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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找活路 ...

  •   路过便利店,宋飞声跑进去买两罐可乐,递给祝春和一罐。

      沿着百二河走,这几天下雨少了,河床已经下降了不少,不过两边的栾树仍红艳艳的,衬得景色还不算太萧条。

      他还是感觉难受,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祝春和还是担忧,便让他在邮电街桥上等,说自己去去就回,宋飞声就知道,他肯定又去给自己买花了。

      他一个人喝着可乐吹着风,感觉眼泪又快流下来。

      百二河到了枯水期,他的眼睛却好像恰恰相反。

      可乐喝完,他捏扁罐子,刚准备扔进垃圾桶,一个拖着编织袋的大爷路过,袋子里装的都是废品。他就又顺手把罐子轻轻放进了那个口袋,只是放进去的瞬间眼泪就滚了下来。

      他仰起头,心想,老天爷,你是在玩什么投币游戏吗?投了币就能看宋飞声表演哭天抢地。

      想到这,他又觉得好搞笑,又变得开心一点。在自己哄自己方面,宋飞声不说出类拔萃,但也算炉火纯青。

      邮电街桥短短一条,宋飞声站在一头,买完花回来的祝春和站在另一头。

      他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花花绿绿却从身侧偷偷跑了出来,健硕的躯体也遮挡不住溢出的爱意。他了然一笑,朝他走去。

      他见他颓唐地仰着面,许是什么心灵感应让他突然站直,而后望向自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往里收了收手臂,也朝他走去。

      祝春和走得快些,还差两三步时就忍不住奉上那束花,又从兜里掏出两罐啤酒,说:“声哥,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这个。”

      宋飞声的确没有想到他不止买了花,但他没有接,而是一把抱住祝春和,忍不住哭起来。

      祝春和一手举着花,一手捏着两罐啤酒,有些无奈道:“花和啤酒都不要啊?”

      宋飞声吸吸鼻子:“选你你还不高兴吗?”

      “高兴啊,但是没手了,不能用外套包你了。”

      “没关系,”宋飞声起身和他分开,“还在外面呢,影响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祝春和说完,低头在他嘴唇上啄吻一口。

      宋飞声惊得鼻涕眼泪都止住了,立即左看右看,做贼似的心虚。

      “不哭了?”祝春和把花塞给他,“拿着。”

      “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你之前都不会这样。”

      “那我现在会了。”

      宋飞声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没事儿,”祝春和指给他看,“华悦城灯都关了,路上也没什么人了,没人看见。”

      “走吧。”祝春和又牵起他的手,举起那两罐啤酒,“想现在喝还是回去喝?”

      “现在!”宋飞声毫不犹豫,他的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看上去有些滑稽,“我们走一段路再打车吧,我想在外面走走。”

      “行,奉陪到底。”

      他们沿着邮电街往环形天桥走,祝春和的手扣着拉环,把啤酒罐放到宋飞声耳边,“呲——”

      “幼稚!”宋飞声笑骂。

      “这么好听的声音……”

      “都给我听了,我真是不懂得欣赏。”宋飞声打断他。

      “可以啊,都学会接话了。”祝春和把打开的那罐递给他,又打开自己那罐,和他碰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废话!我那时候暗恋你。”宋飞声睖他一眼。

      “那我明恋你。”祝春和不甘示弱。

      “那我喜欢你。”

      “那我爱你。”

      “……”

      宋飞声感觉自己的脸“唰”一下就热了,低头把啤酒罐转来转去,咕哝道:“这酒度数挺高的吧,上劲好像有点儿快啊……”

      “真是酒的问题么?”祝春和捏住他的那罐,指了指罐子中下部的位置,“度数在这呢,还转,没看明白之前先把自己转晕了。”

      “我知道在这,烦人!”宋飞声恼火地拍开面前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捏着啤酒罐一言不发,除了喝酒就连头也不抬,完全是盯着脚尖在走路。祝春和从侧面看到他的脸颊,忍不住逗逗他:“脸红什么?之前又不是没说过‘我爱你’。”

      “没脸红,是我很少喝酒,我可能酒精过敏,才这样。”

      “编。”

      “你又没单独说过这句话!”宋飞声瞪着他,“上次在公园那么吵,谁知道你说的是啥啊?”

      “装聋是吧?耍赖是吧?”祝春和深吸一口气,见他猛灌两口啤酒继续抬腿往前走,又急忙跟上,“你走路能不能看路!”

      啤酒度数确实不算低,宋飞声喝酒又和吃饭一样猛,手里捏着的罐子已经扁了,罐得急了醉得也快,差点一头栽进沟里,所幸祝春和及时揪住了他的卫衣帽子,抄起他的腰把他搂紧了怀里。

      看这样子是没办法逛了,祝春和拦了辆的士带着醉鬼返程。

      喝了酒的宋飞声话变得密了起来,先是一个劲地喊祝春和的名字,来了句:“你不敢说,我就敢!”接着又看着祝春和,一个劲地重复“我爱你”。

      祝春和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了,但他总不能把宋飞声的嘴堵上,只好由着他喊。

      实在不行就装聋或者装睡吧。

      他是这么想的,最后也这么干的。等司机把他“叫醒”的时候,他发现醉鬼靠在他身上真睡了。

      叫肯定是叫不醒的,只能抱回去。

      宋飞声一沾床就醒了,眼神也清明了一些,看样子酒已经醒了大半。祝春和倒是欣慰,至少打扫起来会方便很多。不过这个状态还是不太适合洗澡,他就放了些热水给他擦洗。

      他一边洗,宋飞声一边说,话仍然很密。

      “你知道在西南地区,'找工作'又被称为'找活路'吗?他们是真的'找活路'——维持生活的门路。”

      “本科那会儿我们去田野调查,每天调研完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草草洗漱之后,累得沾床就能睡着。我怕打扰室友,会偷偷在阳台躲着哭。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差距可以这么大,为什么这个社会可以这么烂,我是真的、真的想不通。”

      “我那会儿有个特别朴素的愿望,就是编织一张福利巨网,把所有的人都兜进来,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他的双眸亮晶晶的,嘴角也不禁上扬。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实在是太理想主义了,说得难听点儿,太假大空了。”

      他是个穷学生——各种意义上的穷。他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每看一眼,心都跟着在那水深火热里煎熬一遍。

      有时候实在太痛苦了,他下课之后就会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走到身体疲惫不堪,没有多余的能量用来思考的时候才回寝室睡觉——因为那样才睡得着。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会想,如果能让每一个人都幸福,他甚至愿意立刻死掉,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命好像又没这么值钱。于是就在这样的矛盾和挣扎中睡去。

      祝春和扯了一张湿巾,为他擦拭眼泪。

      “对不起,和你说了这么多矫情的话,”宋飞声捏住毛巾,“我自己来吧。”

      他扯了扯毛巾,没扯动。祝春和不松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别说对不起,”祝春和轻柔拭去他的眼泪和泪痕,“想哭就哭,我给你擦。”

      “谢谢。”他抓住祝春和的手腕,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腕骨。

      “也别说谢谢,”祝春和说,“非要对我说点什么的话,就说你爱我。”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祝春和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车上说了一路。”

      “编。”宋飞声还他一句。

      “不信拉倒。”

      “反正丢的是你的脸。”

      祝春和只好无奈笑笑,宋飞声扑进他的怀里,仍然是从外套下面环住他的腰。他已经对这个动作产生条件反射,用外套的两侧下摆将宋飞声包裹了起来。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祝春和轻轻道:“声哥,别太自责。”

      “我难受。”宋飞声说。

      “我知道。”祝春和又紧了紧衣摆,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我陪着你。”

      “好。”

      哭闹既释放情绪又消耗能量,宋飞声疲惫不堪,此刻又投入一个熟悉安全的怀抱,很快就睡着了。

      祝春和蹑手蹑脚地将他平放在床上,刚准备起身又四目相对。

      “乖,我要去洗漱一下,很快的,”祝春和哄道,“洗漱完来陪你。”

      他不想再在纠缠上浪费时间,说完便起身离开。宋飞声看着他的背影,骨子里的犟劲儿就又上来了,于是跟着他进了洗手间。

      祝春和刚在牙刷上挤上一团牙膏,还没塞进嘴里,腰就被人环住。

      “怎么了?”他笑着问。

      他从镜子里看到宋飞声摇了摇头,默默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又恢复成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不过宋飞声不说他也知道——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只是宋飞声脆弱的时候似乎会比较寡言且粘人。

      祝春和任由他倚靠,迅速刷完牙后将头发向后扎起准备洗脸,洗着洗着却感觉背上越来越沉,等他冲干净泡沫抬头一看,发现宋飞声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他无奈地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简直像头老黄牛。

      洗手间逼仄,换来换去容易磕到,祝春和只能将就这个姿势将他背回床上。

      不出所料,刚沾床又醒了——对床过敏似的。

      宋飞声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的胳膊,问:“你还要走吗?”

      “不走,”祝春和低头哄,“我换个衣服就挨着你躺下,行吗?”

      宋飞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直愣愣地盯着他,就是不肯撒手。

      祝春和就只好先单手换上睡裤。换睡衣时,宋飞声抱着的那只袖子脱不下来,祝春和就俯身盯着他。

      两人僵持小半分钟,宋飞声被盯得发怵,主动将袖子扒了下来,然后抱住手臂。

      看来这睡衣是穿不成了,祝春和就这样钻进被窝,将人搂过往脸上啄了几口,终于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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