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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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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拉波。”那年轻的金发女郎安慰着他,屡屡称赞他的英勇并赞叹他的坎坷是赫拉克勒斯般的。
拉波不解风情地意欲继续把话题延展,“不过,形成产业了就是方便。”他说。金发女郎说了声“Bless your heart”,笑着走了。
拉波没反应过来什么,酒醒后才有点后知后觉,但这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后悔自己不小心对陌生人说了心里话。怪矫情的,他想。
他小时候并不特别,各方各面的平庸使他看上去和苏万并不相像,但苏万没有责怪他。长到了十五六岁,他才终于从木讷和幻境中脱离出来,展现出一点八面玲珑,以及如他父亲一般的狡诈与虚荣。
雄厚的资产和颇具阶级特色的顺风顺水很快让他领悟了比文娱更为美妙的快感。他将功课表和摘抄的文艺语录从书桌上撕下来,又把明星海报揉成一团后丢进垃圾桶。漫画书和学术杂志被弃之一空。他换下从前最爱的实用快时尚品牌,从容地出入昂贵的私人餐厅,还学了一些牌法。
越来越庞大的消费账单终于让父亲苏万不快,完完本本地训斥了他一顿。
苏万虽然暗自为儿子的改变而高兴,但他并不认为出色等同于花天酒地。拉波消停了一点,在经过几年的探索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拉波正喝着闷酒时,苏万来了,要找他谈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只说要与他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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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急匆匆地找了一圈,最后在原地找到了文启砚。江觉登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喉咙里卡出一道干笑。
文启砚也看到了他。文启砚背对着夜幕和波涛,朝江觉点头。
“啪”的一声,文启砚低头转过脸,没有表情。江觉收手,瞥着文启砚脸颊上的红印,心中舒坦。
过了一会儿,文启砚说:“我才去追踪苏万的儿子了。”
“半小时前你还说你不确定。”
“现在我确定了。”文启砚说。
江觉脸上带着那种说不出的厌倦,懒得回应他。
文启砚看向外面,心中不安大作。
“其实苏万身体不太好了。”文启砚说。
江觉说:“所以呢?”
“他有肝癌。”
“又不难治。”
“好的。”
想到这趟航班有九天,文启砚意下不踏实。
文启砚说:“……我劝你还是核实一下。”
江觉说:“没必要。”
“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文启砚说。
“我讨厌这么想。正确的废话,除了提供焦虑之外毫无用处。”江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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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波和父亲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话题始终绕不开稽查与未来。父亲的语气缓慢,带着一丝压抑的倦意。拉波听得心口发紧,却仍旧硬着声音回应。他忽然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不安的气息,仿佛门外有人停驻,
他想回头,但父亲皱眉道:“又心不在焉了么?”他只好作罢。父亲还在说着,眉头紧锁。就在拉波开口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骤然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沉重,没有半点迟疑。拉波猛然挣扎,手臂挥动,却没有抓到任何支撑。
他的呼吸被彻底切断,胸腔急速收缩,耳边响起低沉的轰鸣。眼前的光线在颤抖,父亲的身影逐渐模糊。他的手慢慢垂下,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无声倒下,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已经是在床上。
身旁,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和医用的照明灯。
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奋力转动视线,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呆滞住了,脑子一团麻乱。
父亲也看着躺在床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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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万看着醒来的他,沉默了一会,选择解释:
“我的病情复杂,不只是肝硬化。我体内还有免疫上的一种特殊标记,陌生人的肝脏就算移植进去,也会迅速坏死。检查结果显示,只有我的儿子,既没有遗传到我的缺陷,又因血缘关系能与我兼容。医学上,你是唯一可行的供体。”
医生们屏住呼吸,生怕出声。
苏万叹息:“其实我也不愿意,但凡没有这么特殊,我自然只会想办法管生人下手,又怎会狠毒到让你提供器官。”
他期待着从儿子脸上看到充满奉献精神的心甘情愿或者舍身救父的平静骄傲。
可是没有。拉波口被布堵着,一个劲地发出呜咽的嚎叫,面色也只是从极度的愤怒到无力的悲哀,没有心甘情愿,没有骄傲。
苏万长呼一口气,低语:“拉波,别让我失望。我是人,也只是人,我在替你难过和心酸,眼下,你却没有替我辩白。”他生发出失望。苏万感觉自己对儿子的教育非常失败,儿子拉波的人性样本在社会达尔文主义范式下呈现道德失范,主体性建构已陷入平庸化的负反馈循环。苏万痛心拉波于人性在认知闭合需求下的自我设限。苏万已然陷入悲哀。
“手术结束后,我会带你去国外理疗。”苏万说。
苏万走出房间,守在门口。四周的便衣保镖让他安心。这时,有安保人员来汇报情况。苏万听完后,面色瞬间变得烦躁。“他来干什么?”
正在这时,手机来电,是塔纳功的,苏万犹豫片刻,接了。塔纳功在电话那头一边剔牙,一边娓娓道来。“你我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不必搞得太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和你通通消息吧,E组织派人来了,混成了你的学生,Caster Clark。”
苏万心里警铃大作。
塔纳功给苏万通信,倒也没想太多。他并不清楚组织为什么派人来。他是在组织在同一体系内,但掌握江觉的个人信息不是理所当然,他当初找江觉就是因为不清楚文启砚在组织内的现状,文启砚曾经是A体系的p2,江觉当下是A体系的p3,级别很高。但塔纳功也是p3,B体系的p3。被江觉摆了一道谱,他先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来越想越不对劲。B体系虽然较A体系在具体任务上更像支系,但实际上二体系没有高低之分,他从来不完全是受总部制衡的,同时又在总部有自己的亲信。后来越想越觉得当时的畏缩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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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池水柱哗啦啦地流着,正在洗手的江觉趁空隙让思绪漫游了会儿,迟迟没有关水龙头。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有人朝他开枪了。不专业,子弹擦着他的脖颈过去了,不过破了皮。江觉从左口袋掏出一把冲锋手枪,冲墙后一通射击。两个便衣男子应声倒地。
“什么动静?”这样张扬的声响必然惊动了附近的人。
江觉往墙角瞟了一眼,然后拉着文启砚闪进了卫生间。他二话不说给文启砚塞了一把微型手枪,然后从右口袋掏出自己的左轮手枪,拆开后膛安满子弹再放回右口袋,又将左口袋的冲锋手枪补满子弹。
江觉踢开隔间门。
随着“砰”“砰”几声一下撂倒一人。A系统深受器重的神枪手不需要三点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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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后,江觉面对到新的敌人,无法再进。
枪□□出几道火舌。江觉后退着躲避,对面的枪林弹雨擦过他的左肩和头顶。
不难看出,四个敌人分散在二十米范围内,一人在正前方十五米,另三人分别从左右和舱门方向包抄。
江觉扣动扳机,双响。左侧人胸口和右侧人手掌炸出血浆。
救生艇盖板因对方的踉跄后退而翻盖。
对面第二轮开火。江觉往前抢了半步,连开两枪打断对方左臂。右边两个人同时开枪,一枪打中江觉肚子侧面。
江觉抬手一发,右边那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枪滑出去老远。剩下那个扭头就跑。江觉拖着腿追上去,四枪打在对面一人腿上和肩膀上。
对面几个人架起伤员跑了。江觉靠在栏杆上,手伸进衣服里摸伤口。血顺着衣服往下淌,肚子、右肩、左胳膊、右腿四个地方受了重伤。
他蹲下来,想找个地方休整。
接着江觉一抬眼,迎上苏万神经质质的目光。
“终于,到你和我一对一的时候了。”苏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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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矮身扑向旁边救生艇后,稍探头,苏万第二枪打在艇沿,塑料碎片炸开,崩进江觉右臂,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肘滴落。
江觉抬手还击,一枪奔眉心一枪奔腿,苏万侧身闪进立柱阴影。江觉趁机换弹匣,手指因失血发抖。
弹匣刚上膛,苏万已从右侧绕出,枪口直指他太阳穴。江觉猛地后仰摔倒,他连滚两圈,膝盖狠撞上铁质系缆桩,子弹擦过胸前衣襟,穿进甲板。
苏万不给他起身机会,抬手四枪。
江觉贴着栏杆边开火边咬牙撑着栏杆站起,踉跄后退,拉开距离到二十米。
“嗵”的一声,一枪击中江觉左大腿外侧,江觉腿一软,单膝跪地。
江觉第四次还击时,手抖得厉害,连续两发子弹偏高。
江觉最后一发持枪一晃,子弹不冲向苏万,打碎了苏万脚边的一个灭火器箱,白色粉末喷出,呛得苏万咳嗽不止。
江觉没有犹豫,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