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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alut d’Amour 纷纷扰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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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仲一踏进家门,他的妈妈向菲便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肩上的琴盒。
“去洗手吧,马上就吃饭了。”向菲道。
“爸不在家吗?”苏逸仲边洗手边问。
苏逸仲的爸爸苏明政经营一家颇具规模的互联网科技公司,虽是个顶级大忙人,但会尽量抽时间陪伴家人,每周至少空出几天和家人一块吃饭。苏明政下班比他放学晚,如果他在家吃饭,晚饭会安排得比较晚。
今天都周四了,一家人还没聚过。
“不在,”向菲替他倒了一杯鲜榨果汁,“他去浙江出差了。”
苏逸仲坐到桌边,先喝了口果汁。
“阿姨从老家带的牛肉,尝尝看。”向菲对儿子说。
苏逸仲夹了一筷子,“很好吃。”
“养在山里的,肉质就是不一样。”向菲自己也尝了一口,不住夸赞道。
苏逸仲看到向菲拿筷子的手上指甲多了些精致的新图案,“妈,你做新指甲了呀?”
被人注意到自己的美甲的向菲心情愉悦,特地伸手展示了一番,“今天和张阿姨去做水疗时顺便做的,好看吧?”
向菲长着一张抗老的娃娃脸,保养的也好,和苏逸仲出门说是姐弟也没人怀疑。她年轻时凭借清纯的外貌和独特的音色,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声名鹊起,可还没等她大放异彩,便在家人的催促下,匆匆和青梅竹马的苏明政结婚回归家庭了。
这样华丽繁复的美甲款式其实不太适合她,简单点反而好看。
苏逸仲可看不出这些门道,直接赞美道:“好看。”
向菲非常高兴,独自欣赏了半天。
苏逸仲又夹了一口牛肉,趁向菲心情好,闲聊几句后,不经意地试探道:“美国离家里好远。”
“是啊,”向菲叹了口气,“明年你就走了,妈妈很舍不得。”
苏逸仲是向菲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很黏人,是个小跟屁虫,自己到哪里苏逸仲就跟到哪里,母子两人亲密无间。可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圈子,从初中开始便什么心事都不愿意和她说了。
向菲时常想,苏逸仲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国内很多学校也很不错。”苏逸仲吃了一口米饭说。
“嗯?”向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看着眉眼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儿子,“你不想出国?”
“有点。”苏逸仲用筷子拨弄盘里的肉丸。
“你爸爸不会答应的,”苏明政很强势,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家里就没太平日子过了。向菲很为儿子担心,她语气有点急,“说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变呢?”
苏明政就苏逸仲一个孩子,他还未出生就为他铺好了一条充满鲜花的庄康大道。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权,在高中毕业前,他可以做出决定,是选择拉了十几年的小提琴,还是选择去读商学院。无论他怎么选,只要听他爸的话,他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向菲一着急,苏逸仲就不想谈了:“算了,当我没说。”
“小逸,”向菲正色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还小,还小,从小到大老拿年纪来说事。自己是年轻,又不是傻子。苏逸仲感到一阵压抑,筷子一放,“吃饱了。”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苏逸仲也很难受。他把自己锁在房间,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歪头看着书架上那一柜子苏明政“逼”他读的书。
苏明政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会强迫别人,让苏逸仲看过的书,都是他看过的。
有时候苏逸仲还是挺佩服他爸的。
苏逸仲走到书柜前,从夹缝中抽出一张老旧的电影海报,还有两本书。海报上画的是一条绝美的人鱼和一个伤心欲绝的少年。少年是电影中艾伦的扮演者,演员爱德华·安格斯,他是苏逸仲的偶像,也是他最喜欢的演员,没有之一。
海报下面是两本关于演技方面的书。
苏逸仲随意翻了翻,上面写满了他用铅笔写的笔记。
想到明年要出国的事情他就无比烦闷。
苏逸仲沉重的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放学,他拒绝了朋友们一块看电影的邀请。
“逸哥,你真不去?”盗版樱木花道道,“你不是很喜欢看电影吗?”
“下次再去吧,今天实在没空。”苏逸仲说。
“行吧。”盗版樱木花道遗憾道。
“廖成舟,听说你把段北海打了?”常常给他们弹伴奏的钢琴手莫争八卦道。
盗版樱木花道的真名就是廖成舟。
“真打了啊?”吹长笛的王嘉月秀眉一皱,“就为了那点小事。”
“小事?”提到这事廖成舟就火冒三丈,“上台前把我的琴弓偷走了,我没宰了他就不错了。”
“啧,”王嘉月有点共情了,“竟然有这种事。”
“听说他哥是道上混的,不好惹,”莫争说得有鼻有眼的,“你不怕他复仇?”
“切,”廖成舟满是不屑,“我爸妈还都是律师呢,专治这种道上混的。”
“廖少威武。”莫争开玩笑道。
廖成舟擂了他一拳,“少讽刺我。”
心细的王嘉月见苏逸仲兴致缺缺,完全不加入讨论,关心道:“逸仲,你怎么了?”
苏逸仲发呆半天,没仔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此时回过神来,“嗯?”
王嘉月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今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没事,”苏逸仲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对大家说道,“我有点忙,就先走了。”
众人得到回应后,他便快步走出校门。
江面宽阔,残阳照在河面上,耀眼炫目。
苏逸仲独自一人走在江边他,想到白居易的一句诗。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有那么难吗?去美国读书或许是好事?年轻人对未来总是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苏逸仲心烦意乱,随便捡了块石头,斜斜扔出,打了数个水漂。
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苏逸仲摸摸琴盒,从琴盒里取出自己的小提琴,他微微低头,将小提琴夹在肩上,左手轻轻握住琴颈,右手拿着琴弓。弓毛触动琴弦,一串优美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
他演奏的是埃尔加的名曲Salut d’Amour,中文名叫爱的礼赞。
苏逸仲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舞动,琴声婉转悠扬,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黄昏。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惨淡的红色,树影斑驳,有人正在自寻烦恼。
一曲弹罢,苏逸仲心情好了一点,他放下琴,随意坐在河边。
这时桥墩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响。
“谁在那?”苏逸仲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
背着书包的余弦有点狼狈地从石墩后走出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
苏逸仲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在这?”
“路过,”为了增加可信度,余弦又补了一句,“我家就在附近。”
“哦。”一来苏逸仲没想到余弦这个老实人,会做出跟踪自己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二来他实在没心情去分辨原因。尽管余弦突然的出现疑点重重,他还是信了余弦说的话,“要过来坐坐吗?”
余弦正求之不得呢,他走过去,看着沾着泥土的草地,犹豫片刻,终究是坐了下去。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仅是一臂的距离。
苏逸仲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轻松随意的样子,和刚才优雅拉琴的艺术王子形象相差甚远。
“你怎么不回家?”苏逸仲说着,抻开长腿,顺势倒了下去,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一朵忽明忽暗的云。
灰尘太多了,余弦决定不跟着他躺下去:“我爸妈加班,妹妹也不在家。”
“那你呢?”余弦问。
“不想回去。”
不想回家,不想和朋友去玩,想在这里躺一晚上。
“你叫余弦对吧?”苏逸仲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没想好,”余弦认真回答,“总之继续读书。”
“那很好。”苏逸仲有点羡慕余弦,答完这句后,他便不再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也不知道苏逸仲在想什么,余弦决定打破沉默,他道:“你小提琴拉得真好听。”
“学了十多年了,”苏逸仲翻了个身,坐起来,背上沾了不少草屑,他拿起了小提琴对余弦道,“你有想听的曲子吗,我拉琴给你听。”
“我想听《勇敢的心》。”余弦毫不犹豫道。
“什么?”苏逸仲从没听过。
“是《豆子超人》的主题曲。”余弦回答。
苏逸仲低头狂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头问他:“有谱子吗?”
这人挺有意思的。
余弦几分钟就用手机搜到了谱子,找到后举着手机给他看。
苏逸仲将小提琴夹在肩头,试了几个音,很快便能演奏出来。
余弦入神地听着小提琴版《勇敢的心》。此刻苏逸仲在他眼中闪闪发光,他的光芒盖过了山川河流,盖过了落日,盖过了小吉。
世间万物在静止,唯有悠扬的琴音流淌。
他脑海浮现《豆子超人》主题曲的歌词。
“豆豆豆子超人,我们一起拯救世界!
勇敢拥抱世界吧,纷纷扰扰在此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