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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银铜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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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将至，行政部在食堂外的空地搭起一个小帐篷，为大家发放福利。
帐篷两侧的礼品堆积如山，一边是印着烫金logo的棕色礼盒，另一边则是印着油墨logo的手提纸袋。宋飞声本以为是每人发一个礼盒、一个纸袋，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礼品当然有“金银铜铁”之分。
正值午饭时间，工人们接踵而至，有的选择先领东西后吃饭，有的则选择先吃饭后领东西，想要避开高峰，节约时间。
行政部的主管拿着喇叭，满面春风：“各位工友，中秋佳节将至，公司为大家准备了福利，请排队领取，祝大家阖家团圆！”
原来棕色礼盒是为管培生、段长准备的，纸袋是为一线员工、班组长准备的。工友们分列两侧，排起了长队。
宋飞声排到纸袋那一列，感觉中间仿佛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
管培生的工服是浅蓝色的，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已经拿到礼盒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展示、评论，发出不小的笑声和谈话声。还没领到的人则在队列里交头接耳，高谈阔论国庆的旅游安排。
派遣工们则大多沉默地站在另一边。
宋飞声很快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拎着也不轻，应该还是有不少东西的。他还没吃饭，便提着纸袋进了食堂。
浅蓝色工服的管培生人手一个棕色礼盒，有的饭都不吃，急着拆起来。
宋飞声打完饭，和他们隔了两排落座，目光扫过那一行人，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似乎是他刚来堰汽时，在宿舍门口见到的那个管培生。
他今天才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原来也留着倒长不短的头发，大概到肩的位置，不过比起祝春和还是差远了，不论是从长相还是从气质来看。
那人拆开自己的礼盒，从里面掏出进口坚果、各式月饼、保温杯，最后拿出一瓶红酒，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你的是茶还是酒？”同伴掏出一盒茶叶，那人又说：“哟，恩施玉露，不错啊，分我点儿尝尝呗。”
红酒和茶叶应该是随机的。宋飞声刨了口饭，继续观察着。
同伴面露难色，那人继续死缠烂打。同伴出于无奈提出交换，那人却不乐意，生怕自己吃亏。
这是什么做派？宋飞声轻蔑一哼，瞬间给这人的印象分扣了十分。
当然，一共也只有十分。
宋飞声瞬觉碍眼，在微信上问候了祝春和一句，便埋头苦吃起来，没再抬头。
只是吃着吃着，那桌又发出些动静，将他的目光再次吸引过去。
是那个管培生把礼盒倒扣在桌面上的声音。
“哟，还有一张购物卡呢！我看看多少钱……”那人有些浮夸地将卡片举到面前，慢悠悠读出了上面的数字：“面额，1000元。”
傻逼。杵那么近。眼睛是瞎了么。宋飞声在心里不断骂道。
骂完他又觉得不合适。做研究还是要保持价值中立。
不过没关系，骂人的宋飞声和做研究的宋飞声是两个人，互不干涉。
身旁一个工友穿着荧光马甲，上面印着“上海中星人力”几个大字，显然是派遣工。他应该也听见了前桌的动静，立即拿过自己那份礼品，拆了起来。
宋飞声听见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光瞥见他拿出几个苹果和几个独立包装的月饼，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所以没有购物卡？宋飞声狐疑地拿过那个纸袋，发现除了苹果和月饼，也是有一张购物卡的，只不过面额极小，只有100元，或许是公司为了不显得太难看放进去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祝春和尚未回复，但他真的有些在意祝春和领没领到那份礼品，即使只是一个纸袋。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然后端着餐盘、拿着袋子起身离开。
回到车间，邓姐正在通电话，小佳和阿欢已经品鉴起了月饼，还有三两个工友把苹果啃得喀嚓作响。
奇怪的是，车间的氛围并没有宋飞声想象的那么凝重，反倒比平时还要轻松自在。
“小宋，怎么愣在那了？”邓姐打完电话，见他攥着纸袋站在门口，便招呼他过去和大家一起休息。
宋飞声还没来得及开口，邓姐又问：“是不是中秋福利不满意？呀，你要这么想嘛，那些管理层都是高学历人才，我们又没什么文化，比不了的。人比人气死人，想吃我们自己赚钱买，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呀小宋哥，”一旁的小佳也招呼他：“快来和我们一起吃月饼。”
“没有不满意，挺好的。”宋飞声笑着走过去，挨着大家坐下，从纸袋里摸出一个月饼撕开，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和大家一起，月饼都要香多了。”
原来他们很知足、也很想得开。
宋飞声又咬一口月饼。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道消息。”阿欢突然神神秘秘地招招手，大家就都围了过去。
在15车间，阿欢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哪个部门要加班、哪个岗位要招人、甚至公司下一步发展规划是什么，她都能知道个大概。
其实要获取这些信息也不难，食堂、吸烟点、老乡会都是信息交易所，常常会传出一些“谣言”和“八卦”，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如果大家都在讨论，那八成就是真的。
阿欢为人直爽坦诚，浑身散发着江湖气，各个部门、小团体都多少结识一些人，信息传播速度和保真度极高，深受车间大伙的信任。
等大家在监控盲区围成一个圈，阿欢便继续道：“我听说公司好像要扩大产能，还要开新能源的产线，准备疯狂招人呢，人手不够的话，新产线说不定会借调其他产线的人。”
“那不得累死？”小佳插了句。
“对，”阿欢表情凝重，“优先借调的就是11-15产线的。”
“凭啥？”老马眉毛都要竖起来。
“小声点！”阿欢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因为上面说我们这几个车间的工作不饱和，偷懒严重，要把我们放到新产线充分发光发热。”
“操，有病。”老马啐了句，“还要他妈的怎么干？产量一个劲往上加，还不让大伙儿加班，给不起加班工资就算了，上班时间拼死拼活地干还要被说偷懒，真是想不通了！”
“但也没办法，我们都是砖，哪儿需要哪儿搬。”阿欢叹了口气，“只能祈祷新产线比较轻松，借调过去也不累吧。”她说完又起身，拍了拍裤子，“起来吧大伙儿，到点儿了，不然又要被说偷懒。”
晚几分钟上班、中途休息几分钟似乎都是不合法的，是“工作不饱和”。
宋飞声不喜欢叹气，此刻也忍不住叹上一口。
以至于今天一天，他的心情都很潮湿。
直到晚上回去后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祝春和：明早食堂见，请你吃牛肉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