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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下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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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曜扶着桌角，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木纹上，假装揉着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踝，一瘸一拐地挪进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尘漫舞，混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和墨水的清冽味道，格外安心。
沈厉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低头批改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聒噪的蝉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一方静谧的天地。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卷面上勾划批注，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厉害。
江曜的目光黏在他侧脸上，挪不开分毫。
沈厉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绷出清隽的弧度，挺直的鼻梁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的边，纤长的睫羽垂落着，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得江曜心头微微发痒，连指尖都跟着热了几分，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的脚踝，竟也隐隐生出几分酸胀的错觉。
他定了定神，故意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旁，将摊开的练习册小心翼翼地往沈厉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掺了点刻意装出来的困惑：“沈老师，这道物理题我还是没弄懂。”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厉抬眸看他。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严肃的眸子，此刻被阳光浸得柔和了些，瞳仁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他的目光掠过江曜微肿的脚踝，又落回练习册上，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了本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曜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江曜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耳尖不受控制地爬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跟着热了起来。
“受力分析错了，”沈厉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带着磁性，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这里要考虑摩擦力，还有重力的分力，不能只看表面的受力。”
他说着，便拿起笔，在题目旁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又有力，墨色的笔迹落在白纸上，格外清晰。江曜“嗯嗯”地应着，目光却没落在纸页上，而是顺着沈厉执笔的手指往上，掠过他凸起的腕骨，再到线条流畅的小臂，最后又落回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方才指尖相触的那一点触感，那点凉意像是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心口，烫得他心跳都乱了节拍。
沈厉写得认真，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出神，眼底便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直到把整个解题思路梳理完毕，他才合上练习册，递还给江曜，又叮嘱了一句：“回去再好好看看，这类题型很典型，下次别再错了。”
江曜这才回过神，慢吞吞地接过来，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纸张的触感微凉，却压不住掌心的热意。他攥着练习册，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临走前还不忘仰着脸，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谢谢沈老师，明天我再来问您。”
沈厉没应声，只是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手里的红笔顿了顿，笔尖悬在试卷上方，终究是没再出声提醒他——那步子看着踉跄，实则稳得很，落脚时的力道均匀，半点没有伤筋动骨的滞涩。
这小子，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沈厉低头，瞥见桌角放着的那管消肿药膏。是昨天江曜崴脚后，他特意去医务室拿的，想着这小子皮实，肯定不会乖乖按时涂药，索性先备在办公室，等他来问问题时再给他。药膏的包装是白色的，小巧玲珑，在一堆教案和试卷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伸手拿起药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管身，想起江曜方才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隔天放学，天像是被谁打翻了墨汁瓶，阴沉沉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晕开一片片水痕。很快，地面上就汇成了蜿蜒的水流，裹挟着落叶和尘土，往排水口涌去。
放学的铃声刚响过，学生们便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学楼，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在雨幕里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缎。江曜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晃到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里三三两两离开的同学，半点没着急的样子。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装作刷消息的模样，手指却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斜对面的办公楼方向，连手指滑动的速度，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焦灼。
书包侧面的口袋里，那把折叠伞安安静静地躺着，被他特意塞到了最里面，确保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瞧见一个空荡荡的口袋，和一道浅浅的伞印。
他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江曜的头发微微晃动。他拢了拢校服的衣领，刚想抬头再往办公楼那边望一眼，一把黑色的雨伞，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头顶。
熟悉的清冽皂角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好闻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曜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他缓缓抬头，撞进沈厉平静的目光里，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沈老师，好巧啊。”
那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偏偏脸上还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神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沈厉瞥了眼他空荡荡的书包侧面，那里本该放着一把折叠伞，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显然是被人刻意取走了。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戳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顺路。”
话音落下，他却还是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将伞柄不动声色地往江曜那边偏了偏，大半的伞面都罩在了少年身上。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送你到公交站。”
江曜立刻熟门熟路地钻进伞下，肩膀故意轻轻蹭过沈厉的手臂。校服布料相擦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烫得江曜的手臂微微发麻。他仰着脸笑，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雀跃：“那太谢谢沈老师啦。”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密的雨雾。黑色的雨伞撑开一方小小的天地，将两人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温暖，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步履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心跳的频率，似乎都渐渐同步。
江曜刻意放慢了脚步，假装脚踝不便，走得慢吞吞的。他偷偷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厉的肩膀上——深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紧实的肌肉轮廓。
而沈厉的手里，还拎着那管白色的消肿药膏，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半点没沾到雨。
江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沈厉滴水的发梢，看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最后隐没在衣领里，留下一点湿痕，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两人一路沉默着，只听见雨声和脚步声，却半点不觉得尴尬。走到公交站时，江曜的脚踝其实早就不疼了，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踮着脚，慢吞吞地挪到候车亭的长椅旁，假装揉了揉脚踝。
沈厉跟着他停下脚步，将手里的药膏塞进他掌心。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江曜攥紧了手指，连掌心的纹路都像是被烫得清晰起来。
“记得按时涂，”沈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带着点不放心，“别总仗着年轻逞强，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江曜捏着那管药膏，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揣着一团小小的火苗，暖融融地熨帖着心口。药膏的管身小巧玲珑，却沉甸甸的，像是盛着满当当的温柔。他抬头看向沈厉，雨水顺着对方的发梢滴落，沾湿了他的睫毛，让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湿漉漉的温柔。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沈老师，下次下雨，我还忘带伞，你还会送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生怕沈厉看穿他的小心思，生怕这份隐秘的温柔，会被戳破。他紧张地攥着药膏，指节微微发白，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沈厉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像盛着漫天的星子，亮得惊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曜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看心情。”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雨，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落在江曜的心尖上，漾起一圈圈甜意。
就在这时，公交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雨幕，在地面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曜攥着药膏，看着沈厉转身走进雨里的背影，黑色的雨伞在雨幕里渐渐走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药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可江曜的心里，却暖得像是揣着一整个春天。
他知道，沈老师的心情，从来都向着他。
就像这把黑色的雨伞，就像这管温热的药膏，就像这场，藏着无数温柔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