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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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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苏珩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仓促结束舞蹈的。
音乐还没停，他就一个踉跄从台上跳下来，撞开几个试图围上来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后台，胡乱扯下演出服。经理看他神色慌乱，想起他请病假的事，也没敢多拦。
宋归知道了。宋归看到了。宋归生气了。
苏珩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的灯大亮着。
宋归坐在沙发上呼吸不稳，手指剧烈抖着。祁云知尴尬地站在一旁，看到苏珩进来，拼命朝他使眼色。
祁云知迎上来，压低声音快速道：“快去！先洗个澡，把身上那味儿弄掉！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苏珩顺从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草草擦干，换上睡衣，来到了宋归身边，刚想张口解释。
“跪下！”宋归怒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温柔的眼睛此刻赤红，死死盯住苏珩，
苏珩听话的跪在宋归面前，仰起脸望着他，慌乱和无措。
祁云知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打圆场：“宋归，宋归你冷静点！这……这孩子可能有什么隐情，咱们好好问，好好说……”
“隐情？！！”宋归怒火直冲头顶，他“嚯”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跪在地上的苏珩，“有什么隐情可以让他去那种地方卖跳？！当一个供任何人观赏、意淫的玩意儿？！啊？！”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珩的脸被打的歪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
祁云知赶忙拦住他另一只手，保全了苏珩的脸：“宋归！你疯了！真打啊！好好说！先问清楚！”
“我问个屁，”宋归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我他妈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啊？！还是你觉得翅膀硬了，可以离开我独立门户了，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了？！”
“不是……”苏珩急急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赚钱给……”
“赚钱？！”宋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脚踹在苏珩的肩膀上！
苏珩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倒去，后背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蜷缩了一下，却立刻用手撑住地面，重新跪好。
宋归指着苏珩的鼻子怒骂：“赚钱？！我是要破产了吗？！需要靠你去那种鬼地方卖笑卖跳来养我？！你是觉得我的钱脏了你的手吗？！啊？！苏珩，你现在长本事了，学会骗人了是吗？！瞒我瞒得很轻松是不是？！觉得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开心是不是？！觉得跟我待在家里无聊，比不上酒吧里那群人给你扔钱喝彩爽是不是？！！”
他的声音越吼越高。
“发着烧！发着烧你也不忘了去跳！”宋归吼到这句，声音猛地哽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大滴大滴滚落下来，“苏珩我艹你**************************************”（骂太脏了，写不出来）
“哎哎哎！宋归！宋归！”祁云知赶紧松开他的胳膊，“别这么说！别骂了！你冷静点！苏珩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听听他解释！”
宋归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回沙发里，捂住脸，破碎的哽咽从指缝中溢出，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的咒骂，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苏珩看到宋归的眼泪，整个人如遭雷击，比挨打疼千百倍。他慌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膝行上前，想去拉宋归的手：“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我想赚钱给你买条手链！对不起……我只是想……”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宋归哭的更狠了：“我需要你买吗？！我需要你把自己累成这副鬼样子、去那种地方赚钱给我买吗？！觉得花我的钱不乐意、不自由了是不是？！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指着大门：“你给我滚！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祁云知你也走！让我一个人呆着！！！”
“宋归！”祁云知头疼欲裂。
苏珩脸色煞白，还想上前，却被祁云知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祁云知连拖带拽地把苏珩拉到玄关处，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你这小子！干什么不好非去那种地方！现在说什么都像火上浇油！你先别走，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气消一点……我得先走，我经纪人夺命连环call了。记住，好好哄，态度要软，但别再说赚钱给你买礼物这种傻话了！他现在听不得这个！还有，发烧药记得吃！你要是病倒了，他更饶不了你！”
苏珩连连点头，眼圈也红了。
送走忧心忡忡的祁云知，苏珩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客厅里抽泣声渐弱，才深吸一口气，静步挪回沙发边。
他再次缓缓跪下，这次离宋归的脚更近。
“对不起……”苏珩轻声解释，“因为你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你生日礼物。一条手链，我看中了很久……可是，花你的钱不行。我想靠我自己送你。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看到薪水很高，时间也合适，就……就瞒着你去了。对不起……原谅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心握住宋归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哭了好不好？我没有那样想。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不该瞒你，不该骗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不哭了好不好……”
宋归一把打开他的手，语气冷硬：“滚，脏。”
苏珩一愣，乖乖的把手放了回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宋归才开口，情绪平静了一些，目光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什么时候开始的？”
“20多天前”苏珩老实回答。
“多少人碰过你”
“没有。”苏珩立刻摇头，“除了经理和舞蹈老师，需要沟通动作，我不和其他人说话。他们碰不到我。”
宋归的目光终于落回苏珩脸上，苍白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颊红肿，额头似乎因为发烧又沁出细汗。
“工作到几点”
“晚上11点到凌晨3点”苏珩的声音更低了。
宋归闭了闭眼。怪不得。怪不得最近早上叫他起床那么困难，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怪不得有时白天看着他也有些精神不济；怪不得这次感冒发烧来得这么凶猛……原来这大半个月是这样过的吗？
“呵”
这声音让苏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也顾不得宋归之前的警告，急忙伸出手抚上宋归的膝盖，脸上满是哀求：“真的，我没骗你。我每天回来都会立刻洗澡，洗得很干净……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滚烫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宋归的心上。
宋归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再度涌上的酸涩。他看着脚边哭得发抖、烧的整个人通红的苏珩，终归是于心不忍。
“滚回你的客房，睡觉。把药吃了。”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偷偷干别的——”
他的目光刮过苏珩全身。
“你直接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说完，宋归不再看苏珩一眼，大步走回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珩独自跪在客厅许久，才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撑着发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冰冷的客房。
这一夜，两人注定无眠。
.......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宋归早早醒来。他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客厅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清晰。
宋归手指蜷缩起来，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理会。
该死，平常抱着苏珩睡觉习惯了，没他人自己竟然睡不着了！！！
苏珩该受着，这是他自作自受。
然而，当咳嗽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分钟，宋归还是皱着眉，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板着脸，拉开了卧室门。
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苏珩果然没在客房，而是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身上只盖条薄毯。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闷咳。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和退烧药。
宋归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用手背试了试苏珩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显然，昨晚一番折腾，加上情绪剧烈波动，让本就未愈的病情加重了。
宋归说：“苏珩。”
苏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宋归的瞬间，挣扎着坐起来急急开口：“对……不起……我……”
“闭嘴。”宋归不耐烦的打断，“吃药了吗？”
苏珩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才看到茶几上的药和水。
宋归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他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重新倒了温水，又找到电子体温计。
“张嘴。”
苏珩乖乖张开嘴含着体温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归。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嘀”声。宋归拿出来一看：39.8度。
他脸色更难看了。拿起退烧药，按照说明抠出两粒，连同水杯一起递到苏珩面前：“吃了。”
苏珩接过，仰头吞下药片，喝了大半杯水。吞咽动作牵扯到红肿的脸颊，他眉头皱得更紧，却一声没吭。
“回客房躺着。”宋归命令。
“……你能不能……别走？”苏珩小心翼翼的询问。
宋归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身，弯下腰，半扶半架着把人挪向客房。
苏珩比宋归壮实了不止一点半点，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客房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宋归也累的不行。
苏珩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见他似乎又要离开，眼神立刻黯淡下去。
“我去给你煮点粥。”宋归硬邦邦地解释了一句，转身出了客房。
厨房里，宋归盯着锅里翻滚的白粥，有些出神。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苏珩又长得那样……昨晚舞台上那些投射过去的眼神，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他胃部翻腾。万一呢？万一他没躲开呢？万一遇到更极端的人呢？
赚钱给我买礼物？笨拙，愚蠢，弱智！！！
这个傻子，大概根本不明白酒吧跳舞在正常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是该夸他目标明确，还是该骂他不懂人事？
粥煮好了，清淡的白粥，撒了点细盐。宋归盛了一碗，端回客房。
苏珩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宋归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宋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苏珩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
苏珩他一边小口吃着宋归喂过来的粥，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眶渐渐又红了。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别生那么大气……对身体不好……”
宋归喂粥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是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一碗粥见底。宋归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有些粗鲁地擦了擦苏珩的嘴角。然后，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苏珩。
他昨晚气昏了头，只顾着发泄，完全忘了这人还病着，自己也是个混蛋！！！
全都是混蛋！！！
“手链，什么样子？”宋归忽然开口。
苏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连忙打开将那款手链的详情页展示给宋归看。
“就为这个？”宋归抬起眼，看向苏珩。
苏珩用力点头，因为动作牵动又咳了两声，脸涨得更红：“嗯……你生日……我想……靠自己……”
“靠自己，就是去那种地方？”
苏珩的肩膀垮了下去：“我，我不知道……那里不好……经理说，只是跳舞，薪水很高，我……我想快点……”
“谢谢”
苏珩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宋归……在谢谢他？
宋归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究是长长地地叹了出来。
他创造了他，教他走路说话，教他常识道理，却忘了教他最复杂的人情世故、社会险恶，忘了告诉他，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布满荆棘和泥沼。
而苏珩，就像一张过分干净的白纸，第一次试图自己涂抹颜色，就不小心沾上了最脏的污渍。
“以后，”宋归开口，“有任何事，任何想法，必须先告诉我。不准再瞒着我，更不准再自作主张去危险的地方。听到没有？”
苏珩连连点头：“听到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至于礼物……”宋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不需要。你好好养病，别再给我添乱，就是最好的礼物。”
“可是……”苏珩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宋归打断他，“睡觉。我让医生再来看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背对着苏珩声音低了一些：
“苏珩，我不是气你花钱，也不是气你想送我东西。”
“我是气你不珍惜自己。”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苏珩一个人愣在床上，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
门外的宋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这小孩怎么那么难教！！！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