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命也时运也 十年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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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瑶烨剑尊也并没有见到越照师尊。
他在赶过去的半路，便收到了越照师尊的传信。
那以叶传信，单单薄薄，轻得仿佛翎毛。
上面写下了几个字：遇大魔，情况危急，难保自身周全。若真有万一，替我照顾好今明，莫要让他前来。
枫叶落于掌中，化于风里。瑶烨剑尊皱了皱眉，他指尖一紧，整个人不发一言，飞快向嗜骨渊行去。
说到底，瑶烨剑尊是个不信命的人。又或者说，当人的天赋仙骨卓绝，自然对于突如其来的命运，有了些许轻视。许是心高气傲，又或者是年少胆大，纵使收下了这封信，他也仍旧觉得并未到绝路之中。
只是还没有见到我而已。
若我与师尊联手，必能杀出一道血路来。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从焱峰山到嗜骨渊，从群山叠叠至万丈崖底，御剑最快也要两日。
而瑶烨剑尊只用了一日半。
他一路急赶，步履不停，穿过树林，绕过溪河，在余晖的最后，来到了嗜骨渊。他隐了声息，一跃而下，整个人不断向下攀爬，沿路闪避一路的魔树与面目狰狞的魔物，直到樊荒炉前，也不过半日。
很少有弟子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到达此地。
但瑶烨剑尊做到了。他攥着剑往前走，呼吸逐渐平缓。
不晚。
“嗒。”
只是，或许时运就是如此不讲道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或许只在那一刹那。你无法抓住世事的无常，只能感受那一刹那的无助。
只在瞬间，只在此刻，只在当前。
他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樊荒炉如同喷发一般，火焰一瞬间熔铸了整个洞穴。蔓延开来的熊熊烈火的余威蔓延而来，将他狠狠震退！
扑面而来的火海魔火炯炯而又难以抵挡，瑶烨剑尊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焚烧一般，他咬牙以剑相抵，连退数百步，终究不敌，被火焰吞噬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瑶烨剑尊只觉得那种感觉十分模糊。当他再次醒来，发觉自己的半个身体浸泡在湖边上。他勉强支起身子，只觉得昏昏沉沉，腹部两侧十分疼痛，从水中起来，手掌附上，“嘶”的冷哼一声，这才发觉灼烧处已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向前看，只见远处火星纷飞，硝烟滚滚，将整片魔林照得通红。
旁边几位弟子正立在水旁，一同呆呆地看着那一边。许是太过专注，他们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在一片注视之下，就听见那弟子口中喃喃一句：
“烧了，都烧了……”
他一顿，整个人摇摇欲坠，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并非是肢体带来的疼痛。
而是一种，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无力与挫败。或许这十几年过得太顺利，闭关多年的他第一次从一场滔天大火中如梦似幻地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理所当然的幻想竟没有一丝可能。
这种挫败感十分自大，可也让一个孤傲顽固的少年迅速衰老了下来。许多年后，年少的剑尊想起此事，却发现命运从未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宽容。他该警惕一点的，它给予了他天人命格，又毫不犹豫地化作一柄名剑将他刺穿，从此事开始。
但不是现在。
瑶烨剑尊撑着剑柄站了起来。他咬着牙向樊荒炉再次奔去，只是之后的意识全部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又是如何回来，只是当他回过神之后，人已经在焱峰山，掌门面前。
他听见掌门说，已经得知消息了，越照……已故。
听罢，他没有任何表情，十分冷静地跟掌门汇报了事情经过。掌门同样悲伤欲绝，但还是在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这也怪不着谁。”
“只是……今明那边，暂时还是不要说了。”
瑶烨剑尊一滞，就听见掌门一阵叹息：
“时也，命也……”
雪翩翩而落，覆盖一切。瑶烨剑尊缓步回到阁中，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样，闭上了眼。
一夜未眠。
之后的几天，他表情依旧。那些日子，他照常修炼，照常闭关，照常翻看心法，只是窗门紧闭，再也不会站在窗前向外窥见那一点春色。
只是每晚彻夜难眠。
他知道，或许自己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直到他从密不透风的阁中醒来，掀开帷幕。少年清俊的脸庞清晰地在他面前显现，目光灼灼。
是今明。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眼眶干涩发紧，这时才又变回了那个被越照与掌门照顾的少年，在焱峰山真切地实感终于落地。
那滴泪无声地滑落脸颊，带着涩意与愧疚，眼前人却倒了下去。
顾今明醒来的时候，目光正看向榻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整个人昏昏沉沉，有些不想思考。
怎么了？
他扶着额头爬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下意识道：“师尊，我头怎么……”
叫出口的那一刻，旁边人愣了，他自己也懵了。
床榻之旁，正坐着瑶烨剑尊。他张了张嘴，始终没把话说完，只觉嘴里一股子涩味，胸口闷得慌。他大口大口呼吸，转头一看，目光陡然一缩，发现瑶烨剑尊正垂眼看他。
之前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又晕了过去，根本没想太多。顾今明后知后觉地抬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发现此时的瑶烨剑尊，好像一个被困的小兽，眼睛通红，面容疲惫，似乎多日未眠。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一下。
他低头，“咳咳”几声，尽量让自己不流露出任何情绪，较为平静道：“可以和我说一下……全部吗？”
瑶烨剑尊顿了顿，低了声，语气十分柔和：“掌门说，他在嗜骨渊遇上大魔，拼尽全力……同归于尽了。”
“……这样。”顾今明沉默了一会，又道，“那找到师尊了吗？”
“没有。”瑶烨剑尊攥紧了拳，又低下头，“樊荒炉之后燃起一场大火，连烧多日，烧尽了……一切。”
“……嗯。”顾今明本暗淡无光的眼神，突然恢复了一点。仅一刻，他猛地爬了起来，甚至是翻身而起，整个人抓着外衣就往外走，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我知道了。”
还没踏出，衣袖便被人立刻拉住。
瑶烨剑尊几乎是立刻拦在了他的面前，他脸色苍白，将门死死挡住，哑声道：
“你去哪？”
“我去嗜骨渊。”顾今明睫毛一颤，整个人却很坚定，“我去找师尊。”
“……你不能去。”瑶烨剑尊眉头紧皱。
“为什么不能去？”顾今明猛地抬头，眼眶也是一片通红，“那是我师尊！我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樊荒炉现在一片死地，你……”
“那我也要去！”
他甩开瑶烨剑尊的手，高声道：“你拦我做什么？我就去看看，这你也要管？”
瑶烨剑尊摇摇头，不做声，也不退后。
顾今明见状，放缓了声音，跟商量似的，撇过头：
“你若不愿意，就当作从没来过我这，也不知晓此事，好吗？”
“之后一切，出了任何事情，我自己对自己负责。”
“可以让路了吗，瑶烨剑尊？”
瑶烨剑尊胸口一震。
“你去了，就是送死。”他沉声道。
顾今明语气不耐，已是在发火边缘：“那也是我的事！”
“……那是我答应他的事。”
瑶烨剑尊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那是我答应他的事。”
那一刻，时间被拉长了。顾今明瞳孔放大，像是被人硬生生扎了一下。
所有的震惊，悲伤，恐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以，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吗？”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颤着声音道：
“都瞒着我，拦着我，都替我做主？”
“到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不知道？”
瑶烨喉结一滚。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低下头，拦住的手丝毫未动。
终于，顾今明忍无可忍。他手拿长剑，厉声道：
“我说，让开——”
“不。”
两把剑的打斗声从阁中蔓延至阁外，周围一些弟子闻声寻来，就见顾师兄与瑶烨剑尊同握剑柄，两人在廊外兵戎相对，剑指对方，打得不可开交！
众弟子见状，哪里敢拦，只能道：“快，快去找掌门！”
“两位师兄打起来了！”
这场打斗持续了许久。
直到天光渐亮，掌门柳歆书才赶来，他御剑而行，将两人拉住，怒斥道：
“都在胡闹些什么！”
“统统给我关禁闭，自己反思！”
顾今明喘着气放下剑，双手颤抖，紧咬牙关，就见瑶烨剑尊眉头紧闭，最后竟是紧握着剑，拂袖而去！
“我出去闭关一段时间，还望掌门批准。”
他背过身，微微偏头，只听柳歆书无奈道：“去吧。”
原来都是假的。
顾今明冷笑一声，他心道真当是瞎了眼，良心喂了狗了，当初还觉得瑶烨剑尊是个有点人情的人，现在连越照死了，他甚至连看都不去看一眼，拦住他就罢了，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去闭关修炼。
好一个冷傲无情。
当初觉得他是伪君子，今日一看，竟然一点不假。
他攥紧拳头，低声道：
“你有本事，就别再回焱峰山。”
瑶烨剑尊一停。
“滚回去。”声音很轻，同样怒火中烧。
滚就滚。
顾今明转头而去。
瑶烨剑尊步履不停。
一晃十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