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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公司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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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觉得明天或许真的不用再去公司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宋归付了钱下车，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慢吞吞地往单元楼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孤单地贴在水泥路面上。
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寂静。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圈只照亮小小一片区域，更衬得客厅空旷。
宋归没开大灯，踢掉鞋子，赤脚爬上沙发。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当初决定去苏珩公司，他确实存了那么一点私心。想离他近一点，想看看他工作时的样子，想参与他生活里那些自己不曾涉足的的部分。
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厌倦了被特殊对待。
在苏珩身边，他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病号；在祁云知眼里，他是需要被时刻关照的兄弟；在顾风行和赵风那里，他是带着传奇色彩的幸存者与作家。
他只想找一个地方，当一个最普通的宋归。按时上班，和同事聊聊八卦，抱怨一下甲方，一起点外卖，玩无聊的团建游戏。不需要解释过去，不需要承担目光，更不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我是谁。
所以他隐瞒了股东身份，隐去了作家光环，甚至让苏珩配合，给了个模糊的文化顾问头衔。他想要的就是那种最寻常的的相处——像姜雨那样，会因为一块糖、一杯奶茶就对他笑；像莉莉那样，会跟他吐槽男朋友的直男审美；像吴哥那样，会在他帮忙校对文案后，拍着他肩膀说“宋哥厉害”。
他甚至偷偷享受这种伪装的乐趣。听同事们背后议论CEO有多帅多难接近时，心里憋着笑；听姜雨小声八卦哪个部门可能有办公室恋情时，装作好奇地凑过去听；在茶水间遇到不认识的同事，被问“你是新来的？哪个部门？”，然后坦然回答“行政部，打杂的”，看对方了然点头。
那种感觉很轻松。就像一个短暂的的角色扮演游戏。
他只是小宋，一个脾气不错、文笔很好的新同事。
现在，全完了。
陈锐那张阴沉的脸在眼前晃过。宋归咬了咬牙，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又涌了上来。
都怪陈锐。
如果他没有在聚会时出那个馊主意，如果他没有在离职后对那些朋友含糊其辞、甚至可能添油加醋，如果他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坦荡地承认自己是因为狭隘和挑衅踢到了铁板，然后体面离开……
自己也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股脑全说出来。
现在好了。他一通发作，身份扒得干干净净。从今往后，他去公司，谁还敢跟他聊八卦？谁还敢拉他一起吃午饭？谁还敢在他面前吐槽工作、抱怨领导？
大家只会毕恭毕敬地叫他宋先生或者宋总，说话前先掂量三分，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和距离。他走过的地方，都会变成礼貌疏远的问候。
他成了大家的上司。
宋归抓过沙发上的遥控器，胡乱按开电视。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客厅，但宋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烦躁地换着台，体育、综艺、电视剧……画面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是苏珩发来的信息：吃饭了吗？
宋归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终只打了两个字：没吃。
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更生气了！！！
这种时候，苏珩居然还不能马上回来。虽然他知道那个应酬推不掉，虽然苏珩已经说了尽快回来，但那股无理取闹的烦躁感就是压不下去。
他现在就需要苏珩在这里。需要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抱着自己；听他语无伦次地抱怨，然后摸摸他的头说“不想去就不去了”；甚至需要苏珩跟他一起骂陈锐几句，哪怕只是敷衍的。
他需要那种毫无道理的被偏袒的感觉。
可苏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归在沙发里蛄蛹了几下，换了个更瘫的姿势。
他想起了下午姜雨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那个平时看起来活泼甚至有点傻气的姑娘，挡在他面前时，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跟那三个人对峙。
还有吴哥，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张威他们的眼神里是不赞同的。莉莉事后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是一张搞笑的猫咪表情包，配文：宋哥，别理傻X。
这些善意，在他身份暴露前，是自然而然的。暴露之后呢？还会一样吗？
会不会变成刻意的讨好？或者变成因为知道了他是老板，反而连原本那点自然的亲近都消失了？
他越想越郁闷，干脆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苏珩提前备好的新鲜蔬果。但他看了一圈，毫无食欲。
最后只拿了一瓶冰镇的苏打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刺激着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那团无名火。
他拿着水瓶晃回客厅，重新瘫倒。电影已经结束了，正在播放片尾字幕。他拿着遥控器，无意识地按着，频道一个接一个地跳过。
忽然，他停住了。
画面停在一个财经访谈节目上。嘉宾正在侃侃而谈，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中还有点黑胡子。
宋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关掉了电视。
世界重归寂静。
这次，连背景音都没了。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懒得看。
他又想起在医院的那些夜晚，也是这样安静，但那时有苏珩在身边，呼吸平稳，手臂温暖。或者有护士定时巡房的轻微脚步声。
现在，只有他自己。
脚步声？
宋归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不是错觉！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起，勾勒出苏珩高大的身影。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级酒店logo的纸袋，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气息。
他看到客厅里窝在沙发上光着脚的宋归，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他随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走了过来。
宋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近。
苏珩在他面前蹲下，先摸了摸他的脚，入手一片冰凉。“又光脚。”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才抬头看宋归的脸，“怎么了？”
宋归与他对视了几秒，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公司那些破事”，想说“陈锐真讨厌”，想说“我以后不去公司了”，还想说“你怎么才回来”。
但最后，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成一句带着浓浓鼻音委屈巴巴的控诉：
“苏珩……我的八卦没了……”
苏珩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维。
宋归却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掉落：“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当我面说悄悄话了！姜雨也不会跟我分享她新买的裙子了！吴哥再也不会偷偷告诉我哪个甲方是傻X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听到市场部总监好像离婚了的消息……还没验证呢！！！”
苏珩：“……”
他花了点时间，才从这一连串重点奇特的抱怨里，拼凑出宋归真正在难过什么。
宋归小心翼翼维护的那点普通平凡的同事关系和让他觉得有趣、放松、像个正常上班族的日常八卦，没了。
“对不起。”苏珩低声说，吻了吻宋归的发顶，“是我没处理好，让陈锐有机会搬弄是非。”
宋归在他怀里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贪心了。”
既想要真实的陪伴，又想要虚幻的距离。既想站在苏珩身边，又想隐入人群里。
苏珩看向宋归的眼睛：“酒店主厨做的燕窝粥和几样点心，还热着。吃点？”
宋归其实不饿，但看着苏珩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苏珩坐在他身边，看他吃东西，忽然开口：“姜雨下午给我发了条信息。”
宋归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她说，”苏珩语气平静，“‘苏总，宋哥没事吧？我们都很喜欢他，真的。不管他是谁。’”
宋归眨了眨眼，没说话。
“吴哥也发了。”苏珩继续说，“‘苏总，替我跟宋顾问道个歉，今天没能帮上忙。另外，市场部总监离婚是真的，因为他老婆发现他出轨助理，证据确凿。’”
宋归：“……”
苏珩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还有，莉莉把她觉得最好吃的三家外卖店链接发给我了，说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点。”
宋归擦着嘴，耳朵有点热，心里那股空落落的烦躁，好像被这些琐碎的信息，一点点填上了些别的东西。
“所以，”苏珩看着他，“你的八卦，可能还没断。”
宋归低下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小声嘀咕：“那能一样吗……以后他们见了我，肯定都客客气气的……”
“那就让他们习惯。”苏珩说，语气理所当然，“习惯你是宋归，是股东，是作家，同时也是会听八卦、会吐槽、会一起点外卖的宋哥。这需要时间，但未必做不到。”
宋归抬头看他。
苏珩的眼神很认真：“你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是老板，规矩你定。觉得谁态度不对，让你不舒服了，开了就是。公司不缺那几个人。”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有点昏君的味道。但宋归听在耳朵里，心中暖暖的。
他不是非要所有人都把他当普通人。他只是需要知道，无论他是谁，都有选择如何被对待的权利，也有底气不在乎某些人的眼光。
而这份底气，自己一直都有。
他放下粥碗，往苏珩身边蹭了蹭，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苏珩。”
“嗯？”
“我明天……可能还是不想去公司。”
“好。”
“但后天……说不定又想去了。”
“随时。”
“如果去了，我还想坐那个位置。”
“你的位置，永远留着。”
“如果……我还是想听八卦呢？”
苏珩沉默了一下，用一种讨论公司战略般严肃的口吻说：“那我让姜经理定期给你整理一份非正式员工动态简报？”
宋归忍不住笑出声，握拳捶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苏珩也笑了。
宋归又问：“你怎么回来那么早？”
“饭局推了，我只想见你。”
宋归觉得，那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还有他的文字，他的世界。
他还有苏珩。
而苏珩有他。
这就够了。
至于八卦。
说不定，以他老板的身份，能听到更劲爆的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夜还长。
而明天，总会有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