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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眠饼干 ...

  •   考完的那个晚上,我和生莺没有去玩,也没有选旅游的车票。

      我们俩在KTV唱了两个小时的《喜羊羊与灰太狼》。

      生莺笑得特别开心。

      她喝了一口可乐,看着我,七彩的霓虹灯光下,小小的包厢里,生莺握着话筒,笑得天真地唱:“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她顺势把话筒递给我让我唱,我握着她的手,接下一句:“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此刻,我的心就是那片白云。

      唱完,我和生莺走在马路上,边走边聊。

      生莺说:“韩泠,你真是一个笨蛋。”

      我不服气,问她:“你也不聪明。”

      “是啊。”生莺的声音变得很小了,“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

      “喜欢”钻进我耳朵里,传到我的梦里。

      “生莺,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牵住生莺的手。

      生莺脸颊像是喝醉酒一般酡红。

      她害羞了,所以不便理睬我。

      我更高兴了,没有找到我人生除此之外更愉悦的夜晚。

      我们俩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此时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生莺坐在后门的靠窗口位置,我没有选择坐在她的身边,而是坐在她的身后。

      我和生莺看着窗外的楼宇变成村庄,写字楼的LED灯变成村庄有一阵没一阵的昏黄路灯。

      车内生莺的脸变得模糊,我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望向玻璃窗外的侧脸。

      “生莺。”我小声喊她。

      “嗯?”

      生莺回过头看着我,我说:“今天晚上去我家,可以吗?”

      生莺愣了愣,点头答应。

      那时我已经知道生莺家里的变故,生莺家里只剩她劣质的父亲。

      “韩泠,夏天好热啊。”

      “嗯,我觉得还有点闷。”

      “下雨了的话,会更闷热吧。”

      “嗯。”

      雨季要来了。

      我提前给奶奶打过电话,告诉她生莺要来。

      奶奶很喜欢生莺,我有很多地方生莺说我像我的奶奶。

      笑起来,走路,而且都喜欢侃侃而谈很多。

      不过喜欢生莺这点,我是先于我的奶奶的,这点是她模仿我了。

      既然奶奶喜欢生莺,那我就把生莺带回我的家,现在的,过去的,还有以后的。

      让奶奶打开门就能看见生莺。

      这当然还是我想和生莺在一起的借口。

      进了屋,生莺掏出她的手帐本,拿出点点胶把剪下来的整齐包装袋的图案拼贴在空白页上。

      我坐在生莺的身边,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生莺逗我:“这算是我的日记本,你要看?”

      我真是越发发现,生莺其实一点都不内向。

      至少不是古老神话里骑士仰慕的公主。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好巧我也不是传统意义的骑士。

      我没有骑士的剑也没有骑士的盾,也保护不了公主。

      可是生莺公主不需要骑士的保护,反而她还能与骑士并肩作战。

      她更比我想象中乐观与勇敢。

      至少公主的水晶鞋除了跳舞外还能够拉着我奔跑。

      “我会获得这个特权吗?”

      生莺笑了,把手帐本递给我。

      我从第一页开始翻,扉页摘抄了史铁生先生《记忆与印象》里的一句话:

      “唯有文字能担当此任,宣告生命曾经在场。”

      在生莺孤独与混乱的生活中,生莺通过文字去感知这个世界,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和生莺讨论过,我问她什么样的文字对她而言是好的。

      生莺回答:“能让人产生共鸣的文字。”

      或许这就是每个人对每篇文章见解不同的原因。

      我曾读过一本书,从作品到作者无不被夸赞,我兴高采烈翻开。

      硬着头皮读来,最后遗憾合上。

      也曾因为一本被别人称为作者“江郎才尽”的书而流泪。

      我不清楚我的共鸣是什么,我只觉得几个独立的词语凑成了一句话便有影响人们眼泪与欢笑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文字的魅力与魔法。

      每次身临其境读完的书,合上后,我的一生都在某次分别又或是相逢时想起,我平淡的情感因为文字变得浓墨重彩。

      我的一生都在践行某句话,我的一生都在回味某本书。

      所以我写下的每一句话,如果让你失望了,我该如何弥补遗憾。

      生莺觉得我夸大了我对别人的意义。

      《鳄鱼手记》里梦生随口说:“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想到这,我理解邱妙津为何说“痛苦,似乎振臂举手”了。

      我这个人,还有我的文字,对你而言是否占据了你的人生亿万分之一的时间,而未能产生一丝意义。

      我为此痛苦。

      生莺皱起眉,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你在惩罚和说教谁,韩泠?”

      “你在莫名痛苦什么?”生莺拉住我的手,“你在强加意义了,你总是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抿唇不再言语。

      我的文字似乎像刚买不久的罐头,外观包裹严密,打开却发现是几条腐烂的鱼。

      生莺摇头,让我不要再去否认自己了。

      “如果文字让你痛苦,那才是失去意义的开始。”生莺点醒了我。

      我停止纠结文字的问题,只是叹息生莺不去写文章。

      如果生莺愿意像我一样不自量力地写一些东西,那追捧她的人或许不止我一个了。

      生莺听了我的想法,捧起我的脸,对我说:“韩泠,作品是要大于作者的。”

      如果作品读过的人没有了解作者的轶事的人多,生莺说,这对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我替她想了想,生莺写了许多比我深刻而有趣的故事,观众只在意她有一个同性恋人,在意她的年龄、学历、颜值。

      如果足够优秀,吸引嫉妒和认可的人。

      嫉妒是认可的一种偏执形态。

      如果不够优秀,又是一片唏嘘。

      只是想到这里,我就明白了生莺窒息感的来源。

      “但是我相信你,韩泠。”生莺吻了吻我的脸颊,“你不要放弃。”

      我相信生莺,因为相信一无所有是拥有的开始。

      更何况我并非一无所有,我有生莺,有村庄里的炊烟,还有一颗怀揣了无知与勇敢的心,此刻它充满爱与热情。

      我把手帐本还给生莺,生莺贴上今天高考完我给她买的向日葵的花瓣,压实。

      最后空出来一片空白,把手帐本递给我,声音温和:“韩玲同学,可以给我写一段话吗?”

      “写什么?”我问。

      “你小时候没写过同学录吗?”

      我懂了生莺的意思,接过手账本,写下:

      “高考结束了,今天天气很好,我在考场看着你出来,你走到我的身边,我很开心。希望以后的日子,除了写日记还有一个叫韩泠的人听你的倾诉。很高兴认识你,今年的冬天我们再堆一个雪人吧,我给雪人戴帽子,你给雪人织围巾,最后把雪人融化的水浇灌在梨树下,我们在来年春天看梨花开,再写一首诗,诗的名字就叫……”

      我无辜抬头,冲生莺嚷道:“生莺,写不下了。”

      生莺无奈地笑:“你怎么写那么多。”

      接过手帐本,生莺瘪瘪嘴,眉眼却是弯的,“又写那么多肉麻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我故作委屈。

      诗的名字,我现在还没想好,毕竟这是我给生莺的许诺,我要拉着生莺用一生去想。

      今晚的月亮微微亮,生莺睡在我的身旁,盖着一床薄被。

      我伸腿把身上的毯子踢开,迷迷糊糊间感觉生莺起身帮我把毯子又重新盖上。

      “我不盖。”我皱眉说,没把眼睛睁开。

      生莺轻轻叹了一口气,“开着空调呢,别感冒了。”

      我四仰八叉,来了一句:“毯子太厚了。”

      生莺把她的薄被子横过来,一半盖在我的身上,俯下身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我在梦中傻笑。

      过了一会儿,我的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带着一句轻飘飘的话,没有什么起伏,很平淡地说:“我又失眠了。”

      “韩泠。”

      我霎时睁开眼睛,转身看向生莺,生莺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问:“你还没睡着?”

      我费劲眨眨眼,声音有点哑:“我听见你叫我。”

      生莺低下头,耳朵有些红。

      我以为她是和我睡在一起不适应,有些拘束。

      我把刘海往后捋,起身:“是不是床有点挤,我去睡沙发。”

      生莺还没拉住我的手,我人已经躺在硌人的木头沙发上了,身上盖着我的外套。

      生莺“哼”了一声,给我吓醒了。

      我问:“怎么了,有蚊子吗?”

      生莺没理我,自顾自背对着我躺下,“亏你写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风花雪月,现在就和木头一样,你就睡在这木头上吧,刚好凑一对。”

      我莫名被生莺怪罪,晃着脑袋摸不到门路。

      “生莺,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生莺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撩开被子的一角,提醒:“生莺,闷在被子里不好。”

      生莺缩成一团。

      我有些不知所措,起身把灯打开,看到生莺闪着泪花的眼眸。

      “生莺?”

      生莺不理我。

      我轻轻打开门出去,生莺便从床上坐起来,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哒哒!”我大喊一声,手里晃着一包饼干。

      生莺顺着生莺抬头,不巧的是我还没继续说话就因为喊的声音太大把鸡圈里的鸡吵醒,扯着嗓子“咯咯”好几声。

      这下没睡着的不止我和生莺了。

      “你别生气了,吃饼干好不好。”我坐在床边凑近生莺。

      “我刷过牙了。”

      “没事,我也刷了,等会再刷一次嘛。”我乱糟糟的头发没有遮住我讨好的脸,一个劲儿冲生莺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生莺拿我没办法,有些犹豫了。

      我立刻接下话:“这叫失眠饼干,吃完就能睡着了。”

      生莺觉得这话好笑,“饼干里面放安眠药啦?”

      “安眠药倒是没有,不过这里有个和吃了安眠药一样睡得像猪的韩泠,你可以亲一口她再吃一口饼干。”

      生莺被我逗笑了。

      咬了一口饼干,但是没有亲我。

      失眠饼干因此失效,生莺和我最后坐在院子里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直到天亮,生莺的脸庞逐渐清晰。

      明明一夜未眠,我却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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