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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课被抓?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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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焦糊味,又混着香樟树浓郁的清冽气息,一股脑儿地掠过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铆足了劲儿要把整个慵懒的午后撕扯得支离破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来,在青灰色的水泥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随着风晃动,像跳跃的碎金。
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外,就是学校的后墙。墙不算高,却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叶片被晒得有些蔫蔫的,贴在砖红色的墙体上,倒成了天然的掩护。
江曜单肩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书包带子磨毛了边,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他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露出里面印着篮球明星的黑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散漫与桀骜。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此刻却带着几分狡黠,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江曜猫着腰走到围墙下,脚尖熟练地蹬了下墙根处一块凸起的砖缝,手臂一撑,借力轻巧地翻身跃下。白色运动鞋的鞋尖刚沾稳地面,裤腿就蹭上了墙根的泥灰,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他毫不在意,正弯腰准备拍掉灰尘,手腕还没碰到裤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站住。”
江曜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心里“咯噔”一声,暗叫倒霉。这声音他认得,是那个开学大会上,顶着一张冷得像冰山的脸,站在主席台上讲了足足半小时校规的教导主任——沈厉。
他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蒙混过关。抬眼望去,就看见沈厉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树影在他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男人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骨凸起,透着几分清瘦的力量感。他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鹰隼,直直地落在江曜身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沈厉的手里还捏着一本深蓝色的校规手册,封面印着烫金的学校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沈主任。”江曜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痞气又带点讨好的笑,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他甚至还故作轻松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几米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好巧啊,您这是……也来散步消食?”
沈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迈开长腿朝他走近。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敲在江曜的心上,莫名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的脚步停在江曜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沈厉微微俯身,目光先是扫过江曜沾着泥灰的裤脚,又落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上,那里本该攥着今天上午的数学随堂测验卷,此刻却空空如也。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了。
“翻墙外出,无故旷课。”沈厉垂眸,修长的指尖落在校规手册某一页的黑体字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出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初秋的风,刮得人皮肤发紧,“按照第三中学学生守则第七十六条,记大过一次,扣班级量化分五分。另外,把你今天逃课的去处、理由,一五一十写在检讨里,不少于两千字,晚自习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江曜挑了挑眉,非但没慌,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少年人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皂角香。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厉紧抿的薄唇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玩味。
“主任,您这架势,比球赛场上吹黑哨的裁判还凶啊。”江曜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不就是逃节课看场球赛吗,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风拂过,吹起沈厉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却猛地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江曜清晰地看见,沈厉握着校规手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是被他气到了。
而江曜自己,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跳得飞快。他看着沈厉紧抿的唇,看着他因为微怒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竟然冒出一丝奇怪的念头——这个冷脸主任,好像长得还挺好看。
“油嘴滑舌。”沈厉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再多说一句,检讨字数翻倍。”
江曜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痞痞的笑。他看得出来,沈厉是真的生气了,再逗下去,恐怕两千字的检讨就要变成四千字了。
沈厉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迈步离开。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回教室上课。”
江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越发玩味。
沈厉吗?
有意思。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次该怎么逗逗这位冷脸主任。
自翻墙被抓那回起,江曜像是跟沈厉杠上了,整日变着法子在他眼前刷存在感,仿佛不把这位冷脸主任惹毛,就浑身不自在。
这天下午的数学课,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推导函数公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落满了他的肩头。台下的学生们要么埋头奋笔疾书,要么昏昏欲睡,只有江曜,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草稿纸背面画得不亦乐乎。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寥寥几笔,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眉头紧锁、嘴角紧抿的冷脸轮廓便跃然纸上。江曜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传神,尤其是那双眼睛,被他画得格外锐利,简直和沈厉本人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在画像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行小字——“沈阎王到此一游,违者必究”。
写完,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画纸揉成一团,瞄准前桌男生的后脑勺,手腕微微蓄力,准备丢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很低,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力道却不容挣脱。江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僵硬地抬起头,一转头,就撞进了沈厉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窗外的阳光,看不清他的神情。沈厉的指尖正捏着那团被江曜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团便被捏得变了形。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老教授都停下了讲课,目光惊疑地望着这边。所有学生的视线都聚焦在江曜和沈厉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坐在江曜旁边的苏晚,更是悄悄捏了捏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晚是班里的学霸,性格温柔细腻,和江曜做了两年同桌,算是他在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最懂江曜的心思,知道他故意捣乱,不过是想引起沈厉的注意罢了。
“江曜。”沈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目光扫过满教室瞬间噤声的学生,最后又落回江曜脸上,“下课来我办公室。”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江曜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但他毕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短暂的慌乱过后,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模样。江曜非但没怂,反而冲沈厉挑了挑眉,明目张胆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沈厉听见:“好嘞,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沈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分,握着江曜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江曜龇了龇牙。沈厉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衣角带起的风,都带着几分怒气。路过讲台时,他还朝老教授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自持,仿佛刚才那个动怒的人不是他。
老教授愣了愣,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起了函数公式,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教室里的学生们却再也无心听课,都在偷偷地用眼神交流,讨论着江曜这下怕是要遭殃了。
江曜却毫不在意,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沈厉消失的门口,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苏晚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劝道:“你别老招惹沈主任了,他那人看着就不好惹,万一真把他惹火了,有你好受的。”
江曜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不好惹才有意思啊。”
苏晚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什么,江曜都听不进去。
下课铃一响,江曜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沈厉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冷冽的“进”。
推开门,就看见沈厉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着他那团罪证。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办公桌的一角,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那是江曜昨天晚上偷偷塞进来的。
“主任,您找我?”江曜笑嘻嘻地走进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厉把纸团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曜:“说说吧,上课不认真听讲,乱画什么?”
“没什么啊。”江曜装傻充愣,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上课太无聊,随便画画解闷。”
“随便画画?”沈厉冷笑一声,拿起那团纸团,展开,指着上面的画像,“画的是谁?”
江曜瞥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啊,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沈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随手画的能画得这么像?江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不敢不敢。”江曜连忙摆手,脸上却满是笑意,“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厉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头疼。他从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学生。明明做错了事,却半点悔意都没有,还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罚你抄三遍学生守则,明天早上交给我。”沈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啊?三遍?”江曜哀嚎一声,“主任,太多了吧?一遍行不行?”
“五遍。”沈厉面无表情地说。
“别啊主任,我错了我错了,三遍就三遍。”江曜立刻改口,生怕沈厉再往上加。
沈厉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江曜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沈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拿起桌上的画像,看着上面那个被画得惟妙惟肖的自己,还有旁边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小子,画画还挺有天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厉掐灭了。他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还觉得这混小子有优点。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下午的教职工例会,老校长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老师,最后落在沈厉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沈主任啊,最近校风整顿得不错,就是……好像对某些学生,有点太上心了。”
沈厉的心猛地一跳,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校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校长放下茶杯,笑了笑,眼底满是通透:“我年轻时也当过老师,知道什么样的学生是真的坏,什么样的学生,只是想被人多看一眼。沈主任,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被框得太紧了。”
老校长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沈厉心里那层厚厚的伪装。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被父母严格规训,一言一行都要符合“标准答案”,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自由。他看着江曜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嘴上说着要整顿,心里却莫名地羡慕。
坐在旁边的语文老师温淼,也忍不住偷偷碰了碰沈厉的胳膊,低声笑道:“校长说得对,你对江曜,确实有点特殊。”
沈厉的耳根微微泛红,抿着唇没说话。
例会结束后,沈厉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校长的话。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江曜和苏晚在走廊上说话,少年笑得张扬,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
沈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自那以后,江曜变着法子地捣乱,专等沈厉来巡查。
晚自习的教室本该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曜却偏要作乱,他故意把笔摔得叮当响,又跟同桌咬耳朵,聊得眉飞色舞,甚至偷偷在后排叠了纸飞机,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嗖地一下飞出去,精准地落在前排女生的头发上。
前排女生吓得尖叫一声,老师转过身,刚要发火,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就出现了沈厉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镜片反光,看不清神情,却吓得全班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有江曜,慢条斯理地收起纸飞机,还冲窗外的沈厉做了个鬼脸,眉眼弯弯,满是挑衅。
沈厉推门进来,冷着脸把江曜叫出教室,罚他站在门口反省。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灌了江曜半节课,他却半点悔意都没有,反而靠在墙上,望着走廊尽头沈厉的办公室方向,笑得一脸玩味。
有时,沈厉会路过教室门口,看见江曜站在那里,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什么都不说,径直走开。可江曜却能察觉到,沈厉的目光里,好像并没有多少怒气,反而带着几分无奈。
更过分的是,沈厉值夜班的日子,江曜总能掐着点出现。
他像只昼伏夜出的小狐狸,悄无声息地溜到办公室门口,先是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声音后,就从书包里摸出东西来。有时是两包包装花哨的麻辣条,有时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甜牛奶,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一溜烟跑没影,生怕被逮个正着。
沈厉发现这些东西时,总是无奈地蹙眉。他看着门缝里塞进来的麻辣条,包装上印着鲜艳的辣椒图案,闻着就觉得呛人。还有那杯甜牛奶,温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带着淡淡的奶香。
他嘴上说着“屡教不改”,第二天晨会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不点名地批评某个同学不守规矩,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尽搞些歪门邪道。可转身回到办公室,却又忍不住盯着那袋辣条出神,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拆开了一包,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却觉得,这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牛奶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少年那张笑得张扬的脸,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冷意,正一点点悄然融化。
而江曜,每次看到沈厉在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自己,却又忍不住收下自己送的东西时,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他知道,沈厉这个冷脸主任,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秋日的阳光炽烈得晃眼,金灿灿地泼洒在操场上,将整个跑道都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彩旗招展,在风里猎猎作响,五颜六色的气球飘满了天空,像是一串串彩色的梦。呐喊声、加油声、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最受瞩目的男子1000米长跑项目,即将拉开帷幕。
江曜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热身运动。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勾勒出少年劲瘦挺拔的身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兴奋与张扬。
周围的选手们都在紧张地调整呼吸,只有江曜,一脸轻松地和旁边的同学说笑,仿佛这不是一场激烈的比赛,而是一场普通的散步。苏晚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江曜,加油!别太逞强!”
江曜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了终点线旁的裁判席上。
沈厉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银色的计时表,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扫过跑道上的选手,最后落在了江曜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温淼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打趣道:“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比自己跑还上心。”
沈厉的耳根微微泛红,嘴硬道:“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温淼笑而不语,眼底满是了然。
江曜看见他,眼睛一亮,冲他挥了挥手,还做了个鬼脸。
沈厉的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旁边的裁判老师笑着打趣:“沈主任,那是你们班的学生?挺活泼的。”
沈厉“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砰!”
发令枪响了,清脆的声音划破天际。
江曜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双腿快速交替,步伐轻快有力。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露出劲瘦的腰腹,惹得看台上的女生们一阵欢呼。
他的速度很快,遥遥领先于其他选手,将他们甩在了身后。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跑道上,瞬间蒸发。
沈厉站在终点线旁,手里的计时表被他攥得发烫。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跃动的身影,看着少年在跑道上飞驰,看着他脸上张扬的笑意,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骄傲。
他本打算只做个冷眼旁观的主任,尽职尽责地记录成绩,可赛程过半时,意外陡生。
江曜在一个弯道处,被旁边的选手不小心绊了一下。那选手显然是慌了神,伸手想拉住江曜,却反而把他拽得一个踉跄。江曜的脚踝猛地崴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周围的选手一个个趁机超了过去,看台上的惊呼此起彼伏,连裁判席上的几位老师都站了起来。苏晚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指尖泛白。
沈厉的心瞬间揪紧,握着计时表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曜,看着少年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有放弃。
江曜的脚踝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已经肿起了一个小包。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拖着伤脚,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江曜!放弃吧!”看台上有人大喊。
“是啊!别跑了!脚都崴了!”
江曜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终点线,眼神里满是倔强。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沈厉看着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再也忍不住,顾不上跟旁边的老师打招呼,快步冲下裁判席,穿过沸腾的人群,朝着江曜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白色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在江曜即将栽倒的前一秒,沈厉终于赶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主任?”江曜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沈厉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沈厉心头一颤。他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染上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脆弱。
沈厉的脸色沉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的目光落在江曜肿得老高的脚踝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站稳。”
他半扶半抱着江曜,温热的掌心贴在少年的腰侧,指尖触碰到江曜发烫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激起一阵战栗。
两人皆是一愣,周遭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江曜能闻到沈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好闻,让人莫名心安。他靠在沈厉的怀里,感受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
沈厉则低头,看见少年泛红的眼角,和那双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的眼睛,透着委屈和倔强,看得他心尖一颤。他的目光落在江曜汗湿的额发上,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喉咙有些发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苏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淼看着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什么?”江曜率先回过神,他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也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因为脚踝的疼痛,又踉跄了一下。
沈厉连忙扶住他,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能稳稳地支撑住他的身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扶着江曜的手。
沈厉的掌心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江曜靠在他的怀里,竟然觉得脚踝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沈厉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觉得,这个冷脸主任,其实也挺温柔的。
沈厉冷着脸,沉声吩咐,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抓紧我,去医务室。”
江曜没有反驳,乖乖地伸出手,搂住了沈厉的脖子。少年的手臂纤细却有力,带着温热的温度。
沈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半扶半抱着江曜,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声。
江曜靠在沈厉的怀里,看着他挺拔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他想,这次崴脚,好像也不是那么倒霉。
至少,他闻到了沈厉身上的雪松味,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至少,他知道了,这个冷脸主任,心里其实是在意他的。
而沈厉,抱着怀里温热的少年,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年,看着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混小子,真是让人没办法。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温柔的秘密。
不远处的办公楼里,老校长站在窗边,看着相携离去的两道身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笑意:“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