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暴露 ...
-
酒吧。
时间接近午夜，正是气氛最炽热的高潮前奏。舞池里挤满了随音乐疯狂摇摆的躯体，空气浑浊灼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各种香水混杂的浓烈气味。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炫目的视觉特效，DJ在高台上操控着节奏，将所有人的情绪不断推向沸点。
突然，全场灯光骤暗，只余几束冰冷的蓝色追光，打向中央那个一直空置的升降舞台。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也猛地一收，变为一段充满悬疑感和力量感的低沉前奏。
“女士们先生们！” DJ充满煽动性的声音炸开，“欢迎来到烈焰之心！今晚，我们迎来一位特别的夜之引燃者！让他，点燃你们的血液——！”
“砰——！”
干冰喷涌，激光爆闪！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高挑劲瘦的身影在弥漫的白雾中逐渐清晰。
黑色背心紧裹着线条分明的上身，露出肌肉感十足的肩臂线条。工装裤束出窄腰长腿。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冷白的肤色在妖异的灯光下自带光晕，眉骨投下深邃阴影，鼻梁挺直如同刀削，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隔着光影，淡淡地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冰原上的星火，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大屏幕适时给了特写。
“啊——！！！” 短暂的死寂后，掀翻屋顶的的尖叫四起！口哨声、欢呼声、兴奋的拍桌声震耳欲聋！
“卧槽！这谁？！”
“新来的？这脸……绝了！”
“妈妈我看到了天神下凡来蹦迪！！”
音乐在此时轰然炸开。
苏珩的动作不如专业舞者那般浑然天成。但那种紧绷的控制感，配合他极致清冷的神情和无可挑剔的硬件，反而催生出极具张力的美感。
每一个定点，每一次身体的wave，手臂划过的弧线，腰胯力量的收放，举手投足间流泻出的、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纯粹力量与俊美，已足够让这个以视觉刺激为食的场所彻底沸腾。
无数的百元钞票开始像雪片一样飞向舞台。伴随着亢奋的尖叫和口哨。灯光师适时将光束聚焦在他身上。
雷经理躲在吧台后的阴影里，看着消费猛增的场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猛拍大腿：“招对了！真他妈招对了！这哪儿是服务生，这是财神爷！”
接下来的日子，苏珩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白天，他靠着惊人的精力勉强维持着学生的表象，听课、完成作业。
傍晚回家，他仍是那个围着宋归转的苏珩，然后赶在宋归露出更多倦意前，轻声哄他早睡。
随后，在凌晨两三点，带着一身烟酒、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恶心气息回到家。
第一件事永远是冲进浴室，将水流开到最大，用力搓洗每一寸皮肤，直到那些陌生的气味被熟悉的沐浴露清香彻底覆盖。
他穿着干净的睡衣，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凉意，小心翼翼地回到床上，重新将熟睡的宋归搂进怀里。
只有在这时，感受着怀中人温暖的体温，被噪音刺激得隐隐作痛的神经，才能得到真正的抚慰。
酒吧因为他的出现，在本地夜店圈和短视频平台上一炮而红。
“神秘冰山男神”、“夜店天菜”、“看一眼就腿软的顶级Alpha”……各种夸张的标签和偷拍让他成了网络热议话题。
经理乐得合不拢嘴，果然信守承诺，在苏珩登台一周后，就提前将薪水（包含保底和奖金）打到了他新办的银行卡上，并热切地询问他是否有意向签长期合同，薪酬可以再谈。
“不了。”苏珩看着手机银行里到账的数额，已经够用了，“只做短期。”
经理虽然遗憾，但也知道强求不得，只能叮嘱他务必做到约定的时间。
然而，酒吧这个环境，鱼龙混杂。苏珩每次跳完舞下场，穿过拥挤兴奋的人群走向后台时，总会遇到各种拦路者。
有大胆直接递上名片或房卡的，有举着酒杯眼神迷离想要交个朋友的，更有甚者，会仗着几分醉意和人多，伸手就想搭他的肩或腰。
“帅哥，跳得真带劲！一起喝一杯？我请。”一个眼神轻浮的男人挡在路前，身后还跟着几个嬉笑的同伴，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苏珩身上逡巡，“陪喝，十万，怎么样？”
苏珩脚步不停，偏身避开了对方试图揽过来的手臂。
“哎，别走啊！装什么清高？在这种地方跳舞，不就是为了这个？”那男人被拂了面子，恼羞成怒。
苏珩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舞池变换的灯光掠过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TM是真人吗......”男人被他看得一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回到更衣室，锁上门，狭小空间里残留的烟味让苏珩皱了皱眉。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欲望的、挑逗的、评估商品般的、带着轻视与势在必得的，将他物化、试图侵占或消费的赤裸欲望。
——这些眼神，是他生命中，从未在宋归眼中见到过的。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厌恶。
但想到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想到宋归生日那天可能收到的礼物和露出的笑容。
这只是暂时的。他对自己说。为了宋归，他可以忍受。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中那被水珠打湿的自己，苏珩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严重的睡眠不足，加上白天课业的消耗和夜晚酒吧高强度的持续刺激，苏珩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后，在去酒吧跳舞的最后一周，彻底累垮了。
起初是喉咙痛、头晕，他以为是普通的着凉，没太在意。直到某天上午在教室里，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袭来，眼前的黑板字迹开始模糊重影。
他强撑着回到宿舍，体温已经飙到了39度以上。陈宇和李哲吓了一跳，赶紧联系了辅导员，拨通了宋归的电话。
宋归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听到苏珩高烧的消息，立刻中断了会议，驱车直奔学校。当他看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蔫嗒嗒的苏珩时，心疼的不行。
宋归请了假，叫了家庭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伴有过度疲劳导致的免疫力急剧下降。医生开了药，嘱咐务必静养，补充营养。
宋归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苏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A大的课程……有这么累人吗？苏珩的学习能力他是知道的，绝不至于被课业压垮。难道是和新同学相处不好？压力大？还是瞒着他偷偷在做什么特别耗费精力的事情？
“水……”苏珩在昏沉中呢喃。
宋归连忙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水。苏珩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哑着嗓子含糊道歉：“对不起……添麻烦了……”
宋归不在多想：“生病有什么对不起的。快睡吧，我在这儿。”
苏珩昏睡过去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给酒吧经理雷某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生病，请假一天。明晚去。
经理很快回复，语气遗憾但还算通情达理，让他保重身体。
第二天。
苏珩的体温降到了低烧，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宋归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总算没那么烫手了：“大一而已，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事情，累坏了身体怎么办？得不偿失。”
苏珩低着头，小口喝着宋归喂到嘴边的温水。
他想起自己生病的真正原因。
苏珩眼眶湿漉漉的道歉：“对不起”
宋归哪里受得了他这个样子：“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是人都会生病。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养着，学校那边我帮你续假。我请了营养师上门，做点清淡有营养的，帮你快点恢复。”
他看了眼时间，想起晚上的安排，叮嘱道，“对了，晚上祁云知有点事找我，我得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乖乖睡觉，记得把卧室门反锁好。我可能会回来得晚一点，就不吵你了，直接睡客房。”
苏珩抬起眼，乖乖点头：“好。”
晚上，宋归前脚刚开车离开，苏珩后脚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头晕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咬了咬牙，撕掉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上了一身去酒吧时的行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然后匆匆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吧。
另一边，宋归被祁云知拖到了“烈焰酒吧”附近的一家私密性不错的清吧先碰头。
“我说，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宋归皱着眉头，明显兴致不高，“家里苏珩还病着呢，我得早点回去。”
“知道知道，就看一眼！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祁云知一脸兴奋，“我听说烈焰最近来了个超级牛逼的男模……不是，是跳舞的！据说帅得惨绝人寰，气质冰山，但一跳起来简直要命！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搞到两张内部的卡座票，就今晚最后一场了，据说他之后就不跳了！陪我去见识见识嘛！就当给你这个宅男作家采风了！”
宋归对什么男模、跳舞毫无兴趣，他向来厌恶这种嘈杂混乱的场所。“不去。没兴趣。我要回家。”
“别啊！就去看一眼！十分钟！十分钟我们就走！”祁云知死缠烂打，“真的，我以我职业生涯担保，绝对值回票价！那气质，那感觉……说不定能给你下一本书提供点灵感呢？都市迷情，夜店王子什么的……”
宋归被他缠得没办法，加上心里记挂着家里生病的苏珩，只想快点打发掉祁云知，最终勉强妥协：“就十分钟。看一眼就走。”
......
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癫痫的灯光，热浪和气味……一切都在挑战宋归的忍耐极限。他脸色不太好看，被祁云知拉着穿过人群，来到一个视野相对较好的卡座。
“快了快了，据说他都是这个点压轴出场！”祁云知凑到他耳边吼，自己也好奇地张望着。
宋归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想时间快点过去。
突然，全场灯光骤暗，升降台缓缓升起。
宋归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然后轰然冲上头顶！
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背心、被光束笼罩、面色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人……不是苏珩，还能是谁？！
祁云知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归。
宋归的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他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个随着炸裂音乐开始舞动的身影，目光好像要杀人。
台上的苏珩，但因为生病的缘故，动作虚浮，眼神也飘忽迷离，不像平时那样完全冰冷。
可就是这样，台下依旧疯狂。口哨、尖叫、飞舞的钞票……那些投向苏珩的、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的目光，一点点凌迟着宋归的视觉和神经。
合着生病是因为这个？合着天天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在这种地方工作？合着他累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学习压力，而是因为夜晚在这种地方消耗？
“恶心。”
宋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反胃感一同袭来。他觉得这个地方的空气都脏得让人无法呼吸。
台上的苏珩，在一个旋转动作后，当那张写满震惊、愤怒和深深失望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动作凝滞，差点摔倒。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还在闪烁，台下的欢呼依旧震耳欲聋，但他的世界却在那一刻彻底失声，只剩下宋归那双愤怒的眼睛，隔着人群，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宋归看到了苏珩眼中的惊恐和慌乱，但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撞开旁边试图阻拦的祁云知，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方向大步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爆炸。
祁云知手忙脚乱地掏钱赔偿摔碎的酒杯，又惊慌失措地看着宋归离去的方向，再看向台上已经彻底乱了节奏、脸色惨白如纸的苏珩，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那么大。
“我靠……这他妈的……什么情况啊？！！” 祁云知抱头哀嚎，感觉自己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渡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