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章 慕尼黑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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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秋天来得早。
我到达的第二天，城市就下起了雨。雨丝细密，把街道洗刷得干净发亮。培训中心在城西的工业园区，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建筑，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和枫树。
同期的学员来自七个国家：德国、法国、意大利、美国、日本、韩国，还有我。我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来自中国工厂基层的员工。
“林，欢迎。”负责接待的德国女士叫安娜，金发碧眼，会说简单的中文，“你的宿舍在二楼，204房间。”
宿舍是单人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草坪，能看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轮廓。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课程表、园区地图、注意事项，还有一张地铁卡。
“培训明天开始，今天你可以休息。”安娜说，“另外，江先生让我转交给你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厚实的羊毛开衫，德国本土品牌，还有一张纸条：
**“慕尼黑比汇市冷，注意保暖。江”**
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衣袋里有惊喜。”**
我伸手摸索，在口袋内侧摸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枚小小的海棠花胸针，银质，做工精致。
我把它别在开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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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确实如江临深所说——充实到让人喘不过气。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全是理论课和案例分析。讲师都是行业大牛，讲课速度快，信息密度大。我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还是觉得吃力。
语言是最大的障碍。虽然课程有英文翻译，但很多专业术语需要自己查。晚上回到宿舍，我还要花两小时整理笔记，查资料，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第一个周末，我累得在宿舍睡了一整天。
江临深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发呆。
“怎么了？”他听出我的疲惫。
“有点难。”我实话实说，“进度太快，我跟不上。”
“慢慢来。”他的声音很温柔，“阿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有其他人的节奏，你有你的。”他说，“培训的目的不是比较，是学习。学到一点，就是收获。”
道理我懂，但执行起来难。
“对了，”他转移话题，“你收到我寄的包裹了吗？”
“包裹？”
“算时间应该到了，你去前台问问。”
我下楼到前台，果然有一个从中国寄来的包裹。拆开，里面是几本专业书的中文版，还有各种零食：牛肉干、辣条、泡面。
书是江临深手写的注释，重点章节都标注了。零食袋子上贴着小纸条：“想家的时候吃。”
我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我一边吃泡面一边看书，突然觉得，九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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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行到第三周，情况开始好转。
我适应了节奏，语言障碍也小了些。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有优势——在电子厂的实际经验，让我对很多理论理解得更透彻。
有一次案例分析课，讲师提出一个质检流程的优化问题。其他学员都在讨论理论模型，我举手说：“在我们工厂，我们是这样做的……”
我分享了洪辰电子的“质量积分制”，还有江临深设计的批量检测流程。讲师的眼镜都亮了：“很棒的实际案例！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下课后，几个外国学员围过来，问我更多细节。来自意大利的马可拍我的肩：“林，你很厉害。”
“谢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江临深打电话。
“今天被夸奖了。”我说。
“是吗？”他笑了，“说说。”
我讲了课堂上的事，他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那本来就是你的实力。阿清，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
“是因为你教得好。”
“不。”他很认真，“是因为你学得认真，用得灵活。”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我的手机发烫。
挂断前，他说：“阿清，抬头看窗外。”
我走到窗边——慕尼黑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星星。
“看到星星了吗？”他问。
“嗯。”
“我也在看。”他说，“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但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天涯共此时”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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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入第二个月，内容转向实践。
我们去了宝马的工厂，参观自动化生产线；去了西门子的研发中心，学习最新检测技术；还去了慕尼黑工业大学，听教授讲质量管理的前沿研究。
每次参观回来，我都会写很长的总结，发给江临深。他每次都会认真回复，提建议，补充信息。
“你的视野在打开。”他说，“阿清，培训结束后，你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会更自信，更专业，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说得对。两个月的时间，我确实在改变。不仅专业知识在增长，人也变得从容——敢在课堂上提问，敢和外国学员争论，敢表达自己的观点。
十月底，培训中心组织我们去参加啤酒节。
巨大的帐篷里，音乐震耳欲聋，人们举着啤酒杯欢呼。我喝不惯黑啤，只尝了一小口。马可喝醉了，搂着我的肩唱意大利民歌。
“林，你有爱人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头：“有。”
“在哪里？”
“中国。”
“远距离恋爱？”他挑眉，“不容易。”
“是不容易。”我看着手中的啤酒杯，“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因为他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马可拍拍我的肩：“敬爱情。”
“敬爱情。”
那天晚上，我拍了一张啤酒节的照片发给江临深。
他很快回复：“少喝点。”
“只喝了一口。”
“乖。”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想你了。”
三个字，让我心跳加速。
“我也想你。”
十一月初，培训进入最后阶段：结业项目。
每个学员要独立完成一个质量管理改进方案，在结业典礼上展示。我的选题是“基于中国工厂实践的质量预防体系”，融合了洪辰电子的经验，也加入了在德国学到的新理念。
准备项目的三周，是我最累的时候。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图书馆查资料，在电脑前写方案，在会议室做模拟演讲。江临深每晚都陪我视频，看我演示，提修改意见。
“这里数据不够有力。”
“这个案例可以再详细些。”
“结尾要更有冲击力。”
他的意见很精准，每次都能点醒我。
最后一次修改完，已经是凌晨三点。我趴在电脑前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视频还连着——江临深也睡着了，手机靠在床头，屏幕里是他安静的睡颜。
我截了张图。
然后轻轻说：“晚安。”
屏幕那头的他，嘴角弯了弯，像是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章 慕尼黑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