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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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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竞赛班堪称“魔鬼集训”,但对于这两个早将高中数学知识揉碎吃透、目光已投向CMO甚至更远方的少年而言,压力并不算大。
他们甚至有余力将学校那堆积如山的暑假作业带到了竞赛班,在教练讲解更高深内容的空闲时间,光明正大的把假期作业给写完了。
他们所在的班是竞赛尖子中的尖子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十一月底的CMO决赛冲刺准备,省赛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次必经的程序性检验。
九月开学季,对于绝大多数高二学生而言,是选科后的新起点,是新一轮知识疆域的开拓。
而对于顾北冥和官听渡来说,九月则意味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区的号角已经吹响。
九月上旬,两人轻松通过省初赛,获得参加省级赛区决赛的资格。
9月22日,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正式开考。考场外,不少学生面色凝重,家长翘首以盼。
顾北冥和官听渡却像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随堂测试,前一晚甚至没怎么熬夜复习,官听渡还在睡前看完了半本闲书。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对很多人来说是一场煎熬。当结束铃声响起,考场门打开,走出来的学生表情各异。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孩,还没走出教学楼就开始抹眼泪,几个男生也耷拉着脑袋,面色灰败。
顾北冥和官听渡几乎是最后一批慢悠悠晃出来的。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狂喜,也无忧虑,平静得就像刚睡醒,要去吃个饭而已。
官媚媚和顾艾青早已等在考点外,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因为两个儿子已经比她高上很多了,官媚媚就心疼的摸摸两个儿子的胳膊,“考完了?累不累啊?真是辛苦了!”
“妈,我们不累,就是快饿死了!”顾北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你吃啥?”
“随便。”官听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那就呷哺呷哺吧,热乎。”顾北冥一锤定音,顾艾青立刻带着妻子和儿子们赶往最近的小火锅店。
于是,当别的考生或悲或喜、或聚在一起激烈讨论题目时,这两位已经坐在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前了。
“多吃点,你们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官媚媚一个劲的把牛羊肉下到二人的小锅里。
顾艾青显然在考场外,已经看到了其他考生的状态,于是看看自家这两个大快朵颐、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儿子,难得的开口夸赞,“心态不错。”
顾北冥正把一片肥牛在番茄锅里涮了一遍,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又带着点臭屁,“啥啊爸,我们这叫有实力,不是心态好。您看要是把我俩扔去参加什么“全国高中生古文背诵大赛”,我俩还能这么冷静不?估计当场哭得跟失恋似的。”
官听渡刚把一个虾滑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听到这话,连忙用手捂住嘴,咽下去后才反驳,声音因为辣意有些发哑,“你会,我不会。”
意思是他就算去比不擅长的科目,也不会轻易崩溃。
“切——就你能!”顾北冥嗤笑一声,顺手用筷子尾端戳了官听渡腰侧一下。
官听渡猝不及防,痒得一缩。
顾北冥顺势把自己刚从服务员那里接过来的一碟虾滑,全都下进了官听渡面前那个翻滚着红油的香辣牛油锅里。
官听渡嗜辣,点了最辣的锅底,此刻,他那锅里红彤彤一片,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官听渡对顾北冥这种“投喂”行为早已习惯,欣然接受了那碟虾滑,连声谢谢都懒得说,目光专注的盯着锅里,等着虾滑浮起。顾北冥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涮着他的肥牛和蔬菜。
虾滑很快熟了,官听渡迫不及待的夹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腾”地一下涨红,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嘴唇更是红艳欲滴,被辣得直吸气,“嘶……哈……”
顾北冥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把旁边冰镇的奶茶递到他嘴边。
官听渡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暂时压下了火辣,他继续“嘶哈嘶哈”的吃着虾滑,又辣又爽,根本停不下来。
官媚媚和顾艾青看着两个儿子一个“作死”投喂、一个“坦然”接受还附带“嘶哈”伴奏的互动模式,相视一笑,眼里的欣慰和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孩子们感情这么好,做父母的比什么都开心。
十月初,国庆假期前,省赛成绩公布。官听渡毫无意外的以接近满分的成绩拿下省第一名,顾北冥位列第四。两人双双获得省一等奖,并顺利入选省代表队,获得了参加十一月底CMO的资格。
喜讯传来的同时,郭志博的微信也到了。学校收到了竞赛成绩的通报,郭老师发来祝贺,并告知了分班结果:他们都分在了高二(一)班,物化生组合。
顾北冥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班”两个字,比看到自己省赛第四名时还要兴奋,直接在客厅里蹦了起来,欢呼一声,“耶!又是一个班!”那种生怕被分开的隐秘担忧,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安心。
官听渡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低头继续收拾手边的竞赛笔记,只是动作轻快了许多。
或许是接连的喜讯让官媚媚心情大好,也或许是想让两个孩子在紧张的CMO集训前彻底放松一下,九月二十九号晚上,她突然宣布,“行李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出发——去云南玩!妈妈给你们请好假了,一直玩到十五号再去集训!”
官媚媚兴奋的宣布完云南之行,客厅里静了一瞬,随即被顾北冥的欢呼打破,“太棒了!妈!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他差点想扑过去给官媚媚一个熊抱,被官听渡嫌弃的拉住衣角。
官听渡虽然没表现出明显的激动,但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立刻起身就要回房收拾行李。
顾北冥也要跟着去,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顾艾青,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爸!那你呢?你要跟着我们去玩……那岂不是得旷工?顾校长,这影响不太好吧?”
他故意把“旷工”和“顾校长”咬得很重,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顾艾青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但眼神里的笑意和纵容却藏不住。他看了一眼兴奋的妻子和两个同时看过来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半分无奈,全是自豪与宠溺。
“能怎么办呢,”顾艾青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和,却又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爸爸担当,“谁让你们考得这么好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官听渡和顾北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省一,代表队资格,这么优秀,当长辈的,总得表示表示。”
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真实愉悦的弧度,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决定,又像是在自我调侃,“十九年教师生涯,就破例请这一次假吧。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话一说出来,连走到楼梯的官听渡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顾北冥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暖意,他是深知顾艾青对工作的认真和负责,“破例请假”这四个字从这位向来严于律己的校长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官媚媚更是感动的靠过去,挽住丈夫的胳膊,眼波流转,“老公最好啦!”
顾北冥紧接着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爸!够意思!这回咱们全家出动,必须玩个痛快!”
有了顾艾青这番“郑重其事”的“准假宣言”,这次家庭旅行又增添了一层充满温情了的意义。
官听渡心里盘算行李清单的速度更快,径直上楼,顾北冥也跟了上去,翻箱倒柜的帮着找防晒霜和帽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云南的天气和美食。
九月三十日,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云南的秋天,天高云淡,阳光灿烂却不燥热。
第一天,他们就在昆明市内随意走走,适应一下海拔。
第二天,去了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斗南花市。置身于无边无际、色彩斑斓的花海中,连官听渡这种对“浪漫”不太敏感的人都觉得震撼。
空气里馥郁的花香几乎凝成实质。官媚媚像个快乐的小姑娘,看看这束,闻闻那捧,最后抱了一大把便宜得惊人的向日葵和满天星。
顾艾青则负责掏钱和拎花,脸上始终带着纵容的笑。顾北冥看着官听渡站在一片怒放的桔梗前微微出神的样子,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
下午他们去了翠湖公园。红嘴鸥还未大批到来,但湖光山色已足够怡人。他们租了条小船,在湖上慢悠悠的划着。顾北冥和官听渡坐在船尾,看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西山睡美人朦胧的轮廓,谁也没说话,却有种静谧的美好。
第三天上午,官媚媚拉着顾艾青去滇池边喂海鸥。官听渡有洁癖,嫌弃海鸥可能会“空投炸弹”,坚决不去。顾北冥本来也无所谓去不去,见官听渡不去,立刻表示,“我也不去了,陪他在酒店休息。”
于是,当父母在滇池边被成群的海鸥环绕、笑声不断时,两个少年正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窗外明媚的景色,点了一大堆云南过桥米线和各式小吃外卖,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下午,他们去了西南联大旧址博物馆。走在那些简陋的校舍、教室间,看着展板上泛黄的照片和激昂的文字,感受那段战火纷飞中知识分子救国存亡、弦歌不辍的峥嵘岁月,连最跳脱的顾北冥都沉默了许多。
官听渡看得格外认真,尤其在那些涉及理工科先辈事迹的展板前驻足良久,但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博物馆出来,气氛有些沉郁。顾艾青提议去昆明老街逛逛,买点吃的,转换心情。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官媚媚的响应。于是一行四人杀向老街,开启了“扫荡”模式。
官媚媚看什么都想吃,但每样只尝一口,剩下的就自然递给了旁边的顾艾青。
顾艾青任劳任怨,成了“食物消灭机”。
官听渡对某些小吃,比如看起来油滋滋的炸昆虫敬谢不敏,尝了一口就皱眉,下一秒,他手里的竹签就被顾北冥接了过去,面不改色的吃掉。
顾北冥则是什么都敢尝,酸的辣的甜的怪的,来者不拒。
“这个破酥包好吃!老公你尝尝!”
“这个乳扇味道挺好……听渡你要不要?……哦,北冥你来!”
“木瓜水!冰冰凉凉好舒服!儿子们快来!”
“烤豆腐!闻着就香!……哎呀太辣了,老公~”
顾艾青不仅要负责吃妻子和儿子们“淘汰”下来的食物,还不忘在路过花摊时,给官媚媚买了一束最新鲜的玫瑰花。
官媚媚笑得比花还娇艳。
顾北冥看在眼里,有样学样,也要给官听渡买花。
官听渡看着那娇艳欲滴但显然无法长久保存的鲜花,皱了皱眉,“不好拿,路上就蔫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面包店,“买个面包意思意思得了。”
顾北冥:“……”
行吧,少爷务实。他转头就去买了个香气扑鼻的鲜花饼,塞到官听渡手里。“喏,能吃的‘花’。”
官听渡接过还有点烫手的饼,掰开,酥皮簌簌掉渣,里面是甜润的玫瑰花馅。他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最后,四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小吃、水果,还有官媚媚新买的一束花,浩浩荡荡的“满载而归”,真像狩猎成功的原始人家庭。回到酒店,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堆,瞬间有种富足而温馨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