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唱歌 ...
-
与此同时,官听渡试了几个音,清脆的钢琴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他点开了麦克风,声音透过网络传到四十多个同学的耳机里。
“各位同学,”官听渡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澈而平稳,“特殊时期,我们以这种方式相见。既然要我唱首歌,我想了想,就唱《我和我的祖国》吧。”
他顿了顿,手指轻抚过琴键。
“愿我们共度时艰,不负韶华。”他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也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
顾北冥站在他侧后方,垂首便见官听渡的侧颈。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睫毛在光线下被染成了金色。
官听渡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张,气息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富有感情。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声音响起的瞬间,顾北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他听过官听渡唱歌,《Vincent》、《快乐星猫》,但还是第一次听他唱红歌。
很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有……很复杂的质感。
清冷却温暖,疏离却真挚,南海的珍稀珍珠一般。如此萧索而危险的海底,竟然藏着世界上最美的娇物。
不仅仅是顾北冥。
此时此刻,在沈阳各个角落,二十一中的学生们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
中秃瓢贺飞天本来正和小秃瓢弟弟抢最后一根可爱多,听到歌声,动作停了。他弟弟张着大嘴,本来要咬甜筒的牙齿也忘了“英勇出击”,愣住了,小声问:“哥,这谁唱的?这么好听?”
王一凡因为不被信任,不得不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网课,这会家里有点吵——爸爸在用微波炉热饭,妈妈在打电话,但官听渡开唱后,爸爸把微波炉关掉了,妈妈也走到阳台上继续通话。客厅里只剩下清澈的钢琴声和歌声。
乔智妍的笔记本电脑留在信号最好的卧室录屏,她拿着也进了会议的手机进了洗手间洗她在物理课上涂的泥膜。当钢琴前奏刚一传出,她鼻子就酸了。人声传出,在客厅坐着的妈妈特意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这孩子唱得真好。”
还有同学刚要点开游戏客户端,手指都悬在鼠标上,随时等待开始时,官听渡的歌声猛地灌入耳中,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震。《我和我的祖国》,他默默关掉了游戏界面。
……
官听渡不知道这些。
他闭着眼,全心投入在音乐中。直到唱到第二段时,他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其他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跟着唱。
他睁开眼,疑惑的看向顾北冥。没等顾北冥回应,官听渡就分辨出了那些声音,都是一班的同学们。
乔智妍的声音传了出来,十分温柔清亮,大大方方准确的跟上了官听渡的节奏,“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还有贺飞天,声音粗犷但认真;然后是王一凡,有点跑调但努力在跟;越来越多的人开了麦。
官听渡再一次看向顾北冥,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顾北冥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班级学习群里,郭志博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郭志博:都开麦跟着唱!这是集体活动!谁不开麦就是根本没听课!我这边能看到参与名单!】
后面跟了一串“收到”。
虽然是被迫的,但奇妙的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从零星几个变得整齐洪亮时,真实的情感开始流动。
这不是应付差事,而是在这个特殊的春天,一群被困在家中的少年,用这种方式彼此连接,表达着对一切美好终将来临的信念。
官听渡的眼眶微微发热。他重新闭上眼,手指在琴键上更加用力,歌声也越发响亮。
只有顾北冥一个人脸色发绿。
他的电脑在楼上啊!他怎么开麦?他现在手里捧着官听渡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官少爷同频信息,他总不能现在跑上楼吧?
顾北冥的脸更绿了,因为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四十多个麦克风图标,只有他的那个,还暗着。
老郭肯定看见了。
完蛋。
最后一小节,官听渡的手指在琴键上划过一串华丽的琶音,歌声与钢琴声同时收束。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余音绕梁。
公屏瞬间被刷爆:
【贺飞天:卧槽!太牛逼了!】
【乔智妍:哭了真的】
【王一凡:官神yyds!】
“等啥呢?鼓掌啊。”郭志博话音还没落,掌声就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物理老师的头像也重新亮起,李老师回来了,“哎呀,唱得真好!太厉害了!再呱唧呱唧!”
又是一阵高过一阵掌声。
“好来,官听渡把主持人给我吧。”
官听渡应了一声,准备接过顾北冥手中的电脑,将主持人权限转回去。
然后——
顾北冥仗着身高优势,把笔记本电脑高高举过了头顶。
官听渡:“?”
“给我啊。”官听渡压低声音,伸手去够。
顾北冥不说话,只是用口型比了两个字:叫哥。
官听渡瞪大眼睛,眼神里写满“你疯了吗”。
顾北冥挑眉,手臂又抬高了一点。
楼下客厅,两人僵持着。
网课教室,四十多个同学和两个老师都屏息等着。
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三秒后,官听渡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哥,给我吧。”
他说得太轻了,但奈何笔记本电脑质量极好——好到清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并通过网络传到了每一个同学的耳机里。
公屏炸了。
贺飞天:【???】
王一凡:【官神叫哥?官神有哥?】
乔智妍:【天啊!官神太软了吧!!!】
消息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内容。
顾北冥憋着笑,把电脑递还给官听渡。官听渡接过电脑的瞬间,狠狠碾了顾北冥一脚。
“嘶——”顾北冥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官听渡迅速转交主持人权限,关掉麦克风,抱着笔记本电脑转身上楼。
顾北冥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还在傻笑。
然而,官听渡很快就不生气了。
因为顾北冥的报应来得太快。
今天的课程刚结束五分钟,郭志博就单独给顾北冥发了个会议链接,标题简单粗暴:【顾北冥,进来。】
顾北冥头皮发麻,点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老郭那张严肃的脸,背景是他家书房,书架上满满都是教材和习题集。
“顾北冥。”老郭开门见山,“解释一下,为什么全班就你没开麦唱歌?”
顾北冥挠头,简直百口莫辩,“老师,我当时……在拉屎。”
屏幕那头,老郭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皱紧了眉毛。
官听渡坐在自己书桌前,戴着耳机假装写作业,实际上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听到这句话,他肩膀开始抖动。
“拉屎拉了十分钟?”老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便秘。”顾北冥硬着头皮说。
官听渡捂住嘴,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
“哎?怎么别人这个时候都不拉屎,你就非得这个时候拉屎?你怎么屎这么多!”
“这个……”顾北冥卡壳了,鼓起勇气刚要说,发现自己差点说秃噜嘴,把他们给郭志博起的爱称——老郭说出去,又赶紧闭嘴。
“老……老师我……我拉肚子!”顾北冥闭着眼睛,豁出去了,“中午吃坏了,一直在厕所出不来!老师您想啊,我总不能蹲在厕所里唱歌吧?那多不尊重歌曲啊!”
官听渡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一时间,老郭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训话,从“网课纪律”讲到“集体荣誉”,从“学习态度”延伸到“人生规划”。
顾北冥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着,表情越来越垮。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郭志博最后,像是为了加深印象,又带点揶揄的补充了一句。
“你再有下一次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特别是因为‘肚子原因’,我就亲自在你的班级群昵称后面加个备注,就叫——‘屎王顾北冥’,让你时刻谨记。”
官听渡憋笑憋得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视频会议就在顾北冥一脸菜色、连连保证中结束了。
“噗——哈哈哈咳咳……”会议刚结束,官听渡就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脸颊通红,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还忍不住直拍自己大腿。
顾北冥看着官听渡这副无比畅快又幸灾乐祸的模样,一阵无语,郁闷的转回去对着电脑生气。
官听渡却不肯放过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又凑到顾北冥旁边,用肩膀撞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清冷的语调此刻满是促狭,“屎王?”
顾北冥这会活吃了屎一样,没理他,起身去倒水。
但官听渡得寸进尺。
写IMO习题时:“屎王,第三十六页那道你怎么想的?”
吃晚饭时:“屎王,递张纸巾。”
洗澡后:“屎王,吹风机在哪儿?”
顾北冥忍了又忍,想着等他说腻了就没事了。
终于,晚上十一点,两人躺上床关灯后,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上铺传来官听渡带着明显的笑意的声音,“屎王,晚安。”
顾北冥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长臂一伸,抓住上铺栏杆,利落翻身而上。
官听渡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北冥隔着被子扑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官听渡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里缩。
但上铺空间有限,顾北冥已经挤了上来。单人床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官听渡!你还没完了是吧!”顾北冥压低声音,手直接钻进被子去预备挠他痒痒,“你再叫一次试试?”
“顾北冥你下去!床要塌了!”官听渡推他,但力道不大。
“官听渡!我今天不把你收拾卑服的,你我就跟你姓!”
“不行,我们老官家没有屎王……啊!”
顾北冥开始挠他痒痒。
“你松手!顾北冥!”官听渡怕痒,顿时缩成一团,边笑边躲,手脚并用的使劲推他,“就是你!就是你!屎王!老郭钦定的!哈哈……别挠了!”
“还说不说?”
“就说!屎……哈哈哈顾北冥你混蛋!”
“叫哥!叫哥就饶了你!”
“不叫!……哎呀!”
两人在上铺狭窄的空间里扭成一团,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
官听渡起初还反击几下,但他那点力气在比他高比他壮的顾北冥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压制,只剩下笑和喘气的份。
顾北冥其实也没真用力,就是憋着坏折腾他,看他笑得眼泪汪汪、头发凌乱、睡衣扣子都崩开一颗露出锁骨的样子,心里那点郁闷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亲昵的满足感。
最后,顾北冥整个人都压在官听渡身上——他靠体重优势完全制服了对方。
官听渡被他按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吹头发撇撇嘴”的瞪他。
黑暗中,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服不服?”顾北冥压低声音。
官听渡不说话,只是瞪他。
“叫哥,我就放开你。”
“滚。”
顾北冥正要再闹,两人的肚子同时“咕噜”叫了一声。
沉默。
然后又同时叫了一声。
顾北冥先笑出来,“你也饿了?”
“嗯。”官听渡承认,“晚上就吃了一碗饭。”
“我也是。”顾北冥松开他,翻身躺到旁边,“晚上妈做的那个‘生啃绿化带’,我实在吃不下。”
二人对视三秒。
“下楼?”顾北冥提议。
“走。”官听渡同意。
两人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转角处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顾北冥打头阵,官听渡跟在他身后。下楼梯时,顾北冥每下一阶都要停一下,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官听渡觉得他夸张,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快点。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两人溜进去,顾北冥打开冰箱,冷藏室的光照出来,映亮两张做贼心虚的脸。
“有什么?”官听渡小声问。
“速冻饺子……不行,煮起来有声音。”顾北冥翻找着,“泡面……诶,粉面菜蛋!有两盒!”
“就这个。”官听渡果断决定。
顾北冥拿出粉面菜蛋,又翻出火腿肠和卤蛋,一一放好,接了热水,盖好等吃。
可官听渡一分钟都等不及了,他拉开零食柜,摸出一盒进口威化饼干,撕开包装就“咔嚓咔嚓”吃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你小点声。”顾北冥边把面放好,边回头提醒他。
“没事儿,都睡了……”官听渡嘴里塞着威化,说话含糊不清。
话音未落,顾北冥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嘘——”顾北冥在官听渡耳边用气声说,“有人。”
官听渡也听到了,很轻的拖鞋声,好像朝他们这面过来了。
两人瞬间慌了神,半夜偷吃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压倒了一切。
两人仓皇的蹲下,借助中岛料理台的遮挡,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的往后挪,一直退到最里面的清洗台旁边,蜷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进入了厨房,“啪”,灯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瞬间倾泻,但好在他们躲的位置是个视觉死角。
是顾艾青。他穿着睡衣,似乎有些睡眼惺忪,径直走向冰箱。
顾北冥和官听渡紧紧挨着,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官听渡的嘴唇还贴在顾北冥温热的掌心,威化的甜腻气息和顾北冥手上淡淡的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顾北冥的手臂环过官听渡的肩膀,也几乎将人半圈在怀里。
顾艾青打开冰箱,拿出三根翠绿的水果黄瓜。他转身正要走,忽然脚步一顿,鼻翼微微翕动。
顾北冥和官听渡的心跳漏了一拍——坏了,泡面的味道!
只见顾艾青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似乎扫了下料理台,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洗那三根黄瓜,就拿着它们,关掉厨房的灯,上楼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在黑暗里又蹲了快一分钟,才敢喘气。
“走了?”官听渡用气声问。
“应该……走了。”顾北冥也小声回答。
“吓死我了……”官听渡扒开顾北冥还捂在他嘴上的手,小声嘟囔,气息有些不稳。
顾北冥也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掌心残留的温热湿软触感,有些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我也差点……”
他们摸索着站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面泡好了,两人端着泡面碗,靠在料理台边,呼噜呼噜的吃起来。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食物都好吃。
吃了大半碗,缓过劲来,官听渡忽然想起什么,踢了踢顾北冥的小腿,“我们是在自己家!”
官听渡强调,又觉得有点好笑,“吃自己家的泡面,怎么跟做贼似的。”
顾北冥也反应过来,有点懊恼又有点好笑,“我忘了……一听到脚步声就条件反射。”
他想起自己刚才如临大敌、拖着官听渡匍匐后退的傻样,也觉得匪夷所思。
“你还捂我嘴!”官听渡狠拍了一下顾北冥的后背,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得,都不用看,准一红手印子。顾北冥习惯了一样,动都没动,咬了一口卤蛋,含糊道:“我那不是……怕你出声嘛。”
官听渡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憨憨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是轻松的笑意。他低头,继续秃噜他的面条。
吃完面,两人仔细收拾了“犯罪现场”,碗洗干净,垃圾扔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再次蹑手蹑脚的回到楼上房间。
重新躺回床上时,夜色已深。经过这一晚上的“床上锻炼”和“午夜惊魂”,两人都筋疲力尽。
“晚安。”顾北冥说。
上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官听渡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晚安。”
没有“屎王”。
顾北冥在黑暗中笑了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