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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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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榈掩映的别墅小院里,苏万教授正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的鱼排。午后的阳光穿过宽大的蕉叶,在他精心打理的白发上筛下跳动的光斑。他的研究小组刚刚捧回一项国际环保奖,桌上冰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如同无声的勋章。
“父亲。”儿子拉波·苏万走近坐下,剪裁得体的西装裹着他年轻而紧绷的肩。
“塔纳功这次又大费周章了。据说是……”
“不用太在意他。他在十年前就已是野心尽失了,现在靠着虚荣和享乐假以度日。”
“疏浚工程的那件事……后续还好吗?有人找您麻烦吗?”
“他们找我要过物证,说不想留痕迹。但我没给。”
“为什么不给?”
“因为这不公平,拉波。他们不也不同意将我的把柄销毁么?”苏万主任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坐下来谈谈,以一换一?”
“你以为我们没有谈过?事情都太小了,即使出卖了证据,也伤不及彼此的根本;但手上完全没有彼此的把柄,又觉得不安心。”苏万主任叹息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这种国际组织打交道。我也是被短利蒙蔽了眼睛。”
他推过来一份极薄的文件。苏万教授终于扬起眉目,目光掠过封面,瞥见儿子袖口处崭新的捷克豹教父腕表。
“xx·xx的项目,”拉波·苏万声音压得很低,在热带空气里谨慎流淌,“他不肯合作,现在彻底安静了。后续……需要清扫。”
苏万教授停下刀叉,银光闪了一下。他并未抬头,只将文件纳入自己摊开的学术期刊夹层,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收入一张普通的学生作业。他拿起餐巾,轻手替儿子拭去额角一滴微小的汗。
“做得干净就好,”教授温和的声音如同在讲一堂关于土壤修复的课,“记住,拉波,阳光下的植物要绿得纯粹。至于根下的麻烦……”他端起冰咖啡啜了一口,杯壁水珠滚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无非是些需要耐心降解的杂质。”
拉波·苏万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如同幼兽被舔舐了皮毛。他点点头,拿起父亲餐盘边一片柠檬,小心地挤在鱼排上。阳光慷慨地泼洒在桌面、文件、父子俩交叠的手上,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和语焉不详的话语,湮灭在满室光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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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在校进展顺利,在出租屋内与文启砚交流不多。文启砚这些天心态平和,吃喝照常,日子过得无聊,看书读报,要么做做无效笔录,要么思思无效焦虑。
今日晚餐时分,江觉没回来。文启砚发了会儿呆,想着自己的晚饭。他扳正一枚小镜子,理理眉心,左看右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忧郁了不少,自嘲地笑了笑。
江觉终于来了,门被推开,携带着一股子门外热腾腾的气息走进来。他手中抱着一个笨重的保温盒,盒盖边缘还冒着白汽,径直放在文启砚面前的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江觉开口,一边解开保温盒的搭扣,一边又补充道:“酸辣粉你的,牛腩饭我的。分量管够,吃不完我一会儿带出去。”
保温盒盖被掀开,一股浓烈的酸辣香气骤然升腾,迎面撞上室内空调制造的冷风,竟有些缭绕之势。
文启砚放下旧书,身子向前凑近了些,眉头微皱又松开,随后伸手接过江觉递来的筷子。他小心夹起一筷子粉条,热汽氤氲里,那粉条颤颤巍巍,泛着油润的光泽。
文启砚先是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送入口中。片刻之后,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鼻尖沁出些细小的汗珠,他偏过头,低声说:“……很香。”
江觉皱眉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牛腩饭,一言不发。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两人各自吞咽的声音。
“快了,”江觉突然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文启砚微懵,很快回应到:“那就好。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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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粗大的圆柱体顶梁柱将明亮与黑暗分割开来。江觉进入图书馆后,走向梁柱。
他把手搭在梁柱凹凸有致的表皮上,一手抚着外壁任由图腾滑过手掌,一边绕着柱体顺圆弧轨迹走。
半圈后,江觉停下脚步。
一个半倚书架的普通人的侧身映入他的眼帘,离他不足2米远,体形中等,穿着朴素。他敲了敲梁柱,此人余光瞟了他一眼,手插进口袋,顿时江觉眼镜片内侧一闪,接收到了信号。此人这才转过身来正对他,朝他点点头。接应员上身纯色T裇,下身卡其色卫裤,走路轻微外八,看上去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XER。江觉默念对方的名字。
“明晚8点,学校东门。”字句在镜片内侧浮现。江觉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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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晚,20:20,BTR大学行政楼。
他们冲进苏万办公室,直奔书柜。柜门被打开,一扇高大的门完形毕露。XER拿出……咔呲一声,门开了。
里面仿佛一个小型档案室,不同的柜子上标着时间。他们奔向前年的那一档,撬锁,翻出了录音带、合同等物证。现场有烟雾警报器,所以不能点火烧毁。但他们早料到了这点,带上了纸张粉碎机和酒精喷雾。
他们将碎片集中在袋子中,并朝内喷上酒精,将录音带装在包中,离开了。走之前,他们随便从其他柜子里另抽了几份文件带上。
从进办公室到出办公室,总共用时2分49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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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回到公寓房间,二话不说摘出套在文启砚肢体的锁。他轻巧地搭上锁孔,开锁的动作如同肌肉记忆般自然而然。
锁芯转动的轻微声响几乎微不可见,但对他们而言,那便是通往下一步行动的号角。
他们曾为了这一刻不出任何差错,数次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遍遍地关锁、再开锁。
锁解开了,他们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不谋而合地没有激动。
“快走。”江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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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排上车。棕发司机在前视镜里与江觉对视一眼,将油门踩至140码。车子飞驰,光影在车身上流淌。
车子风驰电掣,一路狂飙,他们从昏暗的后座向窗外看去,只见景物在黑色中闪烁;从大街转进小巷,旧砖墙和微弱的灯光从眼前一闪又一闪地滑过。又从小巷开进大街,窗外灯光从稀疏变得密集,路灯的光晕一盏接一盏,远处的建筑群灯火通明。
车子稳稳停靠在入口。停泊的游轮外,人群方圆十里内都聚进集得水泄不通。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文启砚正疾步跟上,肩头突然被猛地一撞,他重心不稳,向前猛地一趔趄。就在这一瞬间,牵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紧得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江觉不想这种时候出意外,自此加大了力度,一路紧扣对方的手腕。
两人脚步不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来到检票口。他们出示船票,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踏上了巨大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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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功从柬埔寨边境拆解运入了两把□□,一把K2C一把M16A2,通过某家以物流为业务的皮包公司。
工匠坐在空调挂机下,用优质煤油反复刷洗机匣和枪机组,“这枪吃过灰,”匠人嘟囔说,“要是气管堵了,打两发就得卡壳。”说着,拿细钢丝娴熟地搅进气管。
清理完积碳,匠人用大拇指反复按压复进簧感受力度,然后将包里的备用弹簧换了上去,再把枪机组件滑入上机匣,拉动拉机柄,咔哒一声撞击声,匠人露出笑容。
最后,闭眼听几次空枪击发的声音,匠人转头对塔纳功伸出一个指头,说:“枪没问题,但子弹别用那批受潮的。”
塔纳功点点头,把相应的一叠泰铢置在匠人身旁。匠人离去,塔纳功便给自己点了杯啤酒,心情极畅。
排屋二楼,塔纳功喝着加冰的胜狮啤酒,看着窗外繁忙的BTS轨道,消遣时间。等人到齐了,他拉上窗帘,把四张一次性SIM卡分发下去,直率地交代:
“事成,你们去芭提雅抱洋妞;事败,你们去河底喂鱼。警察那边我已经捐够了,只要你们别乱开枪,没人拘你们。”
交代结束后,他们以一辆挂着春武里府的假牌照的改装面包车,前往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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