找到灵魂还是不想找到，你说他们不怕吧，把尸体扔山上，害怕吧，又把引魂幡挂这。”
周时：“谁知道了，我看这家人嘴里实话不多。”
张凯凯年纪小，嘴停不住，又问这引魂幡怎么是彩色的？是表示喜丧吗？
周时说：“引魂幡分白幡，花幡，红幡，白幡表面这家有了儿子，花幡表面这家有了孙子，红幡说明这家有了重孙，李财有了孙子，自然是花幡。
儿子扛白幡，孙子扛花幡，这是规矩。老祖宗重视这个，经幡也有许多种类，规矩多着呢，抗幡的人也有讲究。”
张凯凯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当时李三媳妇说丢人什么的呢。他家里的那几个孩子走路还不稳当呢自然扛不起这花幡，李一家孩子又没在，到时候还真没人扛。不过他们也太心急了吧，这人还没说肯定能埋进去呢怎么就考虑打幡的事了。”
“所以找我们来啊，不就是想办法把人埋进去的吗？”周时说，“话说回来，我看他们一家子挺讲究，第一次下葬他家孙子没来，那他家是谁打的幡？”
张凯凯：“谁知道了，不过总不会是他家打幡的人不对才埋不进去的吧？要真是这简单就好了，赶紧让他家长孙扛着这幡围着他爷爷跑上几圈，就什么都解决了。”
周时被张凯凯逗笑了，“要不试试吧，反正是个办法。”
“要我说试试就试试，赶紧埋进去赶紧完事儿了。原本只说下葬的事儿，这可倒好，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我惹急了我把他们一家子都埋了，都别活。有什么事儿自己家人去黄泉那掰扯吧。”
眼见刘尚一巴掌又要下来，张凯凯连忙跑到一遍，“就说是不是这个意思吧。你看这屋子像是能住人的？那老头住在这，不会是热死的吧？”
刘尚皱眉：“说了很多遍，少和陈武陈双俩人玩，再说就回去反省，聚清会也别去了，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张凯凯立刻捂住嘴巴，示意自己再不乱说了，刘尚这才转身进屋。
张凯凯在后边瞪周时，周时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跟在刘尚后面，张凯凯和周时偷偷说小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为了考试，背的。”
“还考这个呢？还考什么？”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考，回头有机会把我笔记给你看。这么厚一摞。忙完眼前的回去给你看啊。”
“我不看，我头疼。”
这边正说着话听见前边刘尚叫他。
周时赶过去：“诶，尚哥，怎么了？”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周时没明白刘尚的意思，“问我？”
刘尚点头，“你说说你的看法。”
看刘尚不是单纯不想让他和张凯凯继续扯天聊地，而是当真在问他的意见，周时想了想，说道：“人去世有半个月了，一般情况下灵气已经恢复，但这个地方灵气不稳，而且有可能是以李财的死为引子才造成的灵气震荡，所以如果这个时候用追痕术，可能能找到一些线索。
但是，这个地方灵气已经很混乱，如果再操纵灵气使用追痕术，也可能不会成功，还有可能进一步扰乱这地方灵气，得不偿失”
刘尚听完周时的分析，又喊张凯凯，“凯凯，你说呢？”
张凯凯听到叫他，从外屋探头，“咋了？说什么。”
刘尚摆摆手，示意他接着去玩去吧。接着问周时：“那你觉得可以试试吗？”
周时咬牙，“我觉得可以试试，毕竟这地方灵气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也乱不到哪去了。”
“好，那你来吧。”
周时又懵了。
刘尚说：“实操考试有这一项。”
实操考试……周时其实很想问问刘尚，如果他了解实操考试有这一项，那怎么不知道他实操只得了61分呢。
刘尚往那一坐，丝毫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低头按手机头也不抬。
看样子真是完全让周时自由发挥。
实操考试分必考项目和随机抽取项目，追痕术在实操考试中属于必考项目，考试要求考生进入一个灵气混乱的密闭空间，要求考生在十分钟内以自身灵气融入其中，进行识别，并在三分钟内在提供的十种不同灵气中挑出房间内的灵气，三种及三种以下，考试失败，四种为合格，五种或六种为良好，七种为优秀。
这种考试内容是公开的，不过个人灵气不同，就算是同一个人三年前和三年后的灵气也可能有细微的差异，因此，倒不能为了应试只熟悉几种。为了通过考试，他也是提前做了大量练习，但最后也只得了个合格。
现在直接实战，周时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呼了口气，沉下心来。
以周时为中心，一道灵气慢慢散开，逐渐布满整个屋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刘尚摘了眼镜，一双眼晴泛起金光。他能将常人眼中无形无相的灵气具体化，这不需要灵气的覆盖与蔓延，没有灵气消耗，因此他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的灵气的震动，也不用担心自身灵气会扰乱周围的空间。
但相对的，这个能力也有一定的缺点，就是在使用时，他相当于一个“瞎子”，只能看见灵气而看不见事物，所有人在他眼里，就是一团团移动的灵气。当然，每个人灵气都是不同的，每一团灵气也是不一样的。
刘尚只能看见灵气，看不见墙，看不见桌子，视野散开，周围灵气混乱，面前两团发着光的人形灵气。在刘尚眼中，周围环境灵气依然混乱，但在这其中，一道灵气蔓延其中，抽丝剥茧，缓慢移动。
八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后，周时睁开眼。
刘尚已经带好了眼镜，按灭手机，“怎么样？”
“灵气混乱，但都十分微弱。”
“时间太久了，也正常。”看周时不说话，“没了？”
周时突然想起来上学时没做作业被老师拎起来问第一题选C还是选D的恐惧，“啊……没了。”
刘尚没说什么。
外屋暗黄色的土墙一片一片的火烧的黑色印记，梁上挂着的白布只剩了一点，地上散乱着各色纸扎丧葬用品，也都是烧剩的残骸。
这里的房顶不是水泥糊的，而是一条一条的细棍子横向放置，几条整体的树干在底下竖向放置，一些白布便压在树干和棍子中间，垂下来。
张凯凯摞了几个凳子，站在上面扒开细棍子找东西。听见屋里说话，举着满是灰的双手过来。“这两间屋都翻遍了，连房顶上我都找了，除了这些纸，就是下地干活的工具，什么都没有。还剩最靠边的那两个屋子，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凳子柜子什么都有，人进不去，过会儿再说吧。”
凯凯两手全是灰，一拍手尘土飞扬的，“现在去那什么贵国叔家吗？”
贵国叔家在李财家后面，李三抬手推门进去，一边进一边喊，“贵国叔！贵国叔！在家吗？”
“谁啊？”一个黄毛甩着手上的水，穿着背心从里屋走出来，“李三叔，有事吗？”
“来找你爷爷的。在家吗？”
黄毛回身冲里屋喊了一嗓子，“爷爷，又有人找你。”
黄毛拿着个杯子在水里随便涮了两下拿出来带人们进了屋。“李三叔来了。”
屋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正坐在那穿鞋。见有人来了，下意识抬头。
“贵国叔，这几个人是市里的大师，我家请来给我爹作场法事，有点事得了解，我不知道，来问问您。”
贵国叔有点驼背，晒得黝黑的脸，双手满是干活干出来的粗糙，搓搓手笑了下，但周时觉得更像是下意识地咧了咧嘴角。
“老财这事，和年轻时候有关系？”
刘尚不答反问：“您觉得和年轻时候的事没关系？”
贵国叔皮笑肉不笑的又扯了扯嘴角，“我哪知道，老财是个好人，我俩又认识的久，现在成这样，我心里也不舒坦。”黄毛给众人倒了水来，就出去了，贵国叔把水杯捧在手里，问李三：“怎么想起来问我呢？你五叔不是也在呢？”
李三坐床上手撑在两边，翘起二郎腿，“五叔这两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前两天又病了，不好再去问他了。想着来问您更好，您和我爹年轻时候不是一起出去的，比别人知道的都多。”
“你五叔怎么样了？”
李三摇摇头，“不行了，前年从医院回来说要好好养着。本来还行，我爹走了那天，听说五叔从灵棚回去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倒了，医生说也没几天了。哎，老哥俩一起走，也是个伴儿。”
贵国叔听完许久没说话，拿着杯子里热气呼呼的冒上来，半晌后像是用叹了一口气的尾音说，“我和老财，那是穿开档裤玩泥巴长大的，从他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你们想知道他多年轻的事啊？”
刘尚说：“全部。”
贵国叔把眼一眯：“行吧，行吧。过几年等我再死了，你也找不到人问了。”
贵国叔点了一根烟，吐出烟雾，慢慢开口，“得有，五六十年了吧。那会儿穷啊，你们这代人想象不到的穷啊，家里孩子多的，饿死的可是不少。那会儿谁家挖到野菜那可是不得了了，那人们都抢着吃啊。没办法，这次不吃，下一顿指不定几天后了，天知道能不能撑到下顿饭。
我和老财，那时候才几岁，上山找吃的，就找那种野果子。诶，你吃过野果子没有？”
看贵国叔问他，张凯凯点了点头。
贵国叔撇嘴，“你吃过野果子？瞎扯，你们这么大，哪过过那种苦日子。老财上面饿死了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就剩了他和一个弟弟。生下他弟弟，他娘就死了，大夫去的时候人都凉了。他爹就带着俩孩子那么过，那会儿老财才五六岁吧，等到老财十一二的时候，他爹半夜上山，掉下来了，摔死了。哎，其实要是没摔死，也没钱治，活着也遭罪，死了好。
这一下生活更难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没饭吃就吃树叶子。也算长大了。到了十八九的时候，他弟弟也十五岁了，隔壁村有出去打工的，老财就去了。在村里活不下去了，到外面没准还能讨个活路，临走的时候他弟弟也要去，老财没让，说不知道外面什么样，等个一年半载的他回来，等他混个差不多，再带着弟弟去。我当时家里也揭不开锅了，也去了。
那一趟出村的，除了老财，我，还有几个，算上隔壁村的几个，总共十来个吧，都是混不下去的。”
贵国叔按灭烟屁股，又点了一根，“出去啥都干过，各种你们想不到的活儿我们都干过。后来碰到一个好心的姓任的老板，看我们几个大小伙子有力气，就让我们跟着他干贸易。我们哪懂什么叫贸易，就跟着老板干呗。后来就赚了点钱，我们几个一合计，村里还有不少人挨饿呢，我们心疼啊。谁家没穷过，就拿出点钱来，给村里几个实在困难的修了房子。”
周时问：“山上那个红门房子，也是他修的？”
贵国叔：“那是给瘸哑巴盖的，他还有个眼瞎的老娘，俩人都快饿死了，我们回村子给他盖房子，他那个感谢啊，哭的稀里哗啦的，我们一想，光给他盖房子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带他赚钱。没两年，媳妇都娶上了，虽然是个有疯病的吧，只能拿铁链子拴着，那也不是天天发疯，有正常时候，这也叫个家啊是吧。
为了感谢我们，村里还给一人绣了个锦旗。其实我说，没必要，都是一村子住着，帮把手嘛，都挨过饿受过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我们也是受那个任老板帮助的啊，哎，任老板那可是大好人啊，你看看这房子，要是没有任老板，我们都活不下来，你们，哪还有今天的日子”
贵国叔抖抖烟灰，“任老板好人啊……真是好人啊……我们那会儿跟着任老板，走南闯北，哪都去，哪都赚钱，再也没挨过饿，好啊……好人呐……”
周时说：“干贸易，主要是卖什么啊？”
贵国叔手一挥，“什么都卖，乱七八糟的，都卖。只要赚钱，我们什么都卖。那个时候填饱肚子就得了。”
周时接着说，“我们能看看那个锦旗吗？”
“能，等着啊。”
锦旗是暗红色，旁边的黄色穗穗已经开始发黑了，上面的字是用黄线绣上去的。
赠：营洼村李贵国
长命富贵
营洼村全体村民
“你看看这字，一针一线绣的。这个线，每一家出几根，绣成了这五幅锦旗。村里人，都是好人啊。”
周时这边应着贵国叔的话，那边刘尚和张凯凯眼睛往盒子里瞟。
盒子里放着一些照片，最上面是一张和李财棺材里一模一样的照片。
“诶，贵国叔，这盒子里都是您的荣誉吧。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吧。你看这……”张凯凯拿起照片，下一秒看见了照片底下的一把钥匙，拿照片的手一顿，又立刻接着说，“……照片拍的多好。”
这张照片比李财那张清晰许多，保管的更加好，一丝折痕也不见。
“是啊，当时还年轻。”贵国叔指着照片中间的人，“这个是我，当时才三十来岁。”
贵国叔拿着几张和李三说这是谁谁谁家，说起了村里的故事。
刘尚在剩下一摞照片里找到一张熟悉的照片，那是一张也在红门房子前拍的照片，不过看房子的大门，应该已经比贵国叔和李财他们在这拿锦旗的时候晚了一些。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看上去八九十岁，佝偻着背，紧闭双眼，男人也有六七十岁，一只手扶着老太太，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站在红门房子前面，俩人都笑得很开心。
应当是瘸哑巴和他那个眼瞎的老娘。
俩人站在新房子面前，留下了这一张照片。
刘尚看着这张照片，拧着眉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仔仔细细看过去，赫然在高高的窗户那发现半张脸。
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死死盯着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