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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弹尽粮绝 ...

  •   两年前。
      冬夜。

      “吱嘎——”

      刺耳的急刹声划破了宁城静谧的夜色。

      车停住的一刹 ,牧也整个人几乎是砸进车座里。

      他花了好几秒才从剧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赶紧查看身边的醉鬼有没有事。

      只见对方正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疼……哎哟……疼死老子了……”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的,”他起身帮对方解开安全带,一边没好气道,“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把你扔酒店里。”

      一个小时前,牧也忽然接到发小纪小恺的电话,说自己喝多了,哭天喊地地死活要自己过去接他,牧也没办法,只好开着自己的车跨半个宁城去接他。

      谁料这酒鬼不讲武德,喝醉了也不老实,一路上手舞足蹈又唱又跳,一个人抵半个戏班子,唱到尽兴处还过来抢他方向盘。

      结果半路突然杀出一辆横穿马路还没开车灯的电三轮,要不是自己那一脚刹车踩到地板,搞不好就要出大事。

      虽然没碰上,但那电三轮还是因为急刹的惯性导致车身失衡,朝斑马线那头飞了出去。

      “你别乱动,我先下去看看。”他拍了拍纪小恺。纪小恺没反应,转眼已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二月底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一瞬间叫人清醒。

      牧也将敞怀的羊绒大衣捂紧。

      这是个位于江北郊区的大十字路口,周围荒得很,这个点,几乎看不到几辆车了。昏暗黢黑的绿化带边,只有他那辆suv的大灯朝前发出冷峻的光。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车祸,车上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他快走到三轮车前的时候,车里头仍然没有动静,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车头上方冒了出来,接着他似乎很艰难地撑起胳膊,从车把和座椅的缝隙往外挪动身子,好在很快,他就爬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不轻,他出来后看着有些懵,站在车旁不动弹。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牧也赶紧上前问道。

      然而对方却不领情,像感知到一团空气般,自顾自去检查他那辆车了。

      他走到三轮车边,蹲下身子抓起车的侧面围栏,把车翻了过起来。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拎起那些散落一地的大包大包的袋子,每扔上去一袋,车斗便“哐当”震一下。

      牧也看着他颇有些固执的背影心道,头脑清醒,表达清晰,四肢健全,还有力气抬车搬货,看样子应该没受什么伤,至少伤得不重。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你跟他废、废什么话?”纪小恺不知道何时已走到牧也身后,用捋不直的舌头嚷嚷道,“赔、赔钱就是、了!”

      “谁要你那臭钱!”那人突然直起身来。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听出来是真生气了。

      “哎你这臭、臭小子!你别、别不识好歹!”

      牧也连忙阻拦:“你少说两句!”

      他走到那人身边,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朋友今晚喝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要不你加我个微信,你看需要赔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

      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瞧牧也,眼睛漆黑却明亮。

      迎着光牧也终于看清,那人长着一张颇为年轻的娃娃脸。轮廓被刘海遮着,半明半暗,和裹在黑色冲锋衣里的身子一样略显瘦削。

      纪小恺还在唧唧歪歪,牧也捏住他的嘴:“别说了!”

      他想了想,从纪小恺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又用随身带的笔在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号码。

      写毕将名片递到对方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万一后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那人抱着最后一个袋子,半天没反应。

      江边的风似卷着刀子直往人身上戳,刚下车那会的余温早已消散殆尽,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牧也干脆直接塞进对方口袋里,“有事请一定联系我,我叫牧也,放牧的牧,之乎者也的也。”

      夜里,山间聚起薄雾,江樾开着电三轮走在黑黢黢的山路上,头上只有几点冷星。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终于隐隐看到前方唤星村的点点灯火。

      陈恩一早便在屋门口站着,昏黄的卤素灯泡被长长的黑色电线吊着,冷风一吹,她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江樾晚上来电说一会要送批粮来,等到九十点钟却迟迟不见人,她越等越着急。

      终于,电三轮的声音在宁静的山村突兀地响起来,脚边的黑背德牧率先竖起耳朵起身,吠叫起来,带起一连串的狗叫声。

      陈恩轻唤它让它安静下来,举着手电筒走向电三轮。

      江樾已经马不停蹄地站在车斗上往地上卸货了。

      “哎呀先别管那些了,一会我自己来搬,你快进去,去炭火盆边暖和暖和!”陈恩心疼道,“你说你,干嘛非得夜里送来,大冷天的,路上又看不见,太危险了,下次可别这样了……”

      “没事。”江樾起身对她笑笑。

      他身体早冻成冰块,从车斗上跳下来,跺了跺脚,搓着手进了屋。

      陈恩给他递过来一条热毛巾,江樾接过来擦了擦脸。

      “这批粮是宁大的学生捐的,下午刚送到,我今晚刚好有空,就想着还是早点送过来。有了这些粮,基地应该能挺一段时间了。”

      木炭在火盆里发出细小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江樾坐在小凳上烤火,身体逐渐回温。

      这屋子虽小,屋顶却很高,看上去应该是旧仓库改造的。

      可以称得上家具的东西很少,门口的老式对开方窗旁,一张矮矮的八仙桌静静地摆在那里,边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凳和一把竹椅。再里面,靠墙处一张铺着薄被的木床,几个卡通花色的塑料大编织袋,敞着口鼓鼓地堆在床的另一头,应该是带来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

      墙面回潮得厉害,上面杂乱无章地走着电线。大概是前几天刚下过雨的缘故,水渍从屋顶一直蔓延到地面。

      先前听陈恩说要搬家的时候,他便开始担心,他想过未来条件或许会简陋一些,却没想过竟然这般艰苦。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搬到这里来?”

      陈恩笑道:“乡下当然不比城里,习惯就好了。”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在那边总是被小区里的人投诉,社区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不能总给他们添麻烦,我马上就快退休有工资了,废品站不干也罢,盘出去还能收点租金,贴补一点基地,我就想干脆还是搬出来吧!”

      “我也是运气好,一下定决心刚好徐医生就帮忙找好了地方,别看这屋子小,这里多好啊,离徐医生还更近了,毛孩子们看病都方便多了。”

      这里面有多少自我安慰的成分江樾心里太清楚。

      那段时间江樾店里忙得很,听陈恩说想搬家,他以为对方只是有这个打算。

      后来才知道,因为接近年关找不着人手,她硬是一个人租了辆小货车,除夕夜自己把一百多只毛孩子送了过来。又自己买材料,动手改造了前面的牛棚,成为毛孩子们的住所,给它们遮风挡雨。

      本来搬个家基地已经元气大伤,谁料前两天寒潮突然来袭,天一冷,毛孩子们就各种生病,连带着各项物资都告急,陈恩再次来电的时候,江樾才知道,基地原来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半晌,他挤出一句:“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陈恩反倒安慰起他来:“放心,还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路是我自己要选的,这么多年都扛过来了,我相信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暖和了吧?”她笑着起身,“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我先去把粮搬下来,你赶紧上徐医生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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