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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山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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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荒山伊始
楚然恢复意识时,正被一只粗粝的手从轿子里拽出来。
她头痛欲裂,勉强站稳。眼前是泥泞的土路,远处几间低矮土房,炊烟稀稀拉拉。一个脸上带疤的高大男人站在破旧的土屋前,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陆家二郎,人送到了!”穿着红褂子的婆子声音尖利,“二两银子,说好的!”
男人沉默地递过一个小布袋。
婆子掂了掂,眉开眼笑,推了楚然一把:“新娘子,好生过日子!”说罢转身就走,轿夫抬着空轿子跟上去,留下楚然和这个陌生男人。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父母双亡,贪婪的叔婶,还有那碗说是“安神汤”的苦药。楚然明白了:她被卖了。
“我叫陆景明。”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进山打猎为生。你若不愿,天亮送你回去。”
楚然望着他。那道疤从眉骨斜划到脸颊,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骇人。但他的眼睛很静,像深山里的潭水,没有恶意。
她回头看了看来路。送她来的轿子已经消失在拐角。
“我不走。”她说,声音有些哑。
陆景明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屋子比外面看着更破。一张土炕,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杂物和几件旧兵器。灶台冷清,米缸见底,只有浅浅一层粗粮。
楚然放下手里那个薄薄的包袱——她的全部嫁妆,两件旧衣裳。
“有水吗?”她问。
陆景明指了指屋外的水缸。
楚然打了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开始擦拭积灰的桌椅。她的动作利落,带着一种陆景明从未在村里妇人身上见过的条理。
暮色渐沉时,楚然说:“我做饭。”
她翻找食材:半袋粗粮,几个野薯,墙角篮子里有些晒干的菌菇。灶台边竟然还有小半罐盐。
生火费了些功夫——楚然凭着大学时乡村调研的记忆,终于点燃了柴禾。她用粗粮和野薯烙了饼,菌菇煮了汤。没有油,就把菌菇干煸出香气。
当热腾腾的饼和汤端上桌时,陆景明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她脸上有疲惫,有不安,但没有绝望。火光映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吃吧。”楚然自己先咬了一口饼。粗糙得拉嗓子,但能活命。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陆景明收拾碗筷,楚然烧了热水。没有浴桶,她用木盆打了水,在灶台后用布帘隔出的角落简单擦洗。
那一夜,两人隔着半个土炕睡下。楚然听着山间的风声,想着这个陌生世界的开局。
农学院硕士,电商公司创始人,一场车祸,就到了这里。比想象中更糟,但至少,这个男人给了她选择。
第二天天未亮,陆景明就起来了。楚然听见动静,也起身。
“我去山里。”陆景明说,“灶上温着粥。”
他背起弓箭和柴刀出了门。楚然吃过粥,开始仔细查看这个“家”。
屋后有一小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后山,林木葱郁。楚然沿着山路走了一小段,不敢深入。
正是夏末,山间野果繁盛。她眼尖地发现了一片野花椒树,红彤彤的花椒挂满枝头。更远处的藤蔓上,结着成串的山葡萄。
楚然心跳加快了。
她采了些花椒和葡萄回去,又在屋后发现了几丛野葱和薄荷。下午陆景明回来时,带回了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
“后山的花椒和葡萄很多?”楚然边处理猎物边问。
“嗯。山里人不稀罕。”陆景明在磨刀。
“如果腌制成肉,配上花椒盐,再做成风味果酱,会不会有人买?”
陆景明动作顿了顿:“你会做?”
“会。”楚然没有犹豫,“需要盐、糖、容器。糖贵,可以先用蜂蜜——山里应该有蜂巢?”
陆景明看着她,点头:“有。”
三天后,第一批试制品出来了:花椒盐腌制的兔肉条,山葡萄熬制的简易果酱。没有现代调味品,楚然用野葱、薄荷和少量野茱萸增香。
陆景明各尝了一口,沉默片刻:“好吃。”
“明天我去县里,带上试试。”他说。
楚然连夜清洗了所有能找到的瓦罐,仔细装好,用干净麻布封口,细绳捆扎。
“包装要干净,别人才敢买。”她解释。
陆景明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说:“你识字的。”
不是疑问。
楚然心里一紧,面上镇定:“爹娘在时教过一些。”
“村里识字的女人不多。”陆景明说完这句,不再追问。
次日天未亮,陆景明就出发了。楚然在家开垦屋后的荒地,手磨出了水泡,一刻不停。她需要种东西——番茄、辣椒、土豆,这些现代常见作物,在这里或许能成稀罕物。
傍晚,陆景明回来了。他肩上扛着米袋,手里提着油盐,还有一块猪肉。
“卖完了。”他把钱袋放在桌上。
楚然打开,数了数,五百二十七文——对这个家来说,是笔巨款。
“腌肉和果酱最先卖光。悦来酒楼的掌柜问下次什么时候有。”陆景明顿了顿,“我说是你做的。他们夸陆家娘子手巧。”
楚然鼻子一酸。穿越以来第一次,她看到了希望。
那晚,他们在油灯下规划。楚然负责制作,陆景明负责狩猎和销售。赚的钱三分存下,七分投入扩大生产。
“后山的花椒,移几株到屋后。”楚然在纸上画着,“野葡萄也是。要有自己的原料。”
陆景明点头,忽然起身,从床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套笔墨。
“记账用。”他说。
楚然愣住了。猎户家里有书,这不寻常。
陆景明看出她的疑惑:“从前读过几年书。”
他没说更多,楚然也不问。每个人都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