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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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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万主任笑了笑,说:“那么,交给你了。”他朝后挥手,鼓囊的大麻袋便被人抬进了屋。
守在门边跟苏万交涉的那位,看得兴致高昂。等搬完事,二人亲切地握手。
门在面前合拢,苏万瞥过簇新亚克力门牌标着的“209”字样,掉过头的那刻,他扬眉瞬目,高昂的愉悦全写在了脸上。
蜷缩在袋子里的文启砚疲惫又发抖,“放我出来,认真聊聊”这句话在文启砚脑子里模模糊糊转了很久,却冲不到嘴边,因为被下了药,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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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不是考斯特?刚才在校门口,有个人拜托我给你捎个信,说是你亲戚!”
江觉不理,暴力脱身。其一递信不是他和组织交流的方式,其二他不可能有亲戚,考斯特是个假身份。
“……我说我不认识你啊,但他诚恳求我帮他找,说急得很!”
“看他真的迫切,我就答应了。我找你找得快累死啦,到处问,最后来小亭碰碰运气。”
陌生同学好心没好报,方才被江觉推搡在地,因此一时间神情晦气兼烦躁,衣服也因倒地而皱巴不堪。
“早知道就交给老师了,还不用挨你打!”
折返回陌生同学身旁,江觉连声道歉。等同学离去,他烦躁不安地打开信封,避着人看,只见上面写着:
“Seven tonight, same place. It's urgent, don't skip it. Why is your phone off?
——T·G”
(今晚七点,老地方。有急事,别不来。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花体潦草,言简意赅。
课表标明下一节是苏万的课。江觉正朝教室走去,意外通知却突兀地发来:“苏万主任因急事取消课程。”他攒起眉头,在走廊徘徊了片刻。变动令他心里有事:苏万的课时本来就少,这此取消,再度拖延了他原定的任务进度。
江觉没事做,临时起意去自习室混一节课的时长。
自习室里到处是陌生的面孔,书里是累赘的文字,外皮是崭新或破旧的,他翻了几本诗歌,没怎么认真看。他性情一般,虽然无趣而自知,然而依旧是向来不怜这些书写着优美与崇高的人言凿凿,不过更没心思去啃大部头。
最近的地铁站离歇宿公寓不过千米远,他动身出发,暮色初降。
江觉正沿着大道走,身后冲他打来远光灯,一闪一闪,他回头看去,一辆mpv从不远处驶来。眨眼间,车辆已至他身旁停靠。
车窗下摇,里面端坐的保镖人士看向他,说:“塔纳功先生派我们来接您。”
江觉盯着车窗思虑数秒,随后拉开后排把手,正常上车。
烟尘未散,黑色mpv已绝尘而去。“你们怎么知道……”“那封信里有定位器。”司机打断了他。
车窗边江觉从怀中口袋抽出信封,仔细摸了一遍,终于感触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疙瘩,定位器。他对塔纳功的焦虑更深重了,把手往额头上抚平,为自己心性的不稳定感到厌烦。
保镖坐在副驾驶,顺手把收音广播打开。
目标地的别墅江觉去过,有点偏远,但塔纳功这样房产遍地的黑老大,房子买到哪里都不让人意外,上个月他刚落脚BTR大学时,第一个晚上就是住在塔纳功这座闲置的别墅。当时塔纳功以表诚意,亲自招待了他。
一路上摇滚乐舒畅,窗外环境变换,夜幕悄然降临。最后,司机停在了一座大别墅院落的门前,按了按喇叭。
安保人员上前,要求江觉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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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了。”塔纳功笑笑,在房间的满地昏暗一甩手腕,刀片从折叠刀鞘弹出。刀身反射着光,将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映在上面。刀尖轻轻挑起俘虏的下颌,迫使俘虏抬起头。
暮色苍茫下这栋外观美观的别墅的每一扇窗户都紧闭,别墅二楼,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一扇又一扇房门。保镖伸手,“到了”。江觉停住。
门边庄严站着一名正装的壮汉。房门朴素平淡,并无任何特别。亚克力门牌上标着“209”。
悬挂着的几盏白炽灯被拧亮,灯光瞬间粗暴地填满了房间。
这栋别墅还没正式投入使用,装修工作早被搁置,只有外墙和客厅能看,房间全都灰蒙蒙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体没有粉刷,仅做了基础的电路和水管预埋,连家用灯都没装上。几乎除了计入不动产没有别的用处。
“大驾光临啊。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塔纳功阴阳怪气。
江觉快速扫视一遍被捆在椅子上的狼狈不堪的文启砚,问:“你们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了。为什么?”
江觉的话里没有质问意味,更像是客观地陈述。
塔纳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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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启砚垂着头,杂乱的黑发遮住了他上半张脸。江觉盯着他,感觉到了命运的无常。
文启砚自认为此遭里羞辱他吃到麻木了,颊边血痂早已干涸。他的视野被布条剥夺后,肌肉痉挛时铁链摩擦过破皮䂺骨的新伤叠旧伤的刮擦声在他耳中放大,甚至盖过了塔纳功的叫嚣,关于左右逢源的往事虚浮得像上辈子的事。
“无关人员?他么?”塔纳功猛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拽到青年男孩面前。世界在蒙眼中剧烈摇晃,文启砚胃里酸苦翻涌,他强迫自己不要呕吐,吐了就会更狼狈;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依然能想象出对方可能的表情:惊惧、厌恶,或是冷漠。
江觉后退一步,那带起的气流和地面的摩擦声顿时让文启砚所感知。文启砚自嘲地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怨恨什么,嘴角淤紫传来闷痛。
“他可不是无关人员。”塔纳功的笑容变得狰狞,说,“他是我们的前合作对象,温提切利家族曾经最年轻的军师。是吧,文教授?”
文启砚胸腔猛地发紧,被拽回了另一个时空:曾经有人用几乎虔诚的语气叫他“教授”,叫他“启砚”,叫他“你是我们最有价值的武器”。
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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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面透明玻璃内柔红光氤氲,驾驶员一手紧握集合杆,一手掌控循环杆,耳机上的麦克风悬在嘴边,视线有规律地扫过外部视野和仪表板。
座舱前是一排闪烁着清晰数字及图形的液晶显示屏和发出幽光的操作器。
优越视野下的整座城市被压缩成一块宏大的电路板,地平线让微弱的月光勾勒出隐约的轮廓,居民区的密集光斑一片接着一片,主干道的白色光带呈现着城市的骨架,桥梁、大厦、体育馆等地标的聚光灯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独占鳌头,抬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天空。
“从‘前合作对象’这个称呼,到你动用暴力的方式,再到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要一个完整的解释。”江觉说,“你最好有理有据。我没有得到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传讯。别给我添麻烦。”
“哦?那可真令人意外。”塔纳功冷笑一声,他不装了,假热情收回,“前年三月份的疏浚工程你知道吧。当时的标底信息和评标意向就是通过他传播的哦。可惜这人实在贪得无厌,想赢者通吃,得了我们的钱还不够,一手消息还想吃几道。这不,捅出娄子就露馅了吧。”
他咬住后牙槽狠狠道:“真是该死。”
“说完了么?”
“差不多。至于那些曾经的惺惺相惜、互帮互助……啊呀,估计你也不想听。”塔纳功慢条斯理地说。
“行吧,这个人留给我,我再咨询组织的意见。”江觉说,他没有必要昧着直系上司,去顺着一个心眼子比杀的人还多的黑老大,“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塔纳功盯住江觉,没接话,又垂眼看了下镀金怀表。
铁链突然哗啦作响。随后沉闷裹住了整个房间。
塔纳功说:“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没得选。”江觉说,“我看到了,那解法就只有这一个。除非当时你没把我叫来。”
塔纳功呵呵一笑,点燃雪茄,吞云吐雾中,他讽刺地说:“行啊,行啊。”
他瞄见江觉从外套内袋拿出小方形的灰布夹包,低头在里面翻找。
银行卡自方布钱包转至他的面前,Visa signatura的角标清晰可见,江觉颔首冲他说:“行吗?”
塔纳功一脚踢翻凳子,狂笑:“操。你小子恶心谁呢!”
笑罢,塔纳功抬手就是上膛,朝地面连放两枪,瞬间碎石粉末喷射,小坑凿出,地面震颤。
江觉放软了态度,插回银行卡。
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流噪音和发动机嗡鸣渐小。起落架触地,摩擦声出现,直升机最终稳当降落。
直升机降落在别墅顶层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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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张卡里有多少啊?”
“70万美元。不够可以事后再打。”
“啊呀,对于你这样的穷酸打工动物,是下了血本吧。啧啧啧。”
“是。”
“你们熟吗?”塔纳功皱眉。
“他是我的法学老师。虽然也才认识一个月。”
“想不到你还真会去听课,瞧瞧,果然是来自东方大国的乖孩子。”
江觉只带了一把小型手枪,不打算把局面弄得太僵,并且,他在当地的主任务还没完成。
突然,一把匕首击碎窗户飞了进来,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轰然坠落,砸了个粉碎。
江觉和塔纳功随之后退,面色沉重,看向窗户。房间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你报警了江觉?你有病吧!”塔纳功咆哮道。
塔纳功翻遍浑身各个口袋,找手机,“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照亮!我们都看不见!”他厉声呵斥保镖。
“我没报警。”江觉往墙上一靠,顺势掏出电筒,啪嗒一声按亮手电筒,“警察有枪为什么还要用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蹭着光筒迅速给文启砚松绑,一把将文启砚拖去墙角,拖出了一些血汁。
“蹲下!把手背在身后!”伴随巨大的呵斥声,门被狠命踹开。嘎吱作响,门板来回乱晃。
塔纳功仅带的三个保镖上前挡住他,对着门口唰唰一片开枪示威。没人再往前,维持不僭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塔纳功抱头蹲下大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怎么搞成这样?”
“你现在才意识到有问题?”江觉紧攥拳头,猫着身躯一字一顿地说,“早就说了这件事不该归我负责,你执意把我当成组织代理人……一厢情愿地挖坑。”
“喂,你们子弹带得够吧。”塔纳功手忙脚乱地喊。
“是我:安德菈。”那头报上姓名。
塔纳功刚才情绪还很激动,听到这声音,现在转眼间平静了。
“别开枪,”塔纳功朝属下吩咐,“是自己人。”说完,他耷拉着脸站起来,瞥了窗户一眼,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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