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世事不由人 【已反转】 ...
-
有很多事情，一旦连在一起，似乎就说的通了。
比如说，之前消失的蛟，突然出现在魔尊泫月这里。
又比如说，偏偏在这个时刻，魔尊泫月得知了越照出事。
而他在这一刹那，突然明白了一切的缘由。
——上一世，仙魔大战的原因，不是泫月，也不是他们仙门，而是因为蛟龙。它爱慕泫月，引越照剑尊回到噬骨渊，让仙门弟子杀掉越照，只为了引发泫月的大怒。
泫月大怒，血洗宗门，其他弟子根本不知缘由，只会觉得是魔尊的借口，于是大战爆发。
魔伎、猎魔点其实根本没有多重要，只是其他宗门为了让剑尊拖住魔尊的手段罢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了泫月没有与越照剑尊一起，阴差阳错间，上一世的剑尊，也错过了去噬骨渊的机会，错失了认越照的机会。
焱峰山、猎魔点、噬骨渊、段清狂、越照、魔伎、黑蛟……所有的事情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顾遥夜这才发现，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或许只在那一刹那。
他在最后一刻醒悟，却又发现，时至今日，这盘死局竟然只剩下了一条生路走——
他必须要拖住魔尊泫月，再趁机告诉她越照没死的事情。
兜兜转转，冥冥之中，这下，是真的要上了。
“哐当——”伴随着一阵窗户的碎裂声，顾遥夜看着泫月如箭一般冲了出来。此刻她甚至已经化为女相，表情已然震怒。顾遥夜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那股魔气腾腾，将她全身包裹，眼神已浑然变红！
他往下一瞥，那屋内灯早已熄灭，哪有蛟龙的声影！顾遥夜一咬牙，只一秒便将剑拔出，馥郁的灵力蔓延而开，他一跃而起，直直向泫月刺去！
“滚！”
泫月徒手向前一抓，魔气瞬间裹成两个魔球，向他击去，将顾遥夜震开。顾遥夜开不了口，他被击于瓦砖之下，过了半秒又飞快冲了出来，与泫月扭打在一起！
从远处看，只见一团团魔气与剑气相冲相抵，二人过招飞快，来回间已过几十招，有来有回。顾遥夜发觉剑尊这具身体名不虚传，他越是与强者对决，越能直观地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运转与潜力。
他死缠烂打地围上去，就见泫月已很不耐烦。她早已无心打斗，此时更是杀红了眼，招招愈发狠厉，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顾遥夜找不到时机开口，他剑剑抵挡，刚要靠近，就见泫月一跃转身，背后一大团魔气便向他袭来！
顾遥夜慌忙捏了个火诀，他向左一避，泫月的手缠了上来，勾着他的脖颈重重向下一摔——
“轰隆——”一声，顾遥夜被再次逼退于地，地上裂缝大开，让他“咳”出一声血来！同时，他的剑也随之而上，射穿了泫月半个肩膀，让泫月吃痛一躲！
“早知道当时孤就该杀了你。”
泫月冷睨他一眼，整只手狠狠攥紧，再次化作一团魔气，向他袭来！顾遥夜眼睛瞪大，他迅速滚地一圈，就见魔气“轰隆”一下炸开，泫月早已消失于空中，向焱峰山方向飞去。
糟了！
顾遥夜起身，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也顾不得其他，迅速御剑而飞，同样向焱峰山奔去！
焱峰山，数百里开外的猎魔点上。
笙旗阵阵，向空中飘得气势荡荡，与往常一般。
旗阵之上，一群飞鸟惊鸣而飞，夜空昏沉一片，似有事即将发生。
“唰唰——”一团黑影从地面掠过，步履飞快，如影随行。那黑影浑身冒出阴森魔气，飞速穿过之处，周围茂密的草木瞬间枯萎干涩，耷拉在地面之上。
再过一会，又有一人影御剑赶来。那人衣袍早已沾污，血渍枯干，速度同样极快，奔袭向前，向那团魔气追去。
风过留痕，掀起片片叶片。
顾遥夜自上空俯冲而下，他看着不远处那团魔气，心一横，从囊袋之中拿出另一柄剑！
剑起一震，周围再度涌起淡淡的灵力，剑气缓缓而出。
顾遥夜将剑举起，轻轻一握，口中念诀，那剑便飞速而出，向那团魔气攻去！
“砰砰——”两声，空中瞬间爆起两三团魔气，那魔气又化为数道利刃，向他炸来！
“爆！”顾遥夜退后，顷刻间火诀已出，他用剑挡了几下，转头见自己另一把剑已刺至泫月身边，这才高喊一声：
“你且看看，那柄剑唤作何名！”
泫月一愣，她从地面跃起，往旁边一看，就见那剑冰凌清透，剑柄如玉，当即一震，如梦初醒般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道：“……苍央剑。”
这是他的剑。
她手一伸，那剑便落于她的手中，轻轻摆弄了一番。泫月沉默地看着那柄剑，冷眼往后一瞥，就见顾遥夜已缓步走来，浑身喘着粗气。
“你等下，我有话说。”
顾遥夜大喘几口，深吸一口气，向前两步走到泫月面前，低声道：“他出事时我在场。”
泫月看向他，面无表情。
“我敢用整个焱峰山一族的性命担保，他没出事。”
顾遥夜抬剑一指：“这就是证明。”
泫月沉默了片刻。
“孤要见人。”
顾遥夜顿了顿，刚要开口，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若现在就跟泫月说蛟龙之事，可信度或许并不高。具体的，还是等泫月见到越照之后，再做打算吧。
他想了想，说道：“可以。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等你见到他，让他跟你说明吧。只是他现在确实在焱峰山内，我需要找个时机将他带出来。”
“现在。”
泫月看他一眼，眼神中依旧冷漠多疑：“你现在去。”
顾遥夜道：“可以。但我需要确认两件事。其一，无论如何，越照师尊回来之后，请您不要再血洗宗门。”
泫月冷笑一声，眼底一冷：“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相信，你一直没对仙门出手，正是因为越照的原因。”顾遥夜直呼其名，让泫月又是一愣。
“无论其他，就算是为了越照，何必打得两败俱伤？”顾遥夜眼底一沉，“何况，没准背后真凶另有他人。”
“魔伎一事，我们仙门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泫月沉默了一会，看了他一眼，道：“第二件事呢？”
顾遥夜松了口气，再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想问问，你那边是不是有一本古籍，名为《山邪异幻录》？”
泫月皱了皱眉。
“这其中，是否有将魔物变回人身之法？”顾遥夜低声道，“实不相瞒，越照师尊他现在……被变成了魔物，实在过于惹人耳目，不好带出。”
泫月又是一愣，顿了片刻，从怀中扔出一本古籍：“就在此处看，记住即可。”
顾遥夜慌忙接过，从前向后翻了数页，便看见上面写着：换魂大法。
这连他人的命数都能改变？顾遥夜嘀咕一句，再往后翻了十几页，终于看见那魔物变回之策。他用心记牢，将书抛回她手中，道：“我已知晓。”
泫月收回古籍，看了他一眼：“今晚子时。”
“一定带到。”
顾遥夜转身向前走去，心里却砰砰直跳。他往后瞥了一眼泫月，见她立于树旁，这才松了口气。他缓缓御剑而起，行经数里，才感觉脚下有了知觉——实际上刚刚人已经麻透了。
他擦了擦脖颈的冷汗，继续向前，看着山间淼淼，碧水潺潺，这时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还好！
在最后关头，泫月还是答应了！
若能顺利……或许仙魔大战也不会发生了。
等下就把这事告诉段清狂！
他心里总算轻松了些。无论如何，到这一步，他的心事也算落定了。他眼底眨了眨，似有留恋地看了一眼焱峰山外的绿草茵茵，再往前走，视线内的焱峰山，却陡然变了样。
不见仙草萦绕，只剩断壁残垣，枯枝败叶落于灰烬，满目赤红。
没有了灵气浓郁，只剩下硝烟漫天，黑烟滚滚而来，旗阵倒塌，一派水深火热。
顾遥夜瞬间僵住，手一颤，整个人从剑上跌落。他怔怔地看着，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废墟的焦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他眼鼻辛辣，弯下腰似要呕吐。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为什么？
一切不是……解决了吗？
泫月不是答应了吗？
等一下。
他瞳孔一凝——这才是那蛟龙的最后一步。
它让泫月得知挚爱“身死”，又趁着泫月赶来的间隙，先一步火烧焱峰山。待泫月到来之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魔尊所为，如此，便永远不会怀疑到它的头上。
……还是晚了一步。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或许只在那一刹那。你无法抓住世事的无常，只能感受那一刹那的无助，甚至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仙魔大战。依稀中，还记得那也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火，连烧三天三夜，将土地一同烧干，如同给大地烙下一道深深的疮痕。
他记得那场厮杀，旁人曾反复提起。里面既有仙门弟子，也有魔族，血战数日，尸横遍野，惨烈至极。其实，对于魔而言，死或许只是一瞬间。但不知为何，他对那场火却印象极深，似那火烤的焦臭已烙印进骨髓。如今看来，莫非上一世经历的一切，终究无法改变吗？
他想握剑，剑却从手中滑落。
“段清狂。”
顾遥夜从地上捡起剑，呆呆地自言自语：
“段清狂在哪里？”
他失了魂一般向前走，横穿过烧尽枯萎的仙草，绕开已坍塌的阁楼，在灰烬与大火中艰难前行，于浓烟中辨认着踪迹。
恍恍惚惚间，他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剑尊……？”
顾遥夜一愣，只见眼前是一名灰头土脸的弟子，是二沙。
二沙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在顾遥夜还没回神前，突然扇了他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既惊到了二沙自己，也将顾遥夜失魂落魄的神智唤了回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剑尊！”二沙喊了一声，眼泪便流了下来。顾遥夜没有躲，只是将他一把揽住，仔细查看他是否受伤，急切道：“你们……没事吧？焱峰山怎么烧了？”
“魔人突然进攻，放了好大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二沙擦了擦眼泪，“您又不在，掌门也在闭关，我们几个弟子实在抵挡不住……”
顾遥夜看他哭得惨烈，心猛地一揪：“然后呢？”
“呜呜……好在段师兄发现得早，将我们所有人带进了后阁密室藏好，这才没有受伤。”
顾遥夜一时语塞，随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打二沙一顿：“那你哭什么哭！人不都好好的吗！”
二沙哭哭啼啼，也怒道：“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段师兄给你传了音，你也迟迟没回，他将我们安置好之后，便独自出去了，我怕师兄出事，这才偷偷出来找找。”
传音？顾遥夜一愣，想起自己的传音符在入魅宵镇时已经扔了几个，难怪联系不上。他将二沙扶稳，认真道：“段师弟……我去找，你现在赶紧回去，我找到他之后，确保安全了你们再出来。”
“能做到吗？”
二沙点点头：“好。”
他看着二沙跑回拐角，彻底消失，这才放下心来。他循着记忆往前走，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一片焦土之下，发现了一些银色的碎屑。那碎屑薄而透光，顾遥夜蹲下捡起一块，触感锐利，大小均匀，立刻醒悟——
是鳞片。
他赶紧放下剑，用手扒开废墟，在碎瓦之下，果然看见越照师尊倒在那里！
他探了探越照的鼻息，发现尚有呼吸，随即屏气凝神，忆起刚刚从《山邪异幻录》中看到的变换禁术。
这禁术须以血做引，顾遥夜早已见怪不怪，他划破指节，闭眼念诀，睁眼大喝：“回！”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血珠落地化为阵纹，缓缓流经越照身边。不消片刻，那银白蛟龙身形变幻，银丝百转，正是越照师尊本人。
顾遥夜连忙起身，将人从废墟中扶起。四目相对，他撞上越照眼中的震惊。
“没事吧？”
越照顿了顿，一时语塞，只是看着他，迟疑道：“瑶烨……？”
“师尊，你等下。”顾遥夜心道此刻不是叙旧之时，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忙打断，“我和段清狂已经知道所有事了。这里人多眼杂，师尊先去猎魔点那边，详情稍后再说。”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与魔尊泫月有约，今日子时务必将您送至猎魔点旁。但段清狂与我走散，我现在要去找他，师尊能自己过去吗？”
越照一愣，先是点了点头，又道：“瑶烨……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
顾遥夜心中一惊，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就听越照道：“别急，我这就过去。”
“那就谢过师尊了。”顾遥夜点点头，转身撒腿就跑，眼皮直跳：既然越照在这里，段清狂肯定就在附近。
其实到这一刻，顾遥夜莫名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大概是即便重活一世，也依旧无法掌控未来的不安。
这样看来，这一世，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蛟龙作乱、火烧宗门，依旧踏入了所有陷阱；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焱峰山弟子无恙、越照没死，一切似乎又有了转机。
那段清狂呢？
是未曾改变，还是已有转机？
他拂衣转过废墟背后，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十步之遥，他遥遥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段清狂手握长剑，半跪于地。
依旧是高束的马尾，却身着一件荔红华袍，在灼灼火焰之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破碎感。红袍明艳，却早已被血色浸染，发梢凌乱不堪，左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鲜血汩汩流淌。
顾遥夜从未见过段清狂穿红色。他本就五官俊丽，一袭红袍更衬得眉目清丽，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顾遥夜呆呆地望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满地皆是残破的花瓣。
他心头一震，突然想起段清狂曾对他说的话：
【嗯。等你回来，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往旁边望去，火光通明，映出周遭的景象——这里正是段清狂的阁室。这场大火，烧尽了焱峰山的一切，似乎也烧尽了段清狂隐晦的心意。
他喉咙发紧，沙哑地叫了一声：“段清狂。”
段清狂痛苦地闭着眼，眉头紧蹙，似被什么东西困住一般。
顾遥夜心中一紧，伸手轻轻抚上段清狂的脸颊，却猛地被烫得缩回手。
他只觉段清狂浑身滚烫，又迟疑地唤了一声：“段清狂？”
伴随着段清狂愈发痛苦的神色，两人周围猛然升起一团冥绿色的魔气！魔气浓郁翻涌，顾遥夜一惊，刚要后退，一只手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段清狂睁开了眼。
一双赤红的血瞳，嘴唇艳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顾遥夜浑身僵住——红瞳失焦，这是堕魔的前兆！
他尚未退后，段清狂已步步紧逼，瞳孔迷离，却死死缠着他不放。顾遥夜从未见过这样的段清狂，想推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只听段清狂的唇抵在他的耳边，凝视许久，突然喃喃道：“……今明。”
顾遥夜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这段清狂怎么在叫他自己的小名？他刚准备渡一缕灵力过去，就见段清狂又唤了一声：“顾……今明。”
这一瞬，顾遥夜浑身发冷，耳边似有惊雷炸响，将他猛然震醒。
他，是在叫谁？
顾今明是谁？
他猛地向后一缩，段清狂重心不稳，握着剑向前倒来，顾遥夜连忙伸手扶住。就在此刻，他兜里的忆门镜掉了出来，晃动间，镜面恰好照向段清狂的剑柄——
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风云变幻。大火烧尽的焱峰山逐渐远去，滚滚黑烟如过往云烟消散殆尽，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顾遥夜知道，自己通过剑，进入了段清狂的回忆。
只是——
眼前的焱峰山，蓝天白云，草长莺飞，几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弟子结伴而行。
“顾师兄！今明兄！那猎魔点，你真要自己去啊？”
那少年笑着转身，比了个“嘘”的手势，背后背着一柄雀翎弓，身着青衣，潇洒俊逸。他嘴角一勾，挥挥手道：“我去去就回！”
顾遥夜浑身一颤。
——那张脸，竟是他自己的。
顾今明正准备动身，刚一踏步，突然被人提了起来。
“干嘛！”他没好气地抬头，就见那兰衣少年矜贵地瞥了他一眼，左手还拿着一本古籍，神情冷傲：“越照师尊正找你呢。”
“是，瑶烨剑尊。你先放我下来！”
兰衣少年当即松手，顾今明险些摔倒，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哼了一声：“这伪君子还挺烦人。”
他嘟囔着离开，只剩顾遥夜一人立在风中，瞳孔骤缩。
瑶烨剑尊的脸——那分明就是段清狂。
落叶随风飘落，飘飘摇摇坠于焱峰山之下。时隔一世，恍然如梦。
风水轮流转。前世之果，今世之因，死生执念，转瞬即现———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世事不由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