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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妄之灾 他不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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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谁是廖成舟?”
一个粗粝的男声突兀地将琴声打断。
苏逸仲扭头看去。
四个男人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个小个子,估摸着身高不足一米六,但眼神凶悍,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个不要命的狠人。另外三个跟在小个子身后,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微胖,两个年轻的一个身材壮硕,一个态度嚣张。
“找错人了,”苏逸仲没被他们的气势吓到,冷静道,“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很有眼力劲儿地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册里的图片给小个子看。
小个子扫了一眼,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附中,高二,高,瘦,艺术班,拉小提琴,每个元素都齐全,就连照片上那张合照里的脸都对得上号,还妄想抵赖?
廖成舟是家里的独子,家底厚实,被千宠万爱长大,养成飞扬跋扈的个性。他爸妈在自立门户之前,在苏明政公司的法务团队工作,两人从小就认识。苏逸仲比廖成舟大几个月,又比较有主见,小时候仗着自己哥哥的身份,没少让他替自己背锅。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苏逸仲默默把琴收起来,声音有点冷:“我叫苏逸仲,不信你再去问问。”
“问个屁!”小个子主打一个不听不听,“敢做不敢认是吧?我弟弟都被你打进医院了,老子可没工夫陪你玩儿真假美猴王这一套。”
“段哥,”那个壮硕的年轻人说,“别和这小子东拉西扯了,先打再说。”
小个子段哥点点头,向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道:“清场。”
微胖男人凶巴巴对余弦道:“喂!那个书呆子,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你认错人了。”余弦很有义气,没有留下苏逸仲一人,选择自己先走,他对威胁者一本正经地劝道,“打人违反了法律法规,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这是错的。其次,就算你们真要打人,在第一步确认对象上就出了错误。打错了人,你的仇家会从一个变成两个,如果算上我的话,那就是三个。鉴于我妈不依不饶的性格,你们会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这样做极不划算。如果你们是□□的话,建议规范流程,现在重返第一步即确定被打人员。”
“什么意思啊?”年轻人被他绕晕了,有种听老师上课的痛苦,又有被唐僧念经的绝望。
“好像是说让他妈妈是□□,帮我们规划流程什么的……”另一个小混混也晕。
余弦认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了,他为此做出总结:“总的来说就是别打我们。”
苏逸仲:“……”
为什么能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这么怂的话。
“我告诉你们!”小个子可不跟他讲什么道理,“我管你们是谁,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今天谁都逃不掉,给我上!”
在余弦发表自己长篇大论的时候,苏逸仲暗中观察,在心里规划好了逃跑路线。这四个人站成一团,空出了一个缺口,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他们趁机从缺口处逃跑。
四人一拥而上,冲他们打来。
“跑!”苏逸仲拉着余弦的手,向缺口处猛跑。
成功了。
其实余弦说得挺对的,他们需要规范一下。
“操他娘的!”带领三人扑了个空小个子骂道,“快追!”
苏逸仲的手很大,很温暖,更重要的是这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
余弦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逸仲的侧脸,他的双颊不自觉泛出红晕。
两人都背着东西跑不快,没过多久就会失去了抢跑的优势,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苏逸仲大致一扫,拉着余弦拐了几个弯,躲到了一栋废弃的房子后。
刚才跑得太快,两人都喘着粗气,面对面相互看着对方的脸,胸膛小幅度的起伏。
余弦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苏逸仲捂住了嘴巴。苏逸仲食指放在嘴边,比划出一个“嘘”的手势。
“他们跑哪儿去了?刚才还见呢!”
“找!肯定在这附近。”
隔着墙,他们听到四人进了房子搜人的声音。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黯淡下来,除了西边一痕淡淡的余晖,其余的地方都变成了黑色。
夜晚即将降临。
躲在这里绝非长久之际,他们会快就会被发现的。但要是离开的话会势必惊动那四人,这地方又偏又乱,天黑了,万一跑到某个死胡同就糟了。
苏逸仲开了手机的静音,飞快给廖成舟发了条信息,另一边疯狂思考脱身之计。
余弦捏了捏他的手,苏逸仲抬头看他。
余弦用手指了指一个方位,示意苏逸仲跟着自己走。
搞什么?
那边是一片树林,一根根树木高耸冷峻,晚上看着格外阴森。不知名的飞鸟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听起来像是女人在哭泣。要是逃进林中,他们还走得出来吗?想到这里,苏逸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余弦猫着腰,率先出发。
管他呢!只能相信余弦了,苏逸仲紧随其后。
“在下面,楼下!”进了房子的人还是发现了他们。
“妈的,怎么个个都跟着进来找了,”小个子破口大骂,“蠢货!快跟上那两个小鬼!”
苏逸仲跟着余弦拔足狂奔。
到了树林附近,余弦拨开一处草丛,对苏逸仲道:“你先进去。”
草丛后居然有个圆形的大洞,苏逸仲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节荒废的混凝土管。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外表长满了青苔,加上周围杂草丛生,隐蔽性极强。
现在不是你推我让的时候,苏逸仲率先钻了进去,随后余弦也跟着进来。
余弦有条不紊地洞口的杂草摆弄好,让其呈现出自然的样子。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两人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终于到了。
“奇怪,人哪去了?”微胖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明明看到他们跑到这里来的。”年轻男人疑惑道,“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另一个年轻人道:“难道躲在草丛里了?”
他们的声音近得像是在耳边说话,苏逸仲呼吸一滞,紧张得直冒冷汗。这几个人不讲道理,段北海他哥更是辛辣狠毒,他们一直逃跑又激怒了这些人,月黑风高的,要是被抓到,恐怕不止一顿打这么简单。
“看着也不像能躲人。”那人又自己反驳了自己。
这些小草丛藏个小孩没问题,藏两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还毫无痕迹,完全不可能。
“不管怎么样先找找看。”小个子发话了。
几道手电筒的白光在草丛中四处照射。
苏逸仲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借着微弱的光源,他看到余弦那张面瘫脸。
他不害怕吗?
苏逸仲想到是余弦让自己先躲进来,现在也是余弦堵在洞口,挡在自己前面。狭小的空间内,两人挨得很近,苏逸仲闻到余弦身上的淡淡的薰衣草味。
好在负责这片区域的小年轻自认为在做无用功,开始消极怠工,随便扒拉两下就当找过了。
在洞口徘徊一会儿,就走了。
“找不到。”
“我这边也是。”
“没找到。”
“会不会跑到林子里去了?”胖男人问。
“段哥,那还追吗。”年轻人犹犹豫豫道,“我听说这地闹鬼……死过不少人呢。”
“不追了,”小个子决定鸣金收兵,“我们走。”
众人都松了口气。
“段哥,我觉得今天那小子说得挺有道理的呀。”胖男人道。
“什么?他打了我弟弟,你还敢向他说话?”小个子怒道。
“不是他,是另一个书呆子。”胖男人继续道,“那什么流程化,规范化。”
“诶呦,我一听他说话就头痛,”年轻人道,“跟他妈催眠曲似的。”
“催眠曲是让你头疼吗?那是犯困!平时让你多认几个字,”胖男人骂完又感慨道,“我听说现在流行什么无纸化办公,时代在进步啊。”
四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为了保险起见,苏逸仲和余弦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后才敢说话。
“我们就在这待着,”苏逸仲对余弦说,“等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现在出去万一碰上那四人怎么办,一切小心为上。
“好。”余弦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躲人?”苏逸仲问。
“我家在这附近。”余弦答道。
这是实话,他爸和朋友常常到这钓鱼,他和妹妹也跟着过来玩,这一片余弦很熟悉。不过他家的小区是在反方向的,不顺路。
“你今天,不害怕吗?”苏逸仲说,“让我先躲进来……”
黑暗中,苏逸仲看不见余弦的表情,于是他点亮手机屏幕。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余弦眯起眼睛,只见狭小的空内,余弦抱着腿,表情十分冷静。
“不怕。”余弦说。
苏逸仲笑了笑,“总之,今天谢谢你。我欠你一次人情。”
“真的?”余弦眼前一亮。
“嗯,”苏逸仲说,“你想让我干什么?”
“周末请我吃饭。”余弦说。
“就这个?”苏逸仲挑眉,“一顿饭也太简单,你可以换一个,我能做的事比你想的多。”
“不换,”余弦不贪心,“就这个。”
“好吧,”苏逸仲宽容道,“周末到达之前你都可以反悔,好好考虑。”
今夜无月,冷风萧瑟。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他们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