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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张爷   屋子里 ...

  •   屋子里关了灯,只开了屋门口的门灯,门灯旧了,勉强照亮多半个院子,小虫的影子照在地上,动来动去。

      周时起身,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开关处的塑料掰断了一截,周时用大拇指推不开剩下那半截,想了想,还是把手电放下了。

      天黑了,人们都睡了,白天听不到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听得特别清楚。

      粗重的呼吸躲在浓密的树丛,各种小虫尖锐的叫声围绕在四周,叫得人烦躁。

      “干什么呢?”

      周时的突然出声把男人吓了一跳,整个人坐在地上。

      趴在男人后背上的东西被压在地上。

      粗糙的手指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我是……”

      周时背在身后的手心微光缠绕。“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男人坐在地上,往后挪动,“我……这是我媳妇,病了,我得带她去医院,着急。”

      “哦。”周时手伸到一半,被男人挡开,“你你你,你是干嘛的?”

      “我来走亲,深更半夜的听到有声音,过来看看。”

      “你快回去。”男人手忙脚乱想把人重新背在身上,腿抖,站了两次没站起来,背后的人半个身子拖在地上。

      “我帮你吧”周时手触碰到女人皮肤的一瞬间,感受到男人一瞬间的僵硬。“去医院的事,可不能耽误。”

      手下脖颈脉搏跳动。

      “什么病啊?”

      皮肤温热湿润。

      男人站起身躲开周时,脚边石头杂乱,走了两步差点又摔下去,“磕的,摔倒磕的。”

      周时三指轻捻,粘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一束灯光晃到身上。

      一个老头跑过来,喘着粗气和男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背上失去意识的女人,没说什么。

      男人说:“去医院。”

      路边套着个牛车,一旁站着个老太太,见人过来打着手电筒迎上来,看见男人背上的女人,焦急问到:“找到了?我就出去喂了个猪,谁知道她就……”

      话没问完,老头捅了她一下,“啧”了一声,像是责怪老太太不该说,眼神悄悄又看向周时。

      老太太这才看见周时,一下闭了嘴。这会儿男人已经把女人放上了牛车拉着的板子,自己也坐了上去。老太太低着头,爬了上去。老头一甩鞭子,车轮滚动,顺着小路消失在黑夜里。

      漆黑的院子亮了灯,刚躺下的医生披着衣服出来。

      “这是怎么弄的?”

      老头说:“磕的,磕的,快看看。”

      医生责怪道:“不是我说,两口子怎么还能闹成这样……”

      老头:“我也没办法,她肚子里还怀着我家孩子呢……”

      医生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医生屋子和外墙之间有个半米宽的地方,里面堆了些农具,周时翻进来,半蹲在窗户下边。

      医生:“不行,送医院吧。”

      老人:“送医院?”

      男人:“就一下,还至于送医院?”

      医生:“伤口太深了,要想救命,就得赶紧去大医院,还伤在脑子里,快点吧。”

      屋里一声清晰的巴掌声。老头狠狠说:“都是你,这还得去大医院治!这得花多少钱啊!”

      屋里传出哭声,骂声,半天医生估计也烦了,“先送医院。”医生顿了顿,“我知道她伤得多重,死不了,别动什么歪心思。等你们回来,过些天我去看她。”

      院子外边的牛低着头,身上绑着的铃铛时不时随着动作响两声。

      医生把人送出来,看牛车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屋里灭了灯,暗处的周时才缓缓出一口气。

      第二天,刘尚把照片和没烧完的纸掏出来。

      本子前半部分被撕掉了,烧得快,剩下部分的下半部分也被烧了,能剩下的也只有几行字的空间,还不是页页都有。

      周时被李一媳妇叫住,说大师受伤了,她特意给煮了个鸡蛋。

      谢过李三媳妇之后周时拿着鸡蛋来到院子,张凯凯和刘尚正研究那个本子和照片。

      凯凯整个人窝在小板凳上,长手长脚根本放不开,抱着腿下巴撑在腿上,“这帮人可能就是搞贸易的吧,你看这写的,到河北一批……什么东西,后边被烧了,看起来像是账本什么的。这帮人买卖做的真大,都能做到河北去了。”

      周时说:“要真是干贸易的怎么就见不得人了,还至于给烧了。”

      刘尚手不方便,周时在一边帮他把鸡蛋剥了壳。

      “谢谢。”刘尚扶扶眼镜,“周时有什么看法?”

      周时斟酌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李财的事情放一放。”

      刘尚问:“理由呢?”

      周时想了想说:“昨天我们去找李贵国,晚上他就把东西烧了,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不想被我们发现。而且昨天他拿出盒子的时候,就没有本子,那就证明他在那会儿就已经知道我们为了什么去找他,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我觉得从他那不会再有什么突破了。”

      刘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一开始是为了李财的死来的,我们去问李财年轻的事情,而在我们上门之后,贵国叔就把东西烧了,他早不烧晚不烧,在我们上门之后烧,这反而能进一步证明,这些事情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听尚哥的意思,他犹豫了很久,心里肯定也在考虑,那就说明什么?”

      凯凯举手:“说明这个东西很重要!”

      周时点头,“对,很重要,最起码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但他又怕被人发现,我们去找他他一开始明显不愿意说实话,但李三不知道,他怕撒谎被拆穿,只能说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但那些照片他没来得及藏,那些照片里有很多人,那个红门房子也在照片里,李财身上的钥匙能打开红门房子上的锁,他死后好巧不巧的尸体还被放在房子里。我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李财的死和红门房子,和整个村子都有联系。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两张照片入手,既然李财这边没什么进展,我们可以从整个村子的秘密开始查。”

      刘尚:“那根据已有的信息,你对这个村子的秘密,有什么推断吗?”

      周时张了张嘴,低着头说没有。

      说完之后内心打鼓,在刘尚终于点头之后周时不由长出一口气。

      “凯凯,你拿着照片,去看看这上面的人有没有养鬼的迹象,看看他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周时,你跟我走。”

      “去哪?”

      “去找张爷。”

      张爷家很好找,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好在张爷名头大,一进营坡村就打听到了。

      老太太略带警惕看着面前这俩陌生人:“你们找他干什么啊?”

      刘尚连忙拿了两张红票子递过去,“不是我们,是我家老人,受过张爷帮忙。两年前走了,走之前跟我们说张爷有大本事,让我们遇到事来找张爷帮忙。但是我们这第一次来,实在是不认识路。大娘,您帮帮忙,我们事急。”

      大娘把红票子揣到口袋里,“你们来晚了,张爷两年前就走了。”

      “走了?”刘尚惊讶,“怎么这么突然啊。”

      “命好,没遭罪。哎,平时好事干的多,好人有好报啊。”

      “那张爷家房子在哪啊?”

      “他家早就没人了,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你去那一个人也找不着。”

      “他家没人了?”

      “媳妇死的早,就一个儿子,进城去了。”

      “家里老人去世前一直惦记着,我们也不能白来一趟,还是想去看看。”

      “那边,一直走,门上挂俩红线缠着铁环的,就是那。”

      张爷家位置挺偏的,但是房子不旧,应该是几年前刚翻新的。不过周围的杂草长了一茬又一茬,确实是很久没人打理的感觉。

      没人住的房子没人气。

      院子里也一样,玻璃上挂满了土,被雨打湿变成了泥,干在上面。

      “这院子怎么能荒成这样,家里就没个人看着啊。”

      “一会儿再去问问。”

      屋子里凉,是没人住的冷。

      屋子里东西不少,不像是收拾过的样子。要不是一屋子的土和到处都是的虫子,真的不像两年没住过人。

      “锅都没盖,不对劲啊。再怎么样也得稍微收拾一下吧。”

      “更像是有什么急事,走得十分匆忙。”

      一进屋,墙上挂着很多很大的玻璃相框,足足占了半面墙,每个里面都有很多照片,互相叠着角放在里面。有些已经卷角了。

      刘尚站在前面看了半天。时间久到周时都对这个有些疑问。

      刘尚看得很认真,周时也不好打扰他。只能和照片里的人干瞪眼。

      别的五六个相框里的照片,周时都不认识。只有刘尚看了半天的相框里,周时看到几张眼熟的脸。

      和李贵国家的几张照片一样。但更多。

      刘尚把整个相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从左到右,还拿了个凳子去看相框上面。

      下来后刘尚从兜里拿出眼镜布,隔着布小心翼翼掀起了相框去看后面的墙。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放下。

      周时再也忍不了了,问:“尚哥,后面有什么?”

      “有印。”

      印?

      刘尚递给他一小块布:“周时,来帮我把它拿下来。不要碰到玻璃,捏着相框,接触面积越小越好。”

      相框总共不到半个手指甲宽,看起来是结实,但实在小。

      刘尚的话又让他觉得这东西实在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整个相框小心翼翼拿了下来。

      再抬头看,墙上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相框挂久了出来的印,方方正正,框出来一块明显比别处白的地方。

      但这实在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刘尚也不再看墙,而是转而盯着摘下来的相框。半晌回头:“周时。”

      “嗯?”周时正在看这些照片,被吓了一小跳。

      “你来看。”

      “看什么?”

      “你自己看,以后出任务也带着我?”

      看我干什么?看题!你自己做,以后上考场也带着我?

      周时打了个哆嗦,甩甩头凑过去。

      距离更近,可以看得更清楚。

      这些照片大部分都已经在李贵国家见过,内容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印……

      刚才尚哥提到了印。

      晒出来的印。

      这个照片放得很久了,虽然刻意挂在阳光不直晒得地方,但这么多年肯定不可能一点阳光都照不到。就这么放着,水滴石穿地也能留下痕迹。

      刚看到的时候周时就注意到了,这些照片不是完全平铺地放在里面,彼此互相有重叠的地方。靠近窗户的一侧颜色淡一些,远离窗户的一侧颜色就深一些。而一张照片要是被另一张照片遮住了一点,越过晒卷了的照片一角,就会发现被遮住的地方颜色更深,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一样。

      印!

      就是这个印!

      这个印怎么了?

      难道照片印有问题。

      模糊的玻璃没那么清楚,背后的印记太细节的地方得贴得很近才能看清。

      直到周时脖子都快断了,才在左下第三张发现一角比别处鲜亮的色彩。

      但地方实在太小了,只有右上角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这么小个地方能放什么?

      不对,主要问题是为什么有这个地方露出来?

      因为之前有东西挡住了,不管是什么,之前肯定有东西在上面。其他四个相框里全是照片,这个里面也肯定全是照片。

      但这也太小了。

      ……

      等等?

      如果这里面的照片被人动过,就另当别论了……

      周时连忙把注意力从照片转到相框上。

      但奇怪的是相框脏得很干净,除了他刚才拿下来的时候把上面落得灰蹭掉了两个手指的位置。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他拿的时候这个位置绝对没有痕迹。

      而且他刚刚已经没用力了,还留下了痕迹。如果要把里面的照片调换位置,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呢?

      以防万一,周时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

      十分平稳,甚至比一般的地方还要灵气充盈一些。

      那问题出在哪?

      周时实在想不明白。

      把推测出来的细节和刘尚说了,刘尚伸手在玻璃上轻轻擦了一下,“土太浮了。”

      周时也擦了一下,捻了捻指间的土。

      刘尚说:“这个人很聪明,因为他不管怎么办都会留下痕迹,所以他把整个相框都擦了。然后把整个相框上面的灰土重新弄上去。这个人已经很努力的做旧了,但时间不会骗人。两年的土挂在上面不会轻轻一擦就掉,就比如剩下那几个相框,同样的力道不可能擦得这么干净。”

      周时去抹了把另一个相框,果然和刘尚说的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土除了浮以外,还没有那么干。”

      对!

      周时很激动:“那个人这么小心,都专门撒土了,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他还是用的湿的土。只有一个原因,他找不到干土!最近下了大雨,外面的土都是湿乎乎的。他就是这两天来把相片拿走的!”

      就是这样!

      刘尚已经把整个相框拆开,照片散乱。

      “尚哥,我们这就把东西拆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啊,万一这人再回来呢?就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我们在明,他在暗。只要我们查,就躲不开他的眼睛。”

      刘尚一边说着一边把照片重新调换位置,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放错位置了。但那可是刘尚,周时没敢说出来,潜意识觉得他是对的。

      刘尚接着说:“我们十分被动,因为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们,但他们也都不重要,因为他们什么也不干,只是不说话。只有这个人,他很关键,因为他干了事。撬不开活人的嘴,就得想办法让他知道自己要暴露了,他就会干更多的事。干得越多,暴露的就越多。这样……”

      照片放好了,中间靠右一点的地方空了一块,几张边角鲜艳的照片在四周。刘尚手指点在空出来的地方。

      “事情就解决了。”

      出来的时候大娘还在地里干活,周时拎着“没送出去”的礼过去了。

      “欸欸欸,你干什么!我的菜!”

      周时半空中的腿硬生生扭了个弯,一个大劈叉迈回了道边,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那了。

      大娘脸立刻拉下来了,但兜里的二百块钱还热乎呢,只能捏着鼻子不看地上被踩进土里的菜,“你俩没找到啊?”

      “找到了。”

      “还能骗你俩?他那儿子也不回来。好好一栋房子就荒了,可惜啊。”

      “大娘,您知道他儿子现在在城里干什么呢?”

      “当官去了!大官!要不怎么忙的过年都不回来呢。现在也不说官了,好像叫什么……公……公务员。”

      “他叫什么?”

      “哟,叫什么……叫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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