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意外(二) ...
-
门板猛地向内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钝响。一行人携全副武装破门而入,动作沉稳,枪口向上,迅速散开各据方位,严阵以待。
“塔纳功·布恩西,”一名面容可鞠的南洋男子从中间轻步走来,利落的纽约口音,朗声说,“我们谈谈吧。”
“好、好、好,谈、谈、谈,温提切利在东南亚养的另一只忠犬。”塔纳功作呕地说,两眼放狠地盯紧来者,脑海满是当初温提切利居高临下地示意二人“要和恰共处”的尴尬情形,心里似有火烧,止不住暗地责怪文启砚是个惹晦气的麻烦家伙。
“安德菈先生,”江觉粗声打断了他们,露出挑不出情绪的微笑,洁白的虎牙显现了一颗,说,“我认为我和这名俘虏现在可以先走,您觉得呢?”他坚持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越快脱身越正确,不宜久留。
安德菈脖颈上扬,把手背到身后,挑起眉头,不慌不忙地对江觉说:“不、不,我相信你也是有备而来。再等等。”同时他狐疑江觉为何如此着急离开,好似完全不领他的情,感受里有些不快。
江觉爽快地轻笑了一下,心底对两只老狐狸的厌恶突破了峰值。他弯着嘴角颔首,表示明白。
安德菈和塔纳功交涉了半天,先回顾过去,讲着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对相互的了解,再探讨日后,接下来的安排和各自能承担的风险……
两个人说话越来越谨慎,直到安德菈指责塔纳功这次擅作主张一意孤行,从而捣乱了组织的计划,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时,塔纳功非常生气,对峙才终于爆发,话锋变得尖锐,重话被一句句抛出。
椅子遭踹倒,争执声不断。江觉配合地给安德菈唱白脸,变戏法似的甩出了一件件证据,使塔纳功惊呆又恼怒。
短暂的混乱持续了不过几分钟,以安德菈方的胜利告终。塔纳功气急败坏,却已经没有缠蛮下去的必要。
“不错,说定了。后会有期。”安德菈一字一字地说,笑容拧巴。交涉结束时,两人都说不出什么好话。
文启砚听见门被推开,紧接着是塔纳功粗哑地骂了一句什么,随后安德菈恶狠狠地应和了两句。
锁舌咔哒一下扣住,喧闹瞬间熄灭,吼叫和踏地板的拖曳声全都没有了。
文启砚试着动了动肩颈。脖子后面那块皮肤因为出汗黏黏的,又因变干而凉飕飕,他把头稍微偏向左边,又偏向右边,想听清外面是否还有动静,却突然被发烫的指腹掐住了下颚。
文启砚心里一惊。
.
安德菈和塔纳功要去三楼看保险柜,临走前告诉江觉,可以带文启砚离开了。
四面墙内冷落萧条。一片黑暗,空旷里只有倒地的椅子、蜷缩的雪茄、两个人。
江觉走到文启砚面前,俯下身,手指扣住文启砚的下颚,往上掰。他贴在文启砚耳边,警告道:“知道你还醒着。”
“待会儿我把你带走,你别乱动。你被地头蛇盯上了,要是从我这里逃走,马上又会被抓回来。”
文启砚有了反应。但幅度小,肯定不是挣扎。
江觉蹲下身,在对方身体上的几个关键部位一点一点摸过去,力道谨慎。
他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到热度与湿意混在一起,皮下的温度不均,几处触到明显的肿起与硬块。
他仔细确认每处反应,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
江觉心里有数,文启砚此刻多半只凭声音认不出是他。思虑了几秒,他没有伸手去拨开那一缕挡在眼前的头发,只让视线在阴影中略作停留。
江觉半跪于地,将睫毛靠近对方的脸颊。
放任视线随同自身脑袋的偏歪而滑动,他于是能在近咫尺间清晰看完那张脸。
从鼻沿到锁骨都血迹斑斑,一张规整、惨白的脸。
两年后的在扭曲的关系中沦陷到惘然如失的某一天,江觉猛然回忆起十九岁那年的冲动,思维恍若停滞的列车终于接上了轨,回味到后来毫无餍足可言的一切是何等的早有端倪,心头五味杂陈、愤恨不止。一种极端的感情迎来了他的人生。
.
办公室灯光仍亮着,文件散在地上,椅子倾倒在一旁,桌角有擦拭的痕迹。
地毯上留着深色的斑点。警察低声交谈,记录笔书写过本页。
“这名女性,最后可能是从窗户倒下去。”
“23层,那确实难办。”
其中一人推开隔间门,里面空气混浊,窗帘半掩,办公椅后有人倒着:
阮董事长光着身子,胸口被子弹贯穿,血已凝固。
手机落在他脚边,工作人员破解密码后,屏幕上亮着一通未发出的讯息。
警察蹲下查看,表情凝重。时间、角度、力度一一记录。案发现场没有争斗痕迹。远处的打印机灯闪着红光,文件卡在里面,没人再去取。
.
“我看看。”
苏万主任拿起纸张对着顶灯查看,看了一会,斥道:“愚蠢。层流状态下根本不存在……你该重修流体力学基础!这种低级错误连大一新生都不会犯!”
江觉连声辩解,声称在剑桥的老师总要他注意湍流急变。
“The collection of「voiceprint samples」in paragraph「17」has been completed.”英文机械音提示。
(第「17」段「声纹样本」采集完成。)
圆弧屏幕前两个观察人员态度满意,对着样本内行地指点评说。
“看,这段9秒训斥,声带振动频率突破日常对话的160-220Hz阈值,是真生气了。”
“江觉办事效率不错。”
苏万主任大发脾气,而后甩手直去。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主任步伐的回音远去。天花板上嵌入式led面灯板的纯净的白光流淌着,宽敞的实验室里,巨大的中央实验台被各种器皿占据,里面存留着不少实验残余,墙壁上的白板挂满了图纸。
边台和重型工作台前的学生们此刻无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有寥寥几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过了会儿后,还是传来少量喁喁细语,“这位新塞进来的组员,是叫考拉科吧,他在研究组里怎么总是不够专心致志,老是做一些跟项目无关的事,查资料、看书、写作业,还以为这是在上中学吧?好了,这下还弄巧成拙了。”
他窃语讨论,对着另一桌的江觉轻咳一声;江觉眼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准备关掉笔记本电脑。
“毕竟是交换生,其它课业也很繁重,不抓紧时间做跟不上?”
“可既然这样,何必进研究组和实验室呢?”
江觉视线没有游移,忙不迭地整理手上的材料。他假装若无其事,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江觉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操之过急、显露失度。
“ICPMS又报错了。”一台仪器前,穿着蓝色工服的女生目光低垂,圆珠笔在记录本上匆忙划拉,低声责怪。
“老化,而且原先就不顶用。”她的搭档安慰说,“过段时间,合作企业赞助我们的新设备就到了。”
“我意外地被纳入研究组,”江觉心里仍审酌着录音苏万的其它途径,盘算有没有更迂回的方案,“却不料,非但没有减轻任务阻力,反而使难度变大了……”
他想着,缓慢地推了下眼镜。
在实验室里与主任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不多,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师哥师姐共处,而苏万主任多以邮件指示,来了实验室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看看说说,逼得江觉频繁装傻造机会。
.
文启砚是某跨国能源龙头企业当地分公司的法务,兼职BTR大学法学系的老师,三十四岁的年纪。
文老师外形尚可,较为耐看,稍带文化人的派头。大致瞧去,文启砚体态端正,身段修长。瘦削面容上,剑眉含烟,方框眼镜挨着皮下静脉,眼窝深邃,目光沉着;平常讲课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肢体语言沉稳,执书时,垂着眼帘,周身萦饶着藏书的温厚气息。
某个周末后,文老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同学虽然深表遗憾,但很快便忘却,谁也不会觉得他是真的从地球上消失,认为大概只是一种不辞而别。
大家初步提及过,像文启砚这样平易近人的师长,没有事先告知便离开,是有些奇怪,然而,他本就是一个有点儿神秘的人:户籍关系、生平、人脉网、日常爱好,这些在其他老师身上一览无余的状况,在文启砚身上都找不到痕迹。
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苏万主任专程替他声明了,说是已经辞职。
.
望着白板,江觉仿佛看到了文启砚透出血管的白皙手臂和微笑时眼睛里闪烁的温厚,江觉想到报告,然后才放心地大胆地开始意淫。
江觉想搂过他的后颈细细□□并亲眼看见他双眸在逼迫下逐渐陷入混乱的模样。那修长的手指若是落在别处,会不会同样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