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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感复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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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宇今天一连三个重要会议，待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时，已是星光初现。
宾利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隔绝了车外的喧嚣。后座的陆靳宇松了松领带，闭目按着眉心，试图驱散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与精神紧绷。腕间的监测手环安静地显示着平稳的绿色数据。
“陆总。”副驾的周延转过身，将一个打开的iPad递了过来，屏幕上是暂停的播放界面，“沈老师参与的综艺《明星也是普通人》今天上午开始直播，现在已经结束。这是首日主要内容的精华回放剪辑。”
陆靳宇闻言，抬眸看向屏幕。画面定格在物流园区清晨空旷的广场，一群穿着灰蓝工装的人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嗯。”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垂眸，指尖点下播放键。车内除了音乐，又多了视频的声音。
画面快速闪过嘉宾亮相。当沈星遥的脸出现在特写镜头里时，陆靳宇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工装有些大，衬得人更清瘦，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笑容依旧得体。弹幕飞快滚动，夹杂着期待、好奇、质疑，陆靳宇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文字，未作停留。
分拣中心的嘈杂通过耳机传来。陆靳宇看着沈星遥在手忙脚乱中努力辨认代码、搬运包裹，额发被汗水浸湿，因为失误而抿紧嘴唇，又在楚宸简短的提醒后迅速道谢……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同审视一份寻常的商业报告。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抵着手背。
看到沈星遥差点滑倒、抹了把脸无奈笑起来的瞬间，陆靳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极其短暂。监测手环的屏幕似乎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但数据跳动太快，淹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午间食堂，沈星遥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安静的姿态落入他眼中。当楚宸说出“专注，别想多余的事”时，陆靳宇的唇角似乎向下压了零点几毫米，眼神更沉了些。
快递配送环节，沈星遥爬楼梯的喘息声、与老人温和的对话、以及面对卡住的大包裹时独自挣扎的笨拙与坚持……陆靳宇看得格外仔细。他的呼吸频率似乎放缓了，是一种全神贯注下的凝滞。
然后，楚宸入画，出手帮忙，解决问题，最后扔出那盒薄荷糖，并问出“你中午没吃多少？”。
视频在这里给了沈星遥一个接到糖时惊讶又带着笑意的特写，眼睛微亮。
就在这一刻——
“滴。”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甚至短暂压过了音乐。
陆靳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情绪监测手环的屏幕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上面清晰显示着一行新的数据记录：
心率：102次/分 | 皮肤电导率：显著升高 | 时间戳：19:47:23
恰好对应着视频里沈星遥接过薄荷糖、抬眼微笑的那一秒。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延早已转回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靳宇盯着那行数据，看了足足有五秒。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漠然，但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僵硬的平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iPad的屏幕，将它递还给前座的周延。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声提示音和数据的跳动从未发生。
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然而，放在身侧的左手，却缓缓收拢，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
那个在分拣中心笨拙努力的身影，那个对老人自然流露善意的侧影，那个接到一盒廉价薄荷糖时露出干净笑容的脸……以及，旁边那个看似冷淡却出手相助、甚至递出糖果的楚宸。
这些画面和数据，像一组无法立刻解析的复杂代码，强行输入了他常年秩序井然的思维系统，引发了一系列无法忽视的异常报警。
似乎……不是同情，不是简单的保护欲。那瞬间飙升的心率和皮肤电反应，指向了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是看到他被困境缠绕时的……不悦？是察觉他人（尤其是那个楚宸）对其释放微妙善意时的……介意？还是，仅仅只是被他那种毫无保留的真实与脆弱所触动？
陈墨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如果最终无法区分代偿和真情……”
片刻后，陆靳宇再度开口，“联系陈墨，约今晚的时间。”
陆靳宇坐在陈墨对面惯常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腕上的情绪监测手环已被取下，静静躺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陈墨并未急于开口，他先观察了几秒陆靳宇的姿态——比往常更挺直的背脊，交叠双腿时略显刻意的角度，以及目光落在手环屏幕上时，那种近乎审视的、试图用理性解剖感性的微表情。
“今天的监测数据，波动模式出现了新特征。”陈墨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专业性的平缓，他指着平板上的一组曲线，“尤其是今天傍晚19点47分这一段，心率从平稳的72在47秒内攀升至102，根据你的描述，触发机制是沈星遥接受另一位嘉宾楚宸给予薄荷糖的场景。”
陆靳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墨调取了一组数据，又将平板转向陆靳宇，指向屏幕，“看这里。对比你第一次见到徽章时的数据波动——那是典型的‘创伤记忆线索触发’模式：心率骤升，伴随短暂的呼吸频率改变和皮电飙升，但在识别线索后（确认徽章），数据在3分钟内快速回落至基线，伴随你的认知干预报告（‘这是未完成事件的激活’）。这是一种清晰的、指向过去的应激反应。”
“但今天的波动不同。心率上升相对平缓但持续，峰值后的回落速度明显减缓，在接下来的12分钟内仍维持高于基线15%的水平。更重要的是……”陈墨调出另一份数据，“皮肤电导率的变化模式。这不是单纯的‘警觉’或‘应激’，其波形特征更接近……”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更严谨的表述：“这个情况更接近‘社会性情感评估’过程中出现的持续性唤醒状态。简单说，你的生理反应不再只是对‘过去符号’（徽章）的闪回，而是对‘当下互动关系’的持续关注和……评估。”
陆靳宇沉默地注视着图表，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陈墨注意到他吞咽的频率轻微增加了。
“我注意到你特别提到了楚宸，并将其描述为变量，能具体说说，这个‘变量’让你评估的是什么吗？”陈墨循循善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变得清晰。
“沈星遥在节目中展现的状态，与他在壹传媒被迫参与的酒局记录，形成反差。”陆靳宇开口，语速比平时稍慢，像在谨慎选择词汇，“楚宸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参照。他凭借自身背景和选择，似乎能够避免某些……泥沼。这让我重新评估沈星遥过去处境的被动性，以及他当前试图维持的‘干净’状态的脆弱性。”
“这是非常理性的分析。”陈墨点头，随即话锋微转，“但数据反应的不是这种理性分析。数据反应的是，当你看到楚宸向沈星遥递出薄荷糖时，你的生理唤醒持续了12分钟。试想一下，如果楚宸递能量棒的对象是节目里另一位嘉宾，比如宋言或朱迪，你也会启动同样的‘风险管控’评估，并产生持续12分钟的心率升高吗？”
问题抛出，房间里陷入了更长的寂静。
陆靳宇的目光从陈墨脸上移开，他的下颌线微微收紧。这个反应本身，已经说明了什么。
“看，”陈墨的声音更温和了些，带着引导性，“这就是我们之前讨论的‘情境剥离实验’的现实版。当我们将‘沈星遥’这个特定对象替换为其他相似情境的个体时，你的情感和生理反应预期会大幅衰减。这强烈暗示，你对沈星遥产生的情绪，已经不再能完全归因于对沈建国的‘情感债务’或‘未完成事件’的投射。”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淀：“陆先生，病理性代偿或移情的一个关键特征是，它往往指向一个抽象的‘角色’或‘符号’。例如，你会将对沈建国的感激和愧疚，投射到‘救命恩人之子’这个身份上。但现实是，沈星遥是一个具体的、多维度的人。你现在产生的情绪波动——包括对楚宸这个‘第三变量’出现的在意——恰恰是因为你开始无意识地将沈星遥作为一个‘具体的个体’来感知和反应，而不仅仅是一个‘符号’。”
陆靳宇终于转回视线，他的眼神深黑，像看不见底的寒潭。“你的结论是？”
“我的初步观察是，”陈墨谨慎地措辞，“你对于沈星遥的情感反应模式，正在发生基底层面的演变。最初的‘徽章触发’可能确实是创伤记忆的激活，是进入这段关系的‘契机’。但随着你接触关于他更多的真实信息，比如他的坚韧、他的困境、他在镜头前笨拙的努力、他接受帮助时干净的笑容，你的情感投射正在发生一种‘专一性强化’和‘现实关系维度的介入’。”
“简单来说，”陈墨指向数据，“这通常是真实人际情感开始萌芽时的特征之一，而非单纯的创伤后代偿。”
“虽然就时间层面来讲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陈墨轻声道：“但情感冷漠症不是无法感受，而是感受的通道被堵塞或关闭了。沈星遥的出现，也许意外地成为了疏通某些通道的契机。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混乱、陌生的情绪和数据异常，但这本身，可能就是‘康复’的一部分。所以，不用担心，试着不去用逻辑完全掌控它，而是观察它，就像你观察其他数据流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