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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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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打实地走了一天、学了一天,身体和脑子已经疲惫倦怠,该休息了。
晚上,宋飞声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去了这么几天,旁边的床仍然空着,他从未见过室友一面。
是不住这里吗?
不应该。因为东西很多、很全,有生活痕迹。
那室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偏头打量着旁边那个铺位——床单是蓝色底牡丹印花,被罩是灰色格子,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他不禁回想起本科那会儿,宿舍有个室友的床单被罩也长这样,他还经常以怀旧为名,非要去人家那床上躺躺。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筐,里面是一些常用的药品,有藿香正气液、感冒灵、止咳糖浆,最下面还有一个白色方盒,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盒“洛索洛芬钠”——或许室友有牙疼的毛病吧。
床头柜的底层塞了很多塑料袋,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都有。像是刻意攒的。
目光继续往下,床底则放置着一些劳保用品,防护服、防砸鞋之类,一双崭新的皮鞋放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么看来,室友应该不是管培生吧?就算是,应该也是一个质朴、平易近人的管培生。因为本科那个室友人就特别好,他经常在朋友圈售卖自家土特产,但对宿舍的人就免费。不过有一段时间他突然休了学,宋飞声再次刷到他的朋友圈,是他的水滴筹——原来是患上了血液病。
印象中,那个室友很努力,还得过两次国家励志奖学金,却在保研成功后的体检查出异常,复检后确诊了血液病。
血液病通常不会直接导致死亡,但可能会导致寿命缩短,患者需要长期甚至终身性的治疗,生命质量也就相应下降。对于一个准研究生来说,更是前途的葬送。
想到这里,宋飞声又有些伤感。
他看惯了太多的凋零——各种意义上的凋零。或许是生命、或许是前途、又或许是爱情。但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敏感,一个忍不住就容易潸然泪下,泪点低得仿佛女娲补天时遗漏了他似的。
算了,只要不是前几天遇到的那个管培生就行。
他的思绪本有些飘飘然,此时耳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下一秒,门开了。
他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像是床垫烫屁股似的,动作十分夸张。
“你,你好。”没料想到屋里有人,刚打开门又听见不小的动静,对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身量偏瘦,露出的一截手臂看上去倒是很结实。他的右手还捏着钥匙,左手提了一大兜子东西,黄黄绿绿,都是些吃食。
“你好。”宋飞声微笑着回了一句。
“新来的啊?”那人问。
宋飞声点点头,问:“您是不是不常住在宿舍?”
“我上个月上夜班,今天刚倒成白班。”那人也是个自来熟,从塑料袋里摸出两个橘子递给宋飞声,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冬枣。
“谢谢!”宋飞声拿不下,只好用衣服下摆兜着。
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后,他又打开一个塑料饭盒:“我老婆今天给我送了点吃的,你也尝尝。”
饭盒里是一些卤味,荤的素的都有,码得很整齐。
宋飞声将橘子和冬枣也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拿起一小包薯片递了过去,“您也尝尝这个。”
那人摆摆手,“咦”了一声,“吃不来这玩意儿,恁自己留着吧。”
“那这个!”宋飞声又抓一把李子过去,“今天刚买的,新鲜着呢!”
“这个中,谢了啊。”
他接过李子,递过来一双一次性筷子,说是自己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攒的,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宋飞声便也不客气,接过筷子掰开磨了两下,夹了一块藕带放进嘴里。
吃食放在床头柜上,两人分坐自己的床沿,一人一筷子地夹着,边吃边聊,场面颇有几分温馨,倒像是一对父子。
“我叫宋飞声,”宋飞声的腮帮子略鼓,撑得酒窝都不那么明显了,“您叫我小宋就行。”末了又补充一句:“或者您随便叫我啥都行,您乐意就行。”
“刘达善,”那人说,“车间的都叫我大刘、达善,你也随便叫吧,乐意就行。”
“那我叫您达善哥。”宋飞声笑道。
“行啊,”刘达善也笑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我叫你小宋。”
“行啊,达善哥。”宋飞声往嘴里塞了个冬枣,嚼着嚼着就撂了筷子。
“快吃啊,这儿还这多呢,”刘达善催促道:“咱们这儿没冰箱,不吃明天准坏了。”
“吃不下了,”宋飞声揉了揉肚子,“我晚饭吃得很饱。”其实就一个三明治。
“恁还年轻嘞,咋就吃不了了?”刘达善把筷子再次塞进宋飞声手里,“再吃两口,帮我吃两口。”
“行行行。”宋飞声皱着眉应道,嘴角却是上扬的,内心却是幸福的。
俩人对向而坐,相谈甚欢,有来有往,此时此景就差两杯白的。
饭盒里的菜被解决得差不多了,俩人也吃得七荤八素,都有些昏昏欲睡。
刘达善从床头柜最下层摸出一个塑料袋,把垃圾都收了进去,束上口,放到门口,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原来那是攒的垃圾袋。
收拾完垃圾,刘达善趴在床上,刷起了手机。宋飞声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便起身进了浴室,想早些洗漱睡下。
中途手机铃响,他叼着牙刷出来,发现是老钟。
老钟是宋飞声的硕导,人口学领域的大牛。他学术造诣高,为人却没什么傲气,十分风趣和蔼,很受学生喜欢,每届新生都有很多想选他的,场面堪比双十一购物狂欢节。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宋飞声在心里嘀咕,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完全忘记当初选导师时的毕恭毕敬。
他在微信回了几句,又叼着牙刷走回浴室:“达善哥我刷个牙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
“行,我小点声啊。”刘达善说。
“没事儿,我睡觉睡得沉,你洗漱啥的根本影响不到我。”宋飞声吐掉泡沫,从卫生间探了个头出来,有些得意道。
“哦,对了,达善哥,”他刷完牙,边擦嘴边道:“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挤了两坨你的沐浴露,不好意思啊,我后来买了一大瓶,你随便用。”
“嗨,沐浴露又不值几个钱,用呗。”达善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谢谢哥!”宋飞声大手一挥,“我的你也随便用!用没了咱再买!”
不过他的自我认知确实清晰,沾床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四平八稳,别说老钟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撼动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