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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异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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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白光闪过，大雨倾盆而下，屋外又开始电闪雷鸣。
曾经的我很喜欢雨天，尤其贪恋雨天独自躲在屋内沉睡的舒适。但不知从何时起，我因阴沉的天和潮湿的空气心生厌烦，对明媚的阳光趋之若鹜，却又常想太阳在落下后永不升起。
诺姆街的天气很怪异，气象学在这里派不上丝毫用处，暴雨、风雪和艳阳都来得毫无预兆。
我相信宇宙中的一切都按照特定的规律运行，某些现象未被合理解释是因为人类的思维局限和技术水平尚待提高。
“阿诺莱德先生，你是如何操控诺姆街的天气的？”我修剪着新鲜的百合花枝，随口问道。
前几天他问我是否能来花店帮忙，我说当然，我没理由拒绝。
“这不重要。”阿诺莱德靠着窗台，微带凉意的风透过深棕色窗帘的间隙进到屋里，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关上玻璃窗，“但你很快会发现。”
那是一本用黑漆皮封装的书，封面上有几个复杂的金色象形文字，从泛黄的纸张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我想知道这本书的内容，可我更好奇，为何他每次拿书靠在窗边都没怎么翻页。
“艾琳，我的本意并非让你来打理花店的一切事情。”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已经两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这让我这个随性的店主很有压力。”
昨晚的雷雨确实扰人清梦，我的头脑因疲倦而有些昏沉，但修剪花枝这样的简单工作并不需要我费心思考，所以我也不觉劳累。
桌上的红茶已经泡好，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往两只白瓷杯里各加了一片鲜柠檬，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他面前，认真问：“阿诺莱德先生，我能否占用你的时间，提几个问题？大概几分钟。”
“当然。”他抬头看我，笑了笑，“那么，艾琳你想问什么问题？”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移开目光，短暂的沉默后又抬眸平静地看着我，“很漂亮。”
“谢谢你的称赞，但是，很抱歉，我的问法可能有歧义，导致你没有理解我的提问。我想得到的回答是描述性的，比如你看到的我是蓝眼睛，黑色长发，一个鼻子、一个嘴、两只胳膊、两条腿？”我凑到他面前，弯下腰，指着自己，“还是像史莱姆一样的球状物体，或者像蛇的长条状生物？没关系，你看到什么样子如实回答就好，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些，冰蓝色的双眸里满是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回答我：“是前者。”
“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应该不算太差？”
“我是在询问，你不需要征求其他人的同意，说出你的想法就好。”
“那么我的回答是——还不错。”
“你眼中的自己和人类是否很相似？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看，而是指生理结构上的相似，容易被人归为同一物种。”
“是的，我并不认为人类会轻易意识到我和他们并非同类。”他突然咳了一声，直立身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笑着在他旁边坐下，“我想知道不同生物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是否有差异，其他生物眼里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边说边比划，“光线通过瞳孔、晶状体、玻璃体等介质到视网膜成像，感光细胞活跃，电信号与神经信号进行转化，这样信息就通过视神经传递到我的大脑皮层，我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但你和我作为不同物种，或许眼睛与大脑的构造也有区别。这种差异可能会导致我们在看到同一个物体时，对它的形态有不同认知，就好比人通过形状各异的镜子，会看到他自身的不同影像。”
阿诺莱德没反驳，他静静听着，于是我继续说：“人类时常通过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来感知和认识世界，有的生物还会采用化学与电感应。如果有些物体无法用人类的这些感官察觉到，多数人便会认为它们不存在，并认定能察觉到它们的人是异常的。但为什么人的思维方式是这样？总觉得那些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他们听不见的声音的人类是出现了幻觉、是疯了，他们为何就不考虑是那些人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且有着某些更敏锐的能力呢？”
他往两只白瓷杯里斟了些茶，“或许是因为人类的感知方式是普遍共享的，他们认为感知与认知是客观的过程，即大多数人在同样的环境下应该有相似的感知与认知，所以他们会将一些不符合常规的经历归结于他人的幻觉或妄想，而不是思考他们的感知方式不同。”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在其中寻找与人类的细微差异，但尝试未果。
“但艾琳，你说的有道理，不同生物的感知方式不同，所以它们眼里的世界也可能有差别。可我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世界，轮廓应该是一样的。”
“诺姆街与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处于不同时空，那么你打开时空隧道的方式是什么？人类科学家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指出，能量与质量可以扭曲时空，以此为依据的阿尔泰希-费舍尔假说提出了利用负质量泡沫包裹船舶从而实现时空旅行的方法，但人类尚未创造出具有负质量这一物理特性的物质，也没有提出实时控制这类泡沫形态与质量分布的方法。你所采用的方式与这些理论是否有共通之处？”
“人类用他们创立的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理论来认识世上的存在，在此基础上发展科学技术，构造工具来改造世界，而我并不基于你们的科学理论体系来理解世界，我创造和改变事物的能力被人类称为魔法，这在人类眼里是不能被科学解释的超自然现象，但在我曾生活的地方，这再平常不过了。也许我们是殊途同归，虽然我对你的这个提问并不能给出确定答案，但我认为，它们很可能是共通的，只是我们还未找到合理解释。”
“哇塞！我喜欢你的回答！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按耐不住欣喜，甚至有些坐立不安，继续滔滔不绝：“这个世界很神奇，它似乎是在以某种人类不易察觉的规律在运行。自然界中某些植物叶片的排列和海螺壳形状都呈现出与斐波那契数列的相关性，一些理论的提出似乎是天才的顿悟，旁人只觉不可思议，哥德巴赫猜想和黎曼假说至今仍未被证明或推翻。量子力学曾被人质疑与诟病，但后来人类发现它确实能将微观与宏观世界联系起来，并解释已有现象；欧拉未给出欧拉公式的证明，也不知他是如何提出这个公式的，但这个公式能通过三角函数的泰勒展开式被人简单印证和理解。数学和物理学是非常有趣的学科，我认为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找出事物复杂表象之下的运行规律是一件非常激动人心的事，即使它可能会颠覆人类现有的认知！”
看到阿诺莱德古怪的神情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很想表达自己的观点，太过于激动和专注时我会忽视周围环境，以至于不知自己何时又朝他凑近了些。
他一手撑着沙发，身子朝着远离我的方向微微倾斜，他的脸一直对着我，目光从没离开，我分不清他的表情是紧张、警惕还是恐惧。
“对不起！”看到他那连呼吸都近乎紊乱的样子，我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恶意，如果吓到你了，那真的很抱歉。”
虽然我曾有过想解剖阿诺莱德来研究魔物的念头，但我保证，我此刻的道歉完全发自内心，我完全明白侵犯他人的私人空间有多可恨。
那瞬间他有些失神，片刻后他低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吓到我？”
“如果我情绪稳定地向一位人类阐述这些，他会觉得我净瞎想没用的东西；如果我很激动，他会觉得我不正常。你可能不理解人类对我的恐惧，没什么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他们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否吓到了你，但很明显，我的举动让你感到了不适，所以我向你道歉。”
“你误会了，艾琳，我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我只是有些惊讶。”
我从他脸上看到了些许失望，但我不明白这是为何。
“你的想法很有趣。还有——”阿诺莱德低头沉吟许久，“我很乐意跟你聊天，无论是什么话题。我认为仅因思想异于主流就给人贴上疯子的标签并不合理，世界上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种可能性——你在笑什么？”
“开心而已。”我突然很想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但我只是悠闲地往后一靠，张开双臂，望着天花板笑，“我真没想到能从恶魔嘴里听到这话。”
“克莉丝汀告诉你，我是恶魔吗？”
“你是什么都无所谓，你从哪里来？”
“一个人类未知的时空。”他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假设这里是你曾经生活的地方，这一边是我的世界。”
“它们本无交集。”他说着，将两手合成一个圈，“魔力让它们弯曲并连通，我就越过边界来到了人类世界。”
“你想来就来吗？”
“不同时空的规则各异，通常情况下不允许时空旅者出现，操纵时空的魔法也一度被归为禁术。”他冷笑一声，“但我是不守规矩的叛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