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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限速20km/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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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回到寝室，宋飞声点开订单，反手就是一个差评。
他其实很少给差评，网购回来的东西只要不影响使用，就算磕了碰了也不太有所谓；点外卖的时候则是能五星就五星，尤其是要把骑手“风雨无阻”、“礼貌热情”、“穿戴工服”等标签全都点上，据说这样能提升骑手的信誉等级，平台优先派单，收入也会相应增多。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他知道。
但是他能健康平安地活到二十四就容易吗！
后来他又实在气不过，一个电话打到网约车平台投诉，说是司机不光开车不看路，倒车还不看人，就这技术还要收他二十五，简直是谋财又害命！
刚撂了电话，他又想到祝春和差点就瘸了腿，又一个电话打到12328，噼里啪啦一串连珠炮输出后才把胸膛闷着的气排完。
虽心有余悸，但总算能睡得着了。
或许是恐惧及时得到了安抚，一夜无梦，好眠。
宋飞声第二天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只为了早点去宿舍门口等祝春和。
在宿舍门口没等到人，他又发了条微信。
宋飞声：还没出来吗？要迟到啦。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不算太着急，宋飞声干脆站在原地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盯了大概十几秒，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接着聊条框弹出一条消息。
祝春和：我已经在往厂里走了，在便利店那等你。
这么长一句，肯定是刚看到消息就开始打字回复了，说明接收消息很及时。不会是设置了特别关注吧？
宋飞声嘴角微微上扬，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接着将手机揣进裤兜，专心地往前走。
下了一晚上的雨，雾气浓重，远山不甚清晰。
远山不清晰是因为太远了，近处便利店门口站立的那个人倒是清晰无比。
祝春和仍然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外套，里面则是一件工服，只是今天气温回升，他的外套袖子也撸起至胳膊。
气温回升了几度，没有昨天那么凉了，可宋飞声还是忍不住靠近祝春和，手臂擦着手臂，并排向前走。
食堂的人不算太多，宋飞声选好自己想吃的，端着餐盘走向祝春和，见他正在给食物拍照。
还挺热爱生活的，宋飞声想。
“你这么喜欢吃玉米啊，”他看了看祝春和的餐盘，调侃道：“上一次见到这么喜欢吃玉米的，还是小猪。”
玉米是祝春和早餐餐盘里的常驻嘉宾，水煮蛋卤蛋吃了个遍，豆浆、番茄鸡蛋汤、青菜粥喝了个遍，唯有水煮玉米亘古不变。
“你就想说我是猪呗，”祝春和嘴里还嚼着玉米，“猪就猪吧。”
昨晚那一抱似乎拉近了很大一截距离，祝春和已经会和他开玩笑了。
前几天此人都还惜字如金：“行”、“嗯”、“哦”、“没事”、“好吧”……仿佛嘴稍微张大一点就会掉出金子似的。
宋飞声很是欣慰，突然又觉得，昨晚的那种雨夜多来几个也没关系。
不不不不行。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左右脑就像节目里的鸳鸯舞王，时而相爱时而互搏。
吃完饭两人往外面走，宋飞声一时兴起，跑着向前。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了祝春和的朋友圈，他就像是中毒了一样，一看到太阳就想张开手臂跑两步，没有太阳的时候只要看到祝春和，也会想张开手臂跑两步。
像是巴甫洛夫的狗听到了铃声。
真是邪了门了，奇了怪了。
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停下，等祝春和赶上他之后，说：“其实我还能跑得更快。”
祝春和说：“别跑了，刚吃完饭跑步会胃下垂的。”
但宋飞声没理他，自顾自道：“你知道我为啥不跑得更快一点吗？”
“刚吃饱了跑不动，”祝春和说。见宋飞声神秘地摇了摇头，他又猜测：“怕我追不上，想等我。”
“犯规了啊，”宋飞声笑了，“你这答案确实戳人，但是你再猜一下。”
“猜不到。”祝春和认输。宋飞声的脑子山路十八弯，谁知道他又想什么呢。
“你看到那个没？”宋飞声抬手指了指前面一块圆形的牌子。
“看到了，”祝春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限速20千米每小时’那个么？”
“对啊，”宋飞声点点头，十分得意：“我怕跑太快超速了就不好了，我很有素质的。”
祝春和被逗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叫了句“声哥”。
宋飞声偏头看他，觉得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
“祝春和！”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得脆生生的，宋飞声都忍不住回头。
女生个子挺高，目测得有一米七，扎了一个高马尾，跑跳时，马尾就在脑后一晃一晃，朝气和活力都要溢出来了。
“孙妍。”祝春和笑着朝她挥挥手。
孙妍是个自来熟，见宋飞声面生，便顺口问了句：“新来的？”
“对，刚来半个月吧。”宋飞声收起刚才的幼稚，瞬间沉稳下来，如临大敌。
“哦哦，”孙妍点点头，马尾也跟着晃。
祝春和简单介绍两人认识，三个人边聊边往车间走，步子变得很慢。
“终于换成早班了，”孙妍动了动肩颈，“上个月给我难受得够呛。”
“上夜班不好？晚上上班，白天出去玩，不正中你下怀么。”祝春和调侃。
“听听，是人说的话吗？”孙妍一脸难以置信，“我再喜欢玩儿我也得睡觉啊。”
祝春和笑笑，没再说话。
孙妍性格开朗，转头又和宋飞声搭起话来：“小宋哥长得也很帅啊。”
“这个‘也’用得很有意思啊，”宋飞声和她开起玩笑，“看来还是小祝长得更帅一点。”
孙妍一碗水端平：“你俩都帅，风格不一样，各有千秋嘛。”
宋飞声看了一眼祝春和，又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孙妍说：“也没太久，两个多月吧。”
祝春和又补充：“我是两个多月前开始的产线实习。”
宋飞声了然，点了点头。
聊这么几句的工夫，三人已经走到一个路口，15车间往左，12车间往右，中间有一大片绿化带将两栋建筑隔开。
挥手作别后朝各自的车间走去，宋飞声这才发现，他们俩在同一个车间。
一上午的时间，宋飞声都在回忆刚才的几分钟互动，简直要把毕生所学的实证研究方法和观察资料分析方法全用上去，比写论文还认真。
祝春和与孙妍应该只是朋友吧？看祝春和那表情，应该只是把孙妍当朋友。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太知道了。
不过也不能排除伪装的可能。
经过宋飞声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祝春和似乎是个慢热的人，刚认识那两天装高冷酷哥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他第一天来车城见到祝春和第一面时，那股子狂拽酷劲更甚。
那孙妍喜不喜欢祝春和，祝春和对孙妍又是什么感觉呢？
左右脑又开始互搏。不一会儿，左半脑批判这种想法太性缘脑，宋飞声又停止了脑补。
但他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喜欢祝春和——但只是一点点。
那祝春和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昨晚收到信息，没问任何原因就毫不犹豫地站在雨里等待。外套敞着怀，将自己紧紧包裹，多么温暖又多么安全。宋飞声只感受过这么一次，就幻想能够天天感受，多么冒昧又多么贪婪。
但如果祝春和是直男，他就绝对不会再打扰——同性恋最忌讳的就是爱上直男。好友为了一个直男哭天抢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太可悲了，自己才不要变成那样。
可是他仍然期待最后的那一丝可能。
思绪化作脱缰的野马，牵着宋飞声的心坐了一天的过山车。心不在焉时，时间就如同游鱼般溜得飞快，八个小时的工时很快就上满了。
依旧是刷脸打卡下班、走二十分钟的路回宿舍顺便在食堂买个饭、刷脸进宿舍、喂猫，最后喂自己。
回到宿舍，室友不在，直到洗漱完，旁边那张床仍空空如也。
刘达善是车城本地人，下了班也可能直接回家，但宋飞声锁完门还是把钥匙拔了下来，以防室友中途回来打不开门。
员工宿舍的门有些奇怪，只要有一侧没拔钥匙，另一侧的人即使钥匙能插进去，也打不开。
等吃完饭、洗漱完已经将近八点，宋飞声已经给自己的脑子放了一整天的假，晚上可不能再放纵了。
人脑的运转也有限速就好了，他想。那样的话，他会把负责情感表达的右半脑设置一个20km/h的限速。他不想太快爱上祝春和。
但他突然又发现，20km/h的速度好像已经够快了。一小时二十千米，一秒钟就是五米，而他走路的速度是一秒钟一点五米。
也就是说，他的脚步还没靠近，心就已经贴到了祝春和身上。
左半脑在此时发出一个指令，提醒今天的资料还没整理。
他迅速上床打开电脑，却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