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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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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1
苏珩很早就发现，宋归的安全感像某种敏感的植物，需要持续稳定的光照与水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蜷缩起来。
比如现在。
出差三天归来，刚踏入玄关放下行李，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挂在他脖子上。宋归像只树袋熊，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对着他狂闻，随即皱起鼻子。
“难闻。”他嘟囔，却抱得更紧了。
苏珩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不得不微微躬身托住他的腿，防止两人一起摔倒。“宋归，下来。我要去洗澡。今天应酬喝了点酒，身上有味道。一会儿睡觉，你又要嫌我，半夜把我踹下去。”
“不下！”宋归十分不讲理，“你好不容易回来，我抱一会儿怎么了？！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你个无情无义、冷血无情的混蛋！”
他控诉得理直气壮，仿佛苏珩不是去工作，而是背着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那就一起洗。”苏珩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托着他往浴室走，“我的手机定位一直对你开放，航班信息实时推送，落地第一个电话打给你。宋归，我哪里无情无义？”
“我不管！定位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归开始挣扎，小腿乱蹬，“放我下来！我无情，我无义，我不抱了行了吧？！我今早上刚洗的澡！而且明天还有个新书线上见面会，不能折腾……苏珩！”
抗议无效。
浴室门被踢上，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宋归被放在洗漱台上，苏珩的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带着淡淡酒气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抗议。
“唔……混……蛋……”宋归的骂声被碾碎在唇齿间，拳头捶在苏珩肩上，又渐渐失了力道，最终只能无力地抓住他潮湿的衬衫布料。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镜面，只有被水声掩盖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妥协的呜咽。
小剧场2
祁云知瘫在宋归家客厅的羊毛地毯上，像一条生无可恋的鱼。他面前摆着个平板，屏幕上是新歌发布后的评论区，高赞前排几条辛辣锐评被他用红圈反复标注，宛如案发现场。
“谈恋爱了？被人甩了？还是踩到狗屎了？”宋归盘腿坐在对面沙发上，“脸皱得跟放了三天没人理的包子似的。”
祁云知幽怨地瞥他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平板推过去：“新歌扑街了。被粉丝骂江郎才尽，敷衍圈钱，调子难听得像指甲刮黑板。”
宋归点点头，语气诚恳：“说得挺客观。”
“宋归！！！”祁云知一副心碎欲绝的样子，“你还是不是兄弟？！这时候不该安慰我吗？！”
“安慰你就能让难听的歌变好听吗？”宋归还回平板，“建议下架，假装无事发生。或者……”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开直播哭一场？说不定粉丝心疼，就原谅你了。”
祁云知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你那本网文上周的更新结尾不也写崩了？读者骂你人设ooc、强行喂屎的帖子还在论坛挂着呢！”
宋归伸出食指，慢悠悠地晃了晃：“肤浅。我那叫留有修改余地的初稿，懂吗？艺术家的反复打磨。你那歌录完了发出去，还能收回来重唱一遍？”
祁云知被噎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做中箭状：“你……你这张嘴真是淬了毒！宋归，你人设塌了！我要去你读者群爆料！”
“去吧。”宋归笑眯眯地朝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苏珩抛了个飞吻，“正好让苏珩养我，提前步入幸福的退休生活。是吧，亲爱的？”
苏珩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将一块芒果喂到宋归嘴边，然后看向祁云知，平静道：“你的歌，副歌部分和弦转换确实有点突兀。需要的话，我认识两个不错的编曲。”
祁云知：“……”
他忽然觉得，自己跑来寻求安慰就是个错误。
这地方，根本没有安慰这种人类情感，只有冰冷的真相和狗粮！
小剧场3
宋归拉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祁云知，大摇大摆地走进珩安科技的三楼办公区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大家注意一下！”宋归拍了拍手。
原本埋头工作的员工们纷纷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宋归身上，随即被他旁边那个捂得严严实实、但身高腿长气质突出的身影吸引。
宋归很满意地看到不少眼睛里亮起了熟悉的光芒。不愧是追星族特有的雷达感应。
“有谁是祁云知的粉丝吗？举个手我看看。”他笑眯眯地问。
稀稀拉拉举起了七八只手，主要是年轻女孩，也有两个男员工。姜雨的手举得最高，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可疑人物。
“人数还行。”宋归点点头，转向一旁的姜经理，“姜经理，麻烦通知一下其他楼层，就说祁云知本人来了，想签名的可以有序排队来大会议室，限时一小时哦。”
“好的，宋顾问。我马上发通知。”
祁云知被宋归按在大会议室的主席台座位上，面前很快摆上了厚厚一摞他的官方海报、专辑封套，还有几个同事抱来了专辑和周边。
他隔着墨镜瞪宋归，压低声音：“小爷我商演出场费现在一场三百万起！你就这么把我骗来当免费劳动力？！”
宋归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也不抬：“苏珩今晚做麻辣香锅。”
祁云知：“……？”
“独家秘制配方，香辣够味，保证外面吃不到。”宋归补充，“本来只做两人份。”
祁云知沉默了三秒，果断拿起签字笔，对着第一个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小粉丝露出职业微笑：“你好，想签哪里？”
签完一个，他迅速偏头，对宋归小声道：“给我那份加麻加辣，谢谢。如果不够，我明天可以再来上班一天。”
小剧场4
祁氏集团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宋归捧着手机，盯着转账界面那串令人心情愉悦的数字，尤其是后缀那几个零，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差点就要乐出声。
但他很快管理好了表情。毕竟对面坐着的是祁家现任掌门人祁霆舟，旁边还杵着个脸色黑如锅底的祁安野。
“咳咳。”宋归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严肃的合作姿态，“祁董，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书的市场反响和给祁氏带来的品牌增益，看来都远超预期。”
祁霆舟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即使在自己的地盘，坐姿也依旧一丝不苟。他微微颔首：“宋先生笔力惊人，叙事角度独特。家族简史能被写得既尊重事实，又不失可读性与话题度，实属难得。祁氏的股价上涨，有你一份功劳。”
“互利互惠。”宋归谦虚了一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版税加后续分成，祁家换了个老总果然大方不少。
他的目光飘向旁边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祁安野。这位祁家二少爷，刚被自家大哥按着头，给从小打到大的冤家对头、他亲爱的弟弟祁云知，鞠躬道歉，美其名曰弥补童年过失。
此刻，祁安野的眼神如果能杀人，宋归身上大概已经多了几十个透明窟窿。
宋归毫不畏惧地回视，还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转向祁霆舟，语气遗憾：“祁董，这办公室好像有个不稳定因素。为了我们长期合作的稳定与愉快，下次会议地点，或许可以考虑换个更……嗯，心智成熟的环境？”
“姓宋的！你什么意思？！”祁安野终于炸了，“你说谁不稳定？说谁心智不成熟？！”
“谁应说谁。”宋归放下茶杯，优雅地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祁董，我先告辞了。下次合作，期待与更专业的团队对接。”
说完，他朝祁霆舟点点头，无视身后祁安野暴跳如雷的“你给我站住！”，步履轻快地告辞。
门关上，隐约还能听到祁安野的怒吼和祁霆舟的呵斥。
宋归走进电梯，对着光可鉴人的轿厢壁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帮祁云知那傻鸟出了口气，还赚得盆满钵满。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小剧场5
刘老医生的诊室依旧堆满书籍和资料。
宋归坐在就诊椅上，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指。苏珩站在他身侧。
刘医生戴着老花镜，仔细翻阅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半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恢复得不错。”老医生下了结论，抬眼看向宋归，“比预想的好。年轻人，底子虽然折腾坏了，但生命力顽强。”
宋归松了口气。
刘医生却把目光转向了苏珩，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感慨起来：“小伙子，还记得你当时来找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样子吗？”
苏珩神色不变：“记得。多谢刘医生和各位教授当时愿意出手。”
“什么出手不出手。”刘医生摆摆手，看向宋归，话却是对两个人说的，“当年，是军方出面，请我们几个早就退休在各地疗养的老头子出山。说有个非常特殊、伤情极重的病例，非我们不可。我们这把年纪，名利早看淡了，本不想再上手术台担风险。”
他抬手点了点苏珩：“是你，挨个找到我们，有的在家门口，有的在疗养院。没用钱，也没用权压人。把所有能查到的病例资料、风险分析、备用方案摊开，然后实实在在地求。”
宋归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苏珩。苏珩依旧没什么表情。
“股份、房产、你名下能调动的一切资产，都摆出来做担保。最后……”刘医生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回忆那画面，又似是佩服，“总之，是用真情和孤注一掷把我们几个老东西打动了。医生的准则是不见死不救，但那一刻，让我们下定决心从阎王手里抢人的，不只是准则。”
诊室里安静下来。
宋归低下头，眼睛红了。这些，苏珩从来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有。
苏珩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他看向刘医生：“您言重了。当时的情况，只有您和几位教授有把握。是您们的医者仁心。”
“行了行了！”刘医生似乎不习惯这种气氛，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唰唰开单子，“看病呢！不是让你们俩在这儿给我演温情剧！托你俩的福，我这把老骨头又被返聘回来，想清静都不行，真是造孽啊！”
小剧场6
新书的发布会设在市图书馆的演讲厅。台下坐满了读者、媒体和文学界人士，气氛热烈。台上，宋归一改平日在家里的随意，穿着西装，还特地找人做了头发。
互动环节。
“宋老师您好，我是《寂静回响》这本书的忠实读者。关于上官临这个角色，在后半部分的剧情走向中，根据很多细节暗示，比如他的独白、最后一次出任务前的告别信，其实都指向一个悲剧性的牺牲结局。但最终，您却让他活了下来，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却开启了新的人生。我想请问，这是您在创作过程中心软了吗？还是另有考量？”
宋归听得很认真，等对方说完，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读者，你很厉害啊。”他惊喜的拍了拍手，“连这么隐蔽的死亡Flag都被你精准捕捉到了。没错，在最初的大纲和相当长时间的写作中，上官临的结局就是牺牲。那是符合他逻辑的悲壮终点。”
台下响起小小的骚动，读者们交头接耳。
“但是，在写作后期，我遇到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我从某个人身上，非常具体地看到，即便是被规则束缚，看上去最刻板冷静，只为使命或执念而活的人。他的内心深处，依然会渴望阳光，会向往风的自由，会对活下去本身，怀有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这种看见，改变了我。”宋归的目光扫过台下，又似乎穿透了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我突然觉得，给一个原本注定走向黑暗的角色，撕开一道缝隙，透进一点光，让他有机会触碰另一种可能——哪怕要付出代价，哪怕前路依旧未知——这或许，比一个完美的悲剧结局，更接近某种我后来才理解的真实。”
“所以，”他收回思绪，对提问的读者笑了笑，“不是心软。是角色和现实中遇到的人，一起教会了我，生命的韧性，有时候超乎想象。”
后台，幕布旁的阴影里。
顾风行倚墙而立，他今天作为宋归的助理，原本只是安静地待在后台。
宋归解释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顾风行低下头，笑出了声。
原来，在那个创造了他挚爱角色的作家眼里，自己还有这样的注解。
风吗？
他抬起眼，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
也许，从那个地下研究所逃出生天，选择来到这座城市，做一个每周只上半天班的闲散教师，偶尔帮这位作家整理文稿……
这本身，就是一次无声的对自由的奔赴吧。
因果循环，故事影响现实，现实重塑故事。
顾风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想，这结局，确实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