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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受害者 人鱼的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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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余树林又给余弦请了两天假,让他在家静养。
余弦精神好多了,在客厅打游戏。
电子屏幕里,身穿迷彩服的雇佣兵乘坐直升机,从闷热的丛林到达繁华的纽约。直升机停在了百层高的大楼上,纽约城早已沦陷,大楼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配乐惊悚诡异,一只枯槁的手从不远的暗处伸出。
孙静静鬼鬼祟祟地站在沙发后面,深吸一口气,对余弦道:“哥。”
余弦紧盯屏幕,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百忙之中抽空回应她,“怎么了?”
“刚才没吃多少饭,现在点两份蛋糕吧。”孙静静说。
余弦回道:“我不爱吃甜的,点你自己的就行。”
“我没钱啦!”
“我转给你。”余弦大方道。
“我直接用你手机点吧。”孙静静紧张地看了眼余弦的手机道。
醉心游戏的余弦没发现妹妹的异常,快速解锁,然后将手机递给她。
“谢谢哥,你继续玩游戏哈!”孙静静拿着余弦的手机,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余弦戴上耳机,隔绝外部杂音,枪声和丧尸的嘶吼声变得更加真实,仿佛自己置身于那场混乱之中。
余弦技术高超,手法一流,手下的雇佣兵在他的操控下威风凛凛,所向披靡。
孙静静左滑右滑,最终发现目标——余弦自己做的APP,她做贼似的,偷偷潜入余弦的房间,对着手机研究了一番,终于解开了余弦抽屉的指纹锁。
孙静静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抽屉里的蓝色日记本。
此地不宜久留,要赶快溜。
孙静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余弦的日记。
怕时间来不及,孙静静十分有针对性地从前往后看,看到余弦被泼了一身绿豆汤,被球砸脸,被扔到荒郊野外,孙静静勃然大怒,好啊,苏逸仲,你竟敢这么欺负我哥,这不是妥妥的校园霸凌吗!
“静静,我买了凉菜,快出来吃。”加班回家的孙娟喊道。
孙静静合上日记本,慌慌张张回答道:“哦哦,来了。”
学校。
孙静静特地在在操场上等了半个多小时,遇见了刚从琴房出来的苏逸仲。
“你好,苏逸仲学长,”孙静静对他道,“方便说话吗?”
苏逸仲知道她是余弦的妹妹,好像是余弦舅舅的女儿?她找自己干什么?苏逸仲等下还要补数学,没空搭理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有点事情。”
孙静静怎会轻易放弃,又道:“是关于我哥的事情。”
苏逸仲脸色微变。
两人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我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你知道什么原因吗?”孙静静先发制人。
苏逸仲注意到跟踪狂的消失,不过他才懒得去想原因。
苏逸仲满不在乎,“不知道。”
“他生病住院了,因为某人把他扔到荒郊野岭,害他淋雨得了肺炎,”孙静静不自觉加快了语速,“烧到三十九度,烧得人神志不清,脚也受伤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可难看了。”
“算他倒霉。”苏逸仲说。
“倒霉”这个词是客气的说法了,苏逸仲真正想说的是“活该”,谁让余弦先来惹他的。
“你也太冷漠了吧,”孙静静气得不行,“把人扔到这么偏的地方,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还打肿他的脸,这不是欺负人吗?”
面对孙静静的指责,苏逸仲内心毫无波澜。
“学妹,”苏逸仲不想和她说下去了,“你先搞清楚谁是受害者再来说话吧。”
跟踪狂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不容许自己反击了吗?凭什么自己要忍让?做错事的是余弦。没找人收拾他,已经是他大度了,换了别人,早揍他八百回了,余弦有什么资格叫屈?
胡说八道!孙静静不服气。
“我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从来没做伤害你的事情,反倒是你,自以为是受害者,却一直伤害别人。”孙静静继续道,“我知道我哥喜欢你,他为了你连追了十年的小吉都不看了,整天研究什么文艺电影,还让我帮他化妆。要我看一点你都不值得!”
孙静静越说越替余弦委屈,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强行憋了回去。
“我哥不是变态,”孙静静说,“不要再欺负他了。”再不离开就要丢人了,孙静静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去。
苏逸仲还留在原地,孙静静的话令苏逸仲有些恍惚,他回想起第一次和余弦吃饭时,那人脸上白一块,黄一块的奇葩妆容。
那是为自己化的吗?
他又想起来,从剧院出来,那一大束像魔法一样变出来的折射玫瑰……
余弦真这么喜欢他?
——
上完数学课,苏逸仲在房间练琴。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苏逸仲说。
“小逸,”向菲推开门走进来,她脸色有些难看,“你爸爸在书房等你。”
书房是苏明政在家办公的地方,里面很多机密文件,一般情况下不允许他人进去。他被叫去书房只有两个原因,第一苏明政要教训他,第二苏明政要考他。结合向菲的表情来看,大几率是第一种情况。
苏逸仲把弓弦放好,“知道了。”
“小逸,”向菲欲言又止,在苏逸仲出房门前补充了一句:“不要吵架。”
“嗯。”苏逸仲说。
一纸合同被摆在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一旁的苏明政西装革履,正襟危坐,他神情严肃,很有压迫感。
苏逸仲关上门,坐到了苏明政对面。苏逸仲的长相随向菲较多,笑起来很友善,招人喜欢。但骨子里的性格像极了苏明政,一样的低调内敛,又侵略性十足。
两人对峙着,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苏明政把那张签了苏逸仲大名的艺考机构合同推过来,先开口道:“解释一下吧。”
合同都弄到手了,怪不得那天看到陈秘书,苏逸仲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不怕被苏明政发现是骗人的,提心吊胆多日,真到这天苏逸仲反倒没那么害怕:“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就打算背着家里,偷偷干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明政带着明显的怒气,“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我没有办法,”苏逸仲说得理直气壮,“你们都不同意。”
“苏逸仲!”儿子的不知轻重的态度终于把苏明政激怒了,“你明年就十八了,要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为自己未来负责。”
苏明政第一次如此严厉地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可见他真气急了。
苏逸仲不仅没被苏明政的吼声吓到,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之心,“我是在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我喜欢当演员,不想按照你们的安排稀里糊涂的活一辈子,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很清醒。”
“我看你是分不清糊涂和清醒,”苏明政像是听到了笑话,“当演员抛头露面,赔笑卖俏是清醒吗?这件事情我绝不同意。”
自己的理想被说得如此不堪,苏逸仲自然不乐意,他反驳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意。”
苏明政和廖和是老搭档,苏逸仲和廖成舟也是青梅竹马,廖成舟这小子从小就不老实,闯了大大小小多少祸事,长大后老老实实学法律,听从父母安排。自己家的孩子偶尔闯祸,大体上还是聪明懂事,可偏偏在关键时候挑战自己心脑血管健康,苏明政脑瓜子嗡嗡疼。
“行啊,”苏明政使出了杀手锏,断钱断粮,“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家里的帮助,你怎么办。”
活了这么大岁数,苏明政见过太多儿子大张旗鼓反抗老子的戏码,在断了钱后,锦衣玉食的孩子们处处碰壁,最后无一例外举手投降。这个世界是冰冷而残酷的,他本不想这么对苏逸仲,但也无可奈何。
“我不用你帮我。”苏逸仲回击道。
“是吗?”在牌桌上,苏明政手上几乎拥有所有的牌,苏逸仲有的是半点微不足道的勇气,“你的琴一百多万,你的数学老师,一个小时两千块。你说要靠自己?”
没有比实话伤人的东西,苏明政说的是实话。
活了十来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试试?所有人都让他投降,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我会证明给你看。”苏逸仲说。
“愚蠢!”
……
和苏明政大吵一架之后,苏逸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故意不开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一丝光透进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他躺在地上良久,他好像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苏逸仲在黑暗中摸索,凭借对房间的熟悉,摸到了电脑,电子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光标点击一个名叫恐怖蓝色的视频文件,熟悉的配乐从扬声器中传来。
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一条巨大的鱼尾的海中若隐若现。
“噢,天呐!爱伦,那是人鱼。”
小男孩潜入大海,周围被蓝色的海水包围。
苏逸仲毫无困意,再次被剧情深深吸引。
他彻夜未眠,在太阳升起之前,把这部老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人鱼的骸骨落在大海深处。
爱伦说:“我不只为自己感到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