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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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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课的日子,难免有些枯燥,但也滋生出一些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甜蜜乐趣。
官听渡馋,但是个猫咪嘴,什么都尝两口就放下了。而顾北冥与他恰恰相反,用官听渡的话来说,他的胃里就像个装了个新世界,填不满,根本填不满。
顾北冥算题算得饿了,就会偷偷从零食柜里摸出一包给官听渡“库存”的牛肉干,撕开包装,咬上一口,推开官听渡的门,递过去一包。
官听渡通常看也不看,直接张嘴,顾北冥就会给他喂一口,满意的回去继续奋斗。
而且官听渡虽然生活技能几乎为零,但对上网课时的环境要求还是很高的,光线要合适,连屏幕的角度都要调整到最佳。他就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享受着顾北冥给他收拾的床铺和吸过的地面,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些题,扫描仪般的思考。
顾北冥是力保他和官听渡的小家整洁的,不过对他自己就随意得多,有时头发翘着也不管。
一次小组讨论,只见顾北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个马克杯。
讨论组里有人调侃了一句,“顾哥,您这是刚起啊?”
顾北冥浑不在意,对着摄像头摆了摆手,“学习使我快乐,废寝忘食了属于是。”
官听渡在那边,面无表情的听着,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除了学习,生活的重心也不可避免的倾斜向了厨房。
顾北冥毫无争议的接过了“首席后勤大主管”的重任。他本就有做饭的基础,隔离期间,更是被逼出了巨大的潜能。
短短一周内,顾北冥的厨艺以惊人的速度进化。从最初的西红柿鸡蛋、蛋炒饭“二重奏”,迅速拓展到能炒几个像样的家常菜,甚至封控的第二天中午,官听渡惊讶的发现餐桌上出现了金黄油亮的烙饼,外酥里软,层次分明。
“你什么时候会的?”官听渡夹起一块,不可思议。
顾北冥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得意,“昨天看美食视频学的,第一次做,看来天赋异禀。”
其实他这是仗着官听渡没看着顺口胡吹了,他原本只想做五个饼,中午吃一顿就够了的,但他的那面团不是太软就是太干,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最后“生拉硬拽”的做了一大盆,但总算是补救回来了。
看着官听渡咬下去时眼睛微微一亮的样子,他觉得之前的那些狼狈都值了。
其中最让顾北冥有成就感的,是官听渡亲口认证的好吃。
官听渡总是胃口不佳。集训队的高强度脑力消耗,加上久居室内的憋闷,官听渡有时会看着饭菜皱眉,吃不下东西。
顾北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开始搜索各种开胃易消化的食谱,学着熬小米粥,做面疙瘩汤,甚至尝试了更复杂的——炒油茶。
把面粉、坚果、芝麻等原料在锅里细细翻炒,直到香气四溢,变成均匀的浅褐色。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火候稍大就容易焦糊。顾北冥守着锅,小心翼翼的搅动了快一个小时,手腕都酸了。
炒好的油茶面晾凉,装进密封罐。第二天早上,顾北冥用开水细细冲开一碗,加了少许白糖,搅成均匀粘稠的糊状,端到官听渡面前。
官听渡看着那碗颜色深沉、卖相朴实的糊状物,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这能好喝?
但在顾北冥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试探性的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浓郁的麦香、坚果香、芝麻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微甜,顺滑温润地滑过喉咙,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困倦。比他想象中好喝太多!
他接连又吃了几口,速度不快,但动作很诚实的表达着认可,然后点了点头,简短评价,“很好喝。”
顾北冥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比自己解出一道难题还要开心一百倍。
“还有好多呢!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一罐备着!”
官听渡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慢慢把一整碗油茶都喝完了。温热顺着食道漫致全身,特别是心底,淡淡的燃着亮光。
封控的日子,活动空间有限,除了学习和做饭,对顾北冥来说,他最大的放松时光,就在浴室,官听渡的浴室。
自从开始做饭,顾北冥就强势“借用”了官听渡的浴室。
“这个紫袋的浴盐泡泡真多!”顾北冥把自己整个埋进满是白色泡沫的浴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他今天用的是官听渡那款很贵的、据说有助眠功效的薰衣草精油浴盐,弄得满浴室都是馥郁又安宁的香气。
官听渡被他强行拉来“陪浴”,此刻正抱着手臂,懒洋洋的靠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门框上,看着顾北冥在浴缸里扑腾。暖黄的顶灯开着,但浴霸的暖风灯没开,室内温度并不算高。
“怎么,你要把自己洗干净,等着过年出栏吗?”官听渡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嫌弃,“人家是‘美人出浴图’,你这顶多算‘浪里白条’,还浪出花了……”
“哎呀,官人……讨厌……”顾北冥捏着嗓子,学戏文里的调调,故意扭了扭身子,还把一条沾满泡沫的腿高高抬起,做出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活像一条试图跃龙门的、过于肥硕的大鲤子。
“哕……”官听渡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滚啊!赶紧洗,洗完滚出去!我c……我得去洗洗眼睛,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
他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是在配合顾北冥的玩笑。
顾北冥也知道他没真生气,笑嘻嘻的说:“没事,做噩梦就来我屋,我手臂给你当枕头啊!”
“呵呵……”官听渡冷笑一声,抱着的手臂却放了下来。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顾北冥露在外面似乎有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你……我靠,你怎么不开暖灯啊?不冷吗?”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按墙壁上的浴霸开关。
“不冷不冷!别开!”顾北冥连忙阻止,“那灯烤得我脸热,头晕,太热了受不了。”
“哦呦,”官听渡停下动作,挑眉看他,“脸皮这么厚,还怕烤?”
顾北冥被他一噎,眼珠转了转,忽然从浴缸里坐直身体,泡沫顺着他的胸膛滑落。他朝官听渡勾了勾手指,笑容带着点不怀好意,“你来。”
“我不。”官听渡立刻警惕的后退半步。
顾北冥作势就要从浴缸里站起来。
“哎!停停停!”官听渡没想到他这么“豪放”,赶紧制止,“你坐下去!坐下去!”
他可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长针眼。
顾北冥得意的坐回水里,泡沫重新淹没到他胸口。他看着官听渡紧张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干嘛啊?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他再次朝官听渡招手,这次语气正经了些,“过来,手。”
官听渡迟疑了一下,看着顾北冥因为笑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底那点警惕慢慢散去。他慢慢走过去,在浴缸边停下,伸出右手,“干嘛?”
顾北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被热水泡得温热,还沾着细腻的泡沫,触感滑腻又温暖。他握着官听渡微凉的手指,轻轻拉到唇边,然后,低下头,在官听渡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泡沫的微凉,唇瓣的温热,交织成一股奇异的触感,清晰的烙印在官听渡的皮肤上,也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心脏。
“喜欢你。”顾北冥抬起头,看着官听渡,声音不高,带着水汽氤氲过的温润。
官听渡的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顾北冥认真而温柔的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带着泡沫印子的浅浅痕迹,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的敲击着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什么复杂的声音,最终只吐出一个单音节,“哦。”
顾北冥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个反应,只是笑着追问,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喜欢我吗?”
官听渡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忐忑,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他移开视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有点。”
顾北冥的眼睛瞬间睁大,嘴角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眼看就要咧出一个灿烂到傻气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的笑容完全绽开,官听渡就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且顺势捞了一大把浴缸里的泡沫,全部糊到了顾北冥的脸上。
“哎我!官听渡!”顾北冥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泡沫,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臂。
“你自己洗吧!”官听渡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泡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慌乱,“我出去写安教练留的作业了。你也快点洗,别着凉。”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早给我冲面茶,加一点糖就行。”
“啊……”顾北冥一边抹着脸,一边发出抗议的哀嚎,“你就知道使唤我!”
官听渡没再理他,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浴室的水汽和顾北冥的鬼哭狼嚎,房间里一片安静。官听渡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手背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北冥嘴唇的温度,还有薰衣草香气的泡沫痕迹。他下意识到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但就在那一刻,当顾北冥的唇瓣触碰他皮肤的瞬间,官听渡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后,被投入了失重的太空。
所有的声音——浴室的水声、窗外的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景象——氤氲的水汽、晃动的灯光、顾北冥带笑的脸——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接下来要做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背上那一点灼热到近乎滚烫的触感,和心底翻涌起的汹涌浪潮。
那浪潮并不狂暴,却温柔而坚定的冲刷着他长久以来用以分析、定义、解构一切的理性堤坝。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他。
是心悸?是眩晕?是温暖?是……欢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顾北冥说“喜欢你”,当顾北冥亲吻他手背的时候,他并不讨厌。非但不讨厌,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悄悄开出了一朵很小很小、却异常明亮的花。
那朵花的名字,似乎就叫做“有点喜欢”。
官听渡靠在门上,静静站了很久。房间的灯光很明亮,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只有门缝底下透出的、浴室里的、暖黄,才是真正的心之所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手背,极轻、极缓的,弯起了嘴角。
一个清浅的笑容,在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漾开。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有点慌乱,有点无措,心跳失序,头脑空白。
但是……好像,还不错。
那,我喜欢这样的喜欢。
他直起身,不再靠着门板。他走向书桌,缓缓坐下。书页被翻开,他很快的进入状态,可仍会在目光无意瞟过右手手背时,下意识的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