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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后来的一周里,林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等着拆石膏的日子。至于医药费这笔不小的开销,他和祁连索朗谈妥了。

      祁连索朗先给他垫着,他之后去祁连索朗的牧场打工抵债。具体是什么干什么活儿,祁连索朗没细说,林洱也没多问,他本就吃苦耐劳,啥啥都能干,更何况他觉得祁连索朗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拆石膏后,两人没多耽搁,就再次踏上了去往德令哈的路。

      “老板,让我来开吧老板。”林洱跟祁连索朗开玩笑道。

      毕竟现在祁连索朗是自己债主。

      祁连索朗握着方向盘,侧脸在阳光里忽明忽暗:“还请林先生不要打趣我。”

      “好了好了,祁连,让我开一段呗。”林洱凑了过去。

      这几天在医院,祁连索朗帮了他太多。但林洱要强,能自己来的事,从来不肯麻烦别人。

      不舒服时他自己去挪到医生办公室,洗衣服时,他蹲不下来,只能站着,洗衣服的水洒的满地都是……

      祁连索朗从不说要帮他,只在他实在搞砸了的时候,才默默走过来,陪他一起收拾残局。

      渐渐的,两人关系逐渐拉进。

      “林先生刚拆了石膏,为了我们俩的小命,还是我来。”祁连索朗的声音不冷不淡。

      越野车再次行驶上公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声响。林洱照旧是上车就犯困,脑袋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再次睁眼时,夕阳已经坠向地平线,天边铺展开一片火烧云,将光秃秃的山脉都照成金黄色。

      公路上,有着不少小小的、扁扁的、灰扑扑的东西。

      林洱这几天早就注意到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祁连,地上那些圆圆的小东西是什么?”

      “鼠兔,高原上特有的动物。”祁连索朗语气平淡,“这些是被车子碾压过的,成鼠饼了。”

      林洱楞了楞,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鼠兔,没想到就成了鼠饼。

      “等会儿我停车抽支烟,林先生可以下车看看。”祁连索朗打了把方向盘,将车拐进了戈壁。

      “好!”林洱眼睛一亮。

      他不禁想:祁连索不会是特意为了让他看鼠兔,才找了抽烟的借口吧?

      毕竟他观察下来这人平时烟瘾也没这么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洱的脸就有点烫。

      他这几天总在纠结一件事:祁连索朗,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说喜欢吧,这人从没说过一句逾矩的话,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可说不喜欢吧,那些举动,又不像只是为了报答他当初助学。

      就比如在医院的时候,祁连索朗抱他起身的姿势。从前还规规矩矩的,小心翼翼的托着他。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祁连索朗的手总会放在自己的屁股上,甚至有几次,还不小心捏到了。

      林洱那地方敏感得很,每次被碰到都会情不自禁的颤抖,冒出鸡皮疙瘩。

      有一次他没忍住,低低地“嗯”了一声。
      祁连索朗像没事人一样,低头看他:“林先生怎么了?”

      林洱的脸烫的厉害,哪里好意思说,于是含糊道:“腰……腰有点不舒服。”

      “林先生腰不好?”祁连索朗的声音里带着担忧,“那我帮帮你?”

      帮什么帮?!

      林洱在心里破口大骂。神特么,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用。”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林洱喉咙里挤出来。

      “好的。”祁连索朗道。

      林洱莫名觉得,对方貌似笑了他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林洱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祁连索朗这个死gay!绝对是故意的!

      越野车停在他路边,祁连索朗推开车门下车,林洱也赶紧跟下去。

      但,天已经黑透了。

      戈壁滩上的风冻的厉害,林洱搓着手,看着乌漆嘛黑的四周,差点没忍住当场骂出声。

      这鬼都看不见,看什么鼠兔?

      祁连索朗绝对实在捉弄他!

      他气鼓鼓地往深处走了几步。

      “去哪里?林先生。”祁连索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上厕所。”林洱头也不回。

      “害怕吗?需要我陪你吗?”

      林洱回头差点翻了白眼:“就算真有鬼,我也不怕。”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隐约飘来一阵哭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与哀怨,在空旷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林洱的脚下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他这是什么破嘴?!

      更要命的是,下一秒,有个冰凉凉的东西,突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林洱的头皮瞬间炸开,他缓缓低下头,用手机的手电筒往脚下照去。

      那是一只苍老干吧的手。

      那人的睁着双大眼睛,脸色惨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笑。

      然后。

      “我草!”

      林洱一脚踹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往祁连索朗的方向跑,边跑边叫:“祁连!这儿有个死不瞑目的丑男啊!”

      他一把抓住祁连索朗的手腕,拖着人就要跑。

      “哎哎哎,你们别跑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耳熟的男声。

      林洱火速刹住脚,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跑出来,关掉放在下巴上装神弄鬼的手电筒,快步跑了过来。

      那人头发像鸡窝,脸上黑漆漆的,只有一双大眼睛再转。

      不是扎西泽让又是谁?

      “你?!”林洱惊呀道。

      他不是带着拉姆,早就去德令哈了吗?

      “是我,是我。”扎西泽让喘着气,跑到祁连索朗脚边,然后“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抱着他的大腿大哭:“阿哥!我真的好惨啊!”

      祁连索朗想把腿抽出来,但奈何对方抱得太紧,他冷着脸开口:“我数三声,1——”

      “2”还没数出来,扎西泽让就麻溜地松开手,一下子就站起来了,然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祁连索朗也弯腰,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下次再这样,我直接动手。”

      “别别别!”扎西泽让连连摆手,嬉皮笑脸道,“您这双手是挣大钱的,打我多浪费啊。”

      林洱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低落。他从前也有这么要好的朋友,但这么多年,再也没联系过。

      他也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正愣神时,祁连索朗忽然转头看向他,一本正经道:“林先生,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林洱回过神,疑惑问:“什么问题?”

      “关于你第四次拉着我的手。”祁连索朗的目光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

      林洱的脸一下子红了,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松开手,尴尬道:“抱、抱歉啊,我刚才太慌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转向一旁看热闹的扎西泽让:“拉姆呢?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扎西泽让眨了眨大眼睛,装傻道:“啊?什么拉什么姆?我听不懂。”

      “你少装。”林洱的声音沉了几分。

      扎西泽让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矫揉造作道:“哎呀,你不要这么凶嘛~人家会害怕的~”

      祁连索朗听得眉头紧皱,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好好说话。”

      “哦。”扎西泽让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委屈地看了祁连索朗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她在那边哭呢,哭老半天了。”

      林洱心里一紧,二话不说就往那个方向跑。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黑暗里摸索,然后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里,一顶熟悉的红色帽子露了出来,正是拉姆的。

      拉姆蹲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一抽一抽的。

      “拉姆?”林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听到声音,拉姆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一双大眼睛肿得像核桃:“大哥哥……”

      “你怎么了?”林洱刚想问出口,拉姆就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哥……”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那些人……为什么要骂我?”

      林洱的心里一揪,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问:“哪些人?骂你什么了?”

      “就、就是你拍的那个视频……”拉姆的声音越来越小,抽泣的厉害。

      林洱一愣。

      是那条vlog?

      他想起自己发在音符短视频上的Vlog,刚发那几天没什么流量,他看了两眼就没再管,后来忙着赶路、受伤住院,更是把这事忘在脑后。

      怎么会……

      林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里的音符软件,刚打开消息页面,就被嘛99+吓了一跳。

      私信箱更是直接爆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不堪入目的字眼扑面而来。

      “恶心死了,这女的是不是有甲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见就反胃!”

      “鞋拔子脸还出来丢人现眼,滚回家回炉再造吧!”

      “建议直接退网,别出来污染大家的眼睛。”

      他颤抖着往下滑动屏幕,其中一条的私信让他差点没站稳。

      “你以为遮住脸我就不认识你了吗?林洱。”

      林洱僵在原地,血液都凝固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明明只是想记录一段旅途,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恶毒的言论,在他脑海里反复弹出,他有些窒息。

      就在这时,祁连索朗赶了过来,他察觉到了林洱的不对劲,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先生。”

      林洱猛地转过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沙砾上。

      “祁连……”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

      祁连索朗皱了皱眉,将林洱转过身面对自己,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一些:“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洱边摇头变罗泪:“你弄的我好痛……”

      祁连索朗赶紧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

      他有些慌张地抹了抹林洱脸上的眼泪。

      “祁连!祁连!”林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紧了祁连索朗的双手,哭着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扎西泽让姗姗来迟,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愣在原地,指着林洱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怎么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祁连索朗一个眼神将话逼了回去。

      越野车再次驶上公路,夜色越来越深。

      林洱在座位上,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疯狂滚落。

      果然,还是这样。

      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噩梦,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逃不掉,也没法逃。

      就像此刻,销声匿迹了5年,也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祁连索朗全程都很安静,没有打扰林洱。林洱也并没有哭出声,只是呆呆地淌着眼泪。

      蓝牙耳机里,扎西泽让解释了一大堆,给祁连索朗说明了情况。

      而祁连索朗听完,只打字回复了一句话:“找,把那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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