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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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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内，值班的轮机长扫了一眼钟表，时针已指向夜半十一点，但他毫无倦意，还有半小时开船。他转过头，和旁边的二副聊了起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家乡的风土人情到海上航行的趣闻，天南海北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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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缓缓启动，划开碧水，泛起层层涟漪。船上，微风拂面，是海风的气息。
江觉不动声色地观望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拉着文启砚进了隔间。房门在身后轻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两人都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持续的压力和担忧随着这一刻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一切尽在不言中，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去。
江觉看见文启砚在一边视察环境一边锤左手。江觉扫过去，才发现文启砚的手背和手腕勒出了红印，小臂白得不正常。
哦，是自己干的，勒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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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启砚打算去甲板头上透透气，江觉犹豫了一下，不敢放他独自行动，于是一同跟去。
站在甲板上，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繁星洒落在墨蓝色天幕上。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之河，与头顶的星光遥相呼应。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仿佛在低声吟唱古老的摇篮曲。这夜景，是如此的静谧而壮美，让人心中的烦闷都随风消散。
江觉看了一会，有点腻味了，想去吃点东西。
文启砚察觉到身边人的不耐烦了，问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也没有。等会我们可以一起去餐厅。”
江觉随意地嗯了几下。
船面上人群渐少。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匆匆忙忙从甲板走过。他眉眼深邃，恐怕不是欧亚混血便是泰族。文启砚扫了那男子一眼，觉得有几分眼熟。他和江觉去甲班透了会儿气，准备找餐厅吃饭。来了餐厅，他在自助区随便挑了点吃的，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甲班上碰到的正装青年人，意识到那人像谁了。
——像苏万。
这个念头固然让他感到荒唐，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苏万的确有个儿子，而且确实差不多是青年的年龄，这点他是清楚的。
他联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猜想：他们——江觉和苏万，有没有可能，是串通好了的，准备在轮船上把他干掉，或者，麻醉了抬回本部？
江觉坐在对面，打开了自己的石锅饭。
米饭雪白，酱色浓郁，旁边点缀着几团胡萝卜丁和牛肉片。他吃得颇为认真，几乎不出声，筷子戳进软烂的肉酱里，又夹起几簇米饭送入口中。只是目光，偶尔会从自己饭盒上抬起来，瞥一眼文启砚那碗红亮亮的粉条。
“小心点，汤别洒了。”江觉忽然提醒道，伸手推过去一包纸巾。
文启砚正夹起几粒沉在汤底的金黄豆粒，闻言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江觉随即又低头，专注拨弄着自己碗里的胡萝卜丁，仿佛刚才那句话是空气自己说的。
文启砚没应声，只是寂然地接过纸巾，垫在了保温盒的下方。之后，他把筷子倒转一头，夹起一大片深色的卤牛肉，迟疑片刻，最终轻缓放到了江觉的饭上。
江觉的动作顿了一顿，夹起那片牛肉，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文启砚突然凑近。
“我问你，”他注视着少年淡漠的眼睛，“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江觉抬头看了眼文启砚，把筷子放下，从手边剥了张餐巾纸里揩嘴。
然后，他上身略微后仰，一幅愿闻其详的姿态。他阴晦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迎上文启砚持久的目光，反问：“为什么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你现在想反悔？”
文启砚奇怪地注视着他，像是在酝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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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刚走出餐厅，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男人靠近上来，“很巧啊。聊会儿？”香水味伴着酒气，手指若有若无拨过江觉外套纽扣。“不需要了。”江觉说着，侧身避让。
男人笑了笑，顺着步伐贴过去，江觉看着他手背在自己胸前晃悠，一张手写名片插进了江觉外套的口袋。
“需要的时候，”男人眨眼说，“我号码在背面。”
江觉瞟了男人脸颊一眼，点点他的手背，压着嗓音道：“是你忘记了你给过号码呢，还是你猜到我把号码删了。”
男人又笑，粘在江觉肩头嘟嘟哝哝地撒娇，说着“我会哭的”“好想你啦”一类的话。江觉清醒地放任着迷糊，有一搭没一搭地沉醉了会儿，忽地想到要把文启砚看守好，抬头又不见人影，心烦意乱地推开男模，唐突道：“现在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先离我远点。”
江觉找了一圈，发现真的找不到文启砚了。
……就这么想跑？江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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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启砚转头发现监视的目光已消失，他朝四面八方望去，原来江觉正在和一名陌生人拉扯。文启砚想去解围，却突然看出来两人相识。
观察片刻，他反应过来对面不是正经人。文启砚沉默地等着，睫毛在微弱的应急灯下投出细长阴影，额前碎发不断往后飘，露出薄弱的眉骨，他没戴围巾，锁骨在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双手终于从口袋抽出，将脖前的拉链滑头拉严。浪头拍打船舷的声音平和地奏起。
咸味的风从海面吹来，灰白烟雾吞没周围，迅速引起咳嗽声。大家以为只是海风和雾气，唯有文启砚犹豫地有所察觉。他刚想后退，胳膊被戴手套的手牢死扣住，文启砚没能挣脱，而后嘴也被捂住。
那人力气极大，直接拖着他拐进船舵的狭窄走廊。烟雾让浑身乏力和视线混乱，文启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皮鞋刮过木板的噪响。
进了无人的储物间，门“砰”地关上。对方松开手，顺手摘下口罩，是个亚洲面孔的青年人。这人外号“小D”。
小D说：“听我说两分钟就放你走。”
文启砚喘着气，背贴墙站稳，踮踮脚活络胫骨。他勉强地答道：“你说。”
小D把手机递过来，按下播放。屏幕上是监控画面，时间显示凌晨1:03，地点是车库。
穿黑卫衣的人背对镜头，握着前端加装粗圆筒的哑光黑壳手枪。被绑在椅子的是文启砚的已故属下，小赵，嘴被胶带封住。文启砚头脑悚然，惊愕地睁大了眼。
枪口抵上小赵太阳穴，小赵摇头发出呜呜声。持枪人没犹豫，扣动扳机，枪声像气球爆掉一样闷闷的。小赵脑袋猛地一歪，血从右耳上方喷出。
尸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黑衣人擦掉枪管上的血迹，转身不紧不慢地守到墙边，角落里静观其变的另一个人终于起身，他把手插进西裤口袋，走向黑衣人，那张浮肿的脸庞终于暴露在监控下。正是苏万。
小D收起手机，摆出法医物证DNA鉴定书、理化鉴定、痕迹物证鉴定书，面面俱到。
“苏万和他儿子都在这艘船上。”小D说，“你去杀掉他。”
文启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怎么能确定视频和其它证据是真的，而不是伪造的？”
“你可以不信。”小D回答。
小D接着说：“只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小D递给一副武器套装盒，说：“你看着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