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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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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意尚未完全渗透这座北方城市时，他们接到了国家集训队的通知，寒假期间将在北京举行为期两周的线下特训营。这对于主要依靠线上交流的集训队成员来说，是难得的面基和深度切磋机会。
出发前三天，两人向学校请了假，回到学校旁的公寓，开始收拾行李。
热火朝天的“迁徙”就这么开始了。
宽敞的客厅地板上摊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周围堆满了待整理的物品、书籍、衣物，以及……数量惊人的各种零食和速食品。
“我说，”官听渡拎起一袋包装花哨的膨化食品，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癖好？冬眠的熊投胎吗？囤这么多。”
他环顾四周，光零食箱就有三四个，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从进口巧克力到国产辣条，从坚果肉脯到泡面自热锅，品类之全，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顾北冥正蹲在地上，努力把几本厚重的数学专著和集训队资料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闻言头也不抬，“还不是某位少爷？上次说那个花椒锅巴好吃，我就多买了点，结果你吃了两包就腻了。还有那个芝士威化，你说还行，我就……咳，反正都是吃的，给我爸吃。”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官听渡知道，这“我就……”省略的是顾北冥近乎本能般的、对他喜好的关注和近乎“囤积癖”的满足欲。自己喜欢什么，他就不要钱似的往回搬，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他可能喜欢的味道都堆到他面前，任君采撷。
官听渡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袋膨化食品放回箱子，顺手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拿了袋麻辣肉松麻花，抽出一根咔嚓咬了一口，酥脆咸香混合着微麻的口感在舌尖漫开。他一边嚼着，一边很自然的踱到沙发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下，开始刷手机上的集训群消息，彻底把整理战场留给了顾北冥。
典型的官少爷做派——动嘴，不动手。
顾北冥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甘之如饴。他继续埋头苦干，把容易过期的鲜食、需要冷藏的酸奶饮料单独整理出来，准备等下带回父母家。偶尔抬头，看见官听渡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只仓鼠，吃得专注又满足，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他时不时蹭过去，也不说话，就凑到官听渡手边，张嘴，“啊——”
官听渡瞥他一眼，然后会掰一小块麻花，直接塞进他嘴里，动作随意又自然，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顾北冥的嘴唇。
顾北冥便心满意足的叼着麻花回去继续干活，仿佛那是无上的犒赏。
两人正一个悠闲“监工”，一个任劳任怨时，顾北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顾艾青打来的。
“北冥，听渡在你旁边吗？开外放。”顾艾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在，爸，开着呢。”顾北冥依言照做，官听渡也停下了咀嚼，看了过来。
“刚接到紧急通知，沈阳疫情出现反复，传播链复杂。市里决定，从今天下午三点起，全市所有学校即刻停课，改为线上教学，非必要不离家，配合流调和社区管控。”顾艾青言简意赅。
“你们现在在502对吧？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马上回家来。那边就你们两个，我和妈妈不放心。在家，至少物资和照应都方便些。”
顾北冥和官听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并无太多慌乱。毕竟，已经有点新闻消息，也不是第一次了。
“行，爸，我们知道了。”顾北冥应道，“估计北京那个训练营也得取消了，肯定又是网课。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回去。”
“嗯，路上注意防护，戴好口罩，直接打车回来，别在外逗留。”顾艾青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顾北冥放下手机，看着手里刚装好的行李箱，苦笑一下，“得，别想去北京了。”
他加快了速度，动作麻利的更快速收拾东西。
官听渡也站起身，帮忙一起收拾，他吃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麻花封好口，放回顾北冥整理出的“待处理”零食堆里。
“看来不用担心浪费了。”官听渡淡淡说了一句。
顾北冥被他逗笑，“你就惦记着吃。”
两人手脚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两个大箱子、一个双肩背和一个手提袋就收拾妥当。
顾北冥戴上口罩，官听渡也拿起一个医用外科口罩，仔细挂好，调整鼻夹。
“走吧，趁现在还没……”顾北冥话音未落。
“咚咚咚。”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郑重的力度。
两人对视一眼，顾北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是两位穿着白色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大白”，身后似乎还有社区工作人员。
顾北冥打开门。
“您好，我们是社区防疫工作人员。”为首的大白声音隔着口罩和面屏有些模糊，但语气严肃，“接上级通知，本小区发现一例疑似阳性病例关联人员，现对小区进行临时封控管理，所有居民足不出户。我们是来上门进行核酸采样和信息登记的。请问家里几口人？都在吗？”
顾北冥心里咯噔一下。封控？足不出户？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官听渡。官听渡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
“就我们两个。”顾北冥回答，“我们是学生，在这里暂住。”
“好的，请出示一下身份证或户口本，我们需要登记信息。然后依次进行核酸采样。”大白公事公办的说。
两人配合的登记了信息，然后仰头，接受那熟悉但依然并不舒服的咽拭子采样。棉签深入喉咙的触感让官听渡又下意识皱了皱眉，顾北冥在一旁看着，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采样结束，大白看了看登记表，又看了看眼前两个明显是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以及略显空旷的房间，多问了一句，“家里就你们俩？家长呢？封控期间生活物资和饮食能自己解决吗？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社区反映。”
顾北冥压下心头的惊讶和一丝慌乱，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谢谢关心，我们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会配合防疫规定的。”
“垃圾放在门口，我们会统一收取。有任何不适或者紧急情况，随时拨打社区电话或者联系我们。保重。” “大白”点点头，细心的加做了记录，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去敲对面的门。
顾北冥关上门，金属锁舌合拢的“咔哒”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玄关里格外清晰。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我们……被封在这了？”他看向官听渡，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官听渡比他平静得多，已经开始脱外套和口罩，语气平淡，“看来是的。”
顾北冥挠了挠头，心里那点因为无法去北京集训而升起的小小失望，瞬间被眼前更现实的困境取代。他快步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和储物柜，开始重新清点，“得看看有多少吃的……米面油还有，蔬菜……不多，肉也快吃完了，鸡蛋还有一板……零食倒是管够。”他越数越觉得头大，虽然之前囤了不少，但两个人不知道要封多久，这些消耗起来也快。
“社区不是说会统一采购吗？”官听渡走到他身边，按住他有些无措翻找的手，“你冷静点。先给你爸打电话说一声情况，我联系我妈。”
顾北冥被他一提醒，躁动的情绪才平复了些。他点点头，“对对对。”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两人分别给父母打了电话。
官媚媚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声音都带了哭腔，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防护，别出门，缺什么少什么立刻说，她想办法。最后干脆利落的给官听渡微信转了一万块钱，说：“听渡，妈妈这边暂时也过不去，你们一定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买！钱不够随时找妈妈！每天给妈妈发个信息报平安，知道吗？”
官听渡听着母亲焦急的声音，心里暖烘烘的，“妈，别担心，我们没事。东西够，顾北冥会做饭。钱收到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顾叔叔也多注意。”
另一边，顾艾青则冷静许多，详细问了封控的具体要求、社区的联系方式、家里的存货情况，然后一条条嘱咐，“口罩要戴好，取物资做好防护，垃圾按要求处理。每天记得测体温，配合核酸。集训队的线上课要按时参加，别落下进度。两个人互相照应，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北冥一一应下，“知道了爸，您放心。”
挂断电话，两人再次对视，不约而同的，都扯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和认命的苦笑。
“你笑什么？”顾北冥问，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有点脱力。
官听渡也挨着他坐下，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背，“我笑我会吃成‘巨茄观’，然后母鸡看到我就得捂着屁股跑。”
他指的是顾北冥的“洋柿子鸡蛋全宴”黑历史。
顾北冥被他一说，也笑了，凑过去用肩膀撞他一下，“哎！小没良心的！我没给你做过别的啊！”
他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那你笑什么啊？”官听渡反问。
顾北冥叹了口气，指了指客厅地上那两个“还热乎着”的行李箱，“我笑我命真好，刚收拾完准备带走的吃的，现在还得原样收拾回去。这工程量……”
官听渡很没同情心的吐出一个词，“恭喜。”
“行了，”顾北冥站起身，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我要开始‘返工’了。你挪个窝，”
他把官听渡往沙发深处推了推，“好，就坐那儿吧，当监工。这批儿片儿的，”他指了指那些零食，“小心点啊，别伤了。”
“等会儿吃什么？”官听渡这个“监工”很会抓重点。
顾北冥动作一顿，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洋柿子鸡蛋……饼！”
官听渡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最终，那天的午餐是白糖拌西红柿和顾北冥用新做的米饭加鸡蛋火腿肠炒的不正宗版蛋炒饭。
简单，但好吃，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安静的吃着。
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偶尔有防疫宣传车的喇叭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这一方天地安宁得不真实。
封控生活，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社区建立了物资采购群，每天定时接龙，由志愿者统一配送至单元门口。顾北冥迅速掌握了接龙技巧和“抢菜”时机，虽然选择有限，但基本的生活物资和新鲜蔬果总能保障。
国家集训队的反应也很快，北京线下训练营取消的通知和新的线上课程表几乎同时发到了邮箱。于是，顾北冥和官听渡的日常，再次被网课填满。
一时间，两间卧室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平板、草稿纸、各色水笔，又通通摆好，列阵一般拭目以待。
于是，502室的日常变得异常规律。
早晨，二人在顾北冥那巨大的“闹死人不偿命”的手机铃声折磨下醒来，随口吃些东西，准备开始一天的学习。
上午，各自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参加集训队的线上课程。
中午，顾北冥就兴致勃勃的系上围裙，在厨房捣鼓午餐。饭做好了，大白一般也来测核酸了，他们一般都会等着测完核酸再吃饭。
下午，继续学习、做题。官听渡偶尔会被顾北冥拉着在客厅里铺上瑜伽垫，做些简单的拉伸运动。不过总是做不了几个，他就会去那间已经被他占用的空房间拉琴，顾北冥虽然想他再运动运动，但拉琴时候的官听渡是不能被打扰的，他也就只能听着琴声，哼哧哼哧的做做俯卧撑了。
晚上，有时会有额外的线上讨论或自习，结束后，他们偶尔一起看部电影，大多时候仍是拿着习题本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