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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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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996的“6”,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
宋飞声这次毫不避讳地带上了电脑和专业书,既然祝春和已经知道,他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出门的时候,祝春和掂了掂他的双肩包,感叹了句“好沉,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把宋飞声乐得直不起腰。
祝春和于是接过他的双肩包,又把他扶起来,引着往宿舍外面走。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好在云层不算大片也不算厚,透出了一些细碎的阳光。
他们今天准备去那家斜坡上的咖啡馆。
其实在宋飞声的收藏夹里还有好几家咖啡馆没去过,他通常也不会连续两次去同一家店,但祝春和似乎挺喜欢那家店的,所以他也愿意踏进同一条河流第二次。
仍然是靠窗的隔间,两人落座时,太阳一点点地冒出了头,于是点完咖啡之后,宋飞声就迫不及待地趴到了桌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玻璃干净透亮,阳光为他的头发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棕色,浅蓝色毛衣在阳光底下也显得毛茸茸的。明明看起来像冰雪,祝春和却觉得蓝色真是最温暖的颜色。
他跟着趴下,去靠近温暖。
手肘挨着手肘,贴在一起的皮肤升温很快,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热烈几分。
他们这次仍然来得早,下午一两点,路上和店里都没什么人,宋飞声忍不住碰了碰祝春和的手背,蜻蜓点水一般。
祝春和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面对面傻乐,幼稚又滑稽。
宋飞声支起手腕揉捻祝春和半长的头发,时间一分一秒地游走,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短暂凝固。
隔间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吓得他赶紧收回手并直起身。
“您好,这是您点的苹果肉桂拿铁,这是…这是…”服务生礼貌周到,一边上餐一边介绍,最后留下一句“有需要随时呼叫我们,祝您今日愉快”后便拿着托盘出去了。
“做贼心虚啊,”祝春和揶揄,“让你偷鸡摸狗。”
宋飞声啧啧两声:“这小词儿用得,一句话两个成语呢。”
祝春和顺杆爬:“都是声哥熏陶得好。”
宋飞声肚里的坏水又开始翻涌:“那你是小鸡还是小狗?”
祝春和:“…”
宋飞声又呲个大牙笑了起来:“你是小猪。”
祝春和淡淡道:“猪就猪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宋飞声戳了戳祝春和的肩膀,“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叫了。”
他好几次叫完都会认真问问,尤其是祝春和反馈不那么积极的时候,因为他希望祝春和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他不想让他难受。
祝春和反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我挺喜欢的,”宋飞声下意识回答,“我觉得很可爱。”
“那就叫。”
“好。”宋飞声抿着嘴笑了。
太阳也晒得差不多了,宋飞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掏出本子和笔,祝春和就拿起桌上的书随便翻翻看看。
宋飞声带的是两三本关于劳工研究的书,其中一本是布洛维的《生产的政治: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工厂政体》,祝春和觉得这书名还挺有趣,翻开第一页开始看,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宋飞声又翻出耳机戴上,不过只戴了左边那只——右边耳朵要留给祝春和。
不过祝春和看书实在不算走心,没到半小时就见了周公。宋飞声偏头看一眼,笑着捏捏他耳垂上的银质耳钉,默默将书移开了。
口水滴在上面可是要赔钱呢。
两人一个学习一个睡觉,互不叨扰主打陪伴,就这样度过一个寻常的下午,坐到太阳下山才慢悠悠地出了咖啡店。
沿着东岳路一直走,途径一个花鸟市场,宋飞声来了兴致,说要进去逛逛。
祝春和之前来过两回,第一回是大一那会儿和室友一起来的,第二回则是前不久他和室友吵架,来市区散心逛到的。
花鸟市场从外面看不算很大,但只要沿着“七彩鲜花批发中心”的牌子继续往里走,就会发现摊位其实不少。
车城已是深秋,花市仍姹紫嫣红开遍。
宋飞声在一株蝴蝶兰前面站定,细细打量一番后给出评价:“蝴蝶兰这种花真的很神奇,真花像假的,假花像真的。”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眼神不好?”祝春和也跟着凑近,“真花的花瓣有水分,看上去厚实湿润,茎脉也清晰一些。”
“对对对,”宋飞声自嘲道,“没戴眼镜的时候我就是瞎子。”
“生气了?”祝春和听他语气硬邦邦的,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手,“我错了,声哥。”
宋飞声没理会,自顾自往前继续走了,祝春和急忙跟上。
走到另一家店,宋飞声又在一片绿叶盆栽前站定,目光梭巡片刻后,锁定在一盆叶片呈羽毛状排列的植物上。
“这是含羞草吗?”出于好奇,宋飞声伸手去碰了一下,根根羽毛迅速卷起,纤细茎干也垂了下去。
“就是的。”店主点了点头,“可以买一盆回家玩玩,不贵。”
“多少钱?”宋飞声问。如果不高于十五他就买了。
“十二。”店主说。
买了。
扫码付款后,宋飞声捧着那一盆含羞草,一会儿戳一下,过一会儿又戳一下。自从落到宋飞声手上后,它的枝干和叶片就没立起来过。
祝春和忍不住道:“让人家歇歇吧,一会儿它要羞死了。”
没想到宋飞声泪点低,笑点也不高,被这么一句话逗得哈哈傻乐起来。
宋飞声乐完,又说:“感觉它很像你。”
“是吗?”祝春和问。
“嗯,”宋飞声见叶片立了起来,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每次受到刺激都会躲起来,就像这样。”
“嗯。”祝春和没什么波动。
“不过我会照顾好它的,它害羞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着,等它不羞了我再和它玩儿。”宋飞声说完又看向祝春和,“其实刚才的话是对你说的。”
“我感觉到了。”祝春和抿着嘴笑,“谢谢你,声哥。”
“客气啥,都是兄弟。”宋飞声拍拍他的肩。
一会儿是领导一会儿又是兄弟,宋飞声的戏还真不少。不过祝春和很乐意配合他。
出了花鸟市场沿着东岳路继续走,一路上也有不少大餐厅小饭馆,看哪个顺眼进去便是,他们最终是在一家中餐馆吃的。
吃完饭路过华悦城的MUSIC LIVE广场,正好有乐队唱歌,两人便站定听了一会儿。
刚喝过藕汤,浑身上下都是暖乎乎的,稍微有一点风也没事。
乐队唱的是杨丞琳的《雨爱》。
“这首歌我听过。”祝春和凑到宋飞声耳边说。
“我也听过。”宋飞声也凑到他耳边说,说完又在他耳边跟唱了起来。两人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稍稍亲密一些也不会特别显眼。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让想念继续让爱变透明”
…
丝丝缕缕的热气喷洒在耳朵和脖颈,缠绵悱恻,酥酥麻麻,祝春和左脸很快泛起红晕。
他突然想起网上有人说,心脏是长在偏左的位置的,所以说情话要在左耳说,这样心脏会听得更清楚。
心跳突然又有点快,看来网上那些人说的是真的。
“脸皮这么薄?”冰凉的手背突然贴上自己的脸,祝春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回过神来又听到他说:“请你吃冰淇淋,哈哈!”
宋飞声使完坏拔腿就跑,敏捷地穿过人群,祝春和跟在后面追,两人很快跑到了百二河边。
雨季河水上涨了不少,浪奔浪流永不休。他们站在邮电街桥上向北眺望霓虹闪烁,任风从领口肆意灌入。
吹得浑身舒爽了,才终于往公交站走。
宋飞声可是满满当当地研究了一下午,这时候已经倦得不行。好在末班车没什么人,两人在后排落座,宋飞声屁股刚沾凳子就歪在祝春和肩上睡着了。
车辆缓缓启动,风开始呼啦呼啦地往里灌,宋飞声今天的毛衣还是有些单薄,冷得抖了一下,抱在胸前的手缩了缩。祝春和连忙关上窗户,又拉下外套拉链,敞开一边把他包进了怀里。
公交车经停几站,没怎么上人。偶有一两个人投来好奇的眼神,祝春和选择无视。但架不住有的人很没边界感地一直盯着看,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人浑身刺挠,他便狠戾地盯回去,生生逼得对方移开目光。
于浓稠夜色间穿行半小时后,车辆终于要到终点站。祝春和轻轻摇晃怀里的人,又柔声唤了两句。
宋飞声在一片柔软温暖中酣睡,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被窝。冷不丁被扰了清梦,他十分不耐烦地将外套往身上扯了扯,鲤鱼打挺似的猛然向另一侧翻身,不料却差点栽到地上。
“我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双手下意识想抓点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
祝春和当然不会让他摔着,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肩膀往怀里一带,宋飞声就又回到了那片温软。
“声哥?”祝春和看他还有点木木的,于是笑着唤他,“清醒了吗?到终点站了。”
宋飞声点点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缓慢起身下车。
两人在路灯下站定,宋飞声扣上祝春和的外套拉扣,一下将拉链拉到顶:“傻不傻?不冷啊你?”
“还行。”祝春和刚把拉链拉下来一些,就看到宋飞声的眉头有拧作一团的趋势,又解释道:“卡到头发了。”
“噢!”宋飞声恍然,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哈哈!不好意思啊!”
兴许是在华悦城还没唱爽,宋飞声回到房间又继续引吭高歌。唱到“屋内的湿气像储存爱你的记忆”这句时,他突然愣住,看向祝春和。
“怎么了?”祝春和问。
“你觉得屋里湿气重吗?”他反问。
“有点,”祝春和想了想,“要不买点干燥剂?”
“不要,”宋飞声突然张开四肢呈一个“大”字,十分夸张:“这都是我爱你的记忆!”
祝春和看着他,笑容很灿烂。
气味当然是有记忆的——在那之后的很多个雨夜,宋飞声闻到微潮的空气和泥土味道时,都会想起一个叫祝春和的人。
而祝春和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