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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然是,阉了他 ...

  •   牧也再来的时候,小年早已屁颠屁颠站在大门口守候了。

      “哥,茶水给您都冷好了,就在桌上,您先进去,搬东西的事就交给我吧!”

      牧也把钥匙递给他:“那辛苦你了!”

      徐嘉也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小助理从远处走来,喜不自胜。

      “牧医生早啊!”

      “徐医生早。”

      一早就忙着赶路,水都没喝一口,他还真有些渴了,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就喝起来。

      茶汤清亮,香气四溢,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的,半杯茶下肚,嗓子果然润多了,他问:“今天什么手术?”

      “三台髌骨手术,两台双侧一台单侧。”

      “生意这么兴隆,可惜不是在徐医生的诊所。”

      徐嘉挑了挑眉,还调侃起自己来了,看来对方心情不错。

      “牧医生也太坏了,我可不希望有那么多手术,我宁愿不挣钱,也希望天下的猫猫狗狗都好好的呢。”

      牧也心道,行。

      他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徐医生?”

      手术室靠里的小房间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机背面的摄像头紧紧贴着门上的猫眼。

      无论如何,偷窥都是极其不道德的,尤其对象还是自己曾经的恋人。江樾心中道德与欲望在缠斗,几次欲放下因极度紧张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的手,却终究抵不过心中深深的渴望,选择继续等待。

      很快,那张无数次搅乱他清梦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他浑身血液凝固,脑海中的杂念瞬间清零——

      两年过去了,那个人几乎一点都没变。

      高大的身形隐匿在纯色衬衫和亚麻西裤的褶皱里,他记得牧也告诉过他那种裤型叫那不勒斯裤。牧也有一条专门用来监测自己体型香芋灰色亚麻西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试穿一次。倘若哪一次他穿上觉得紧了些,第二天必然要改吃沙拉。

      江樾一瞬间有些耳鸣,没听见两人聊到了什么,只看见他侧过脸来,逆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长而卷曲的睫毛,他似乎是在笑着,唇角轻轻勾起。

      看来美国的水土并不怎么养人,江樾记得那时候他的下颌并非如此锋利。

      又或许原因并不在此……一想到对方因为自己被迫度过了许多个艰难的日子,他简直没法再继续看下去。

      牧也注意到了那扇小门,问道:“那里面是干什么的?”

      徐嘉安抚了一下眼前的棕色泰迪犬,将麻醉剂注入它体内。

      “没什么,就是个仓库。”

      泰迪没多久便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髌骨手术比不得绝育那么轻松,徐嘉的状态明显比先前要严肃不少。

      挖完滑车沟,又反复调整胫骨结节的位置,直到关键步骤完成,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话唠模式开启,无非就是拍拍牧也的马屁,顺带抬高一下自己,再PUA牧也下次还得来继续学习。

      牧也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但也没到不耐烦的程度,高兴时候便搭理几句,不高兴了就装听不见。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个上午就快过去了。

      江樾举着手机的胳膊一动不动,一方面怕发出声音惊动外面几步之遥的人,另一方面也实在舍不得错过这屏幕上每一帧。

      他这辈子还能再这样看着他多久呢?

      十几分钟,一个小时,再多也不过完成最后一台手术的时长。之后,他便只能带着这屏幕里的画面和过去的回忆,找个没人的地方,在余生里反复咀嚼。

      或许,他根本就没资格看他。

      手术完成,小年从手术台上把仍歪着舌头的小泰迪抱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徐嘉和牧也两人。

      “好闷啊,开门通个风吧。”

      牧也走到那扇小门的门口,门上有个小洞,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轻轻握住把手,正准备开门,徐嘉突然从他背后跳出来,伸手覆在对方手上:“里面还没收拾呢,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牧也没躲掉,晦气地抽回手,眼睛下意识寻找起酒精药棉。

      小屋里忽然传出什么重物砸向地砖的声音,紧接着像是有凳子被推到,两人愣了一下,同时看向对方。

      牧也迟疑道:“有人在里面?”

      “怎么可能?”徐嘉失笑,“一条受伤的狗,有点凶,可能是太疼了吧,在里面瞎折腾。”

      牧也半信半疑:“那你不给治治?”

      徐嘉:“治着呢,他那个病最重要的是隔离,要是传染给别人,可不得了。”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牧也陪聊一上午,此刻早已口干舌燥,虽好奇却也懒得再问。

      小年适时端进来两杯水,盯着牧也咕咚咕咚喝下去,他妄图再次与对方亲密交谈,却被徐嘉赶了出去。

      时间已过十一点半,手术明明结束了,徐嘉却似乎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还有别的事吗?”

      “急什么,”徐嘉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作势捶了捶自己的腰,“帮忙收拾一下东西呗。”

      这些善后工作一般都是小年做的,台上递手术刀递止血钳也就算了,牧也惊讶:“这也要我做?”

      徐嘉又那副死皮赖脸的表情望着他。

      牧也看到他眼底有许多血丝,沉默片刻,转身开始收拾台上的一次性垫片。

      徐嘉此刻确实有点累,主要是因为前一晚打了通宵的手游,他缓了好一会才打起精神:“牧医生还准备在雨花医院干下去?不打算换个环境么?”

      “为什么要换?”

      “哈哈,没什么,”徐嘉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说。”

      “以你的能力和背景,既然有机会出去,为什么还回来?干这一行在外面不比在国内前途要广阔?而且还轻松得多。”

      牧也往消毒盘里收东西:“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出去,我家人都还在这边呢。”

      “那你到这来,真的就只是为了给这些猫啊狗的献爱心?”

      牧也反问:“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是,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啊!”徐嘉又开始嬉皮笑脸,“牧医生,我先问的,不要转移话题,还是说,你来这里其实还有其他目的?”

      他明显另有所指,牧也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徐嘉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冲他狡黠地眨眨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牧也手上一滞。

      他与徐嘉对视几秒,目光突然变得冷淡,别过头去,继续收拾起无菌盘里的工具,盘子和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太爱回忆从前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只发生在一年多之前。

      当初决定出国进修的初衷,说起来其实并不光彩,说白了,无非是在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下,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做出的权宜之计。

      与其说是出国镀金,倒不如说更像是犯事了出去避风头。

      一个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那样的狼狈时刻?

      他永远记得当初是如何在生活完全失控的巨大惊恐,绝望,和万念俱灰中踏上去美国的飞机,又是如何从这团可笑的情感废墟中逐渐酝酿出恨意。

      这一年多,他忘记许多,也释怀许多,却唯独无法理解那件事的始作俑者。他恨那个人,恨得抓心挠肺,恨得在美国日日夜夜睡不着觉,到现在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直有种感觉,那小子还会回来的。这也确实是他回国后第一时间就来基地的原因。他要找到他,这种念头就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某种本能,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本能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他突然承认:“对,我是来找他的,我这笔帐,不该找他算清楚么?”

      “当然当然,”徐嘉认同地点头,“那你找到他之后,打算怎么跟他算这笔账?”

      “徐医生要是我,会怎么算?”

      “我?我想想,”徐嘉还真认真思考了片刻,“我要是你啊,那不得——”

      他缓缓举起手术刀,染血的刀头在无影灯下闪着瘆人的寒光,他在半空中飞速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快准狠,好像手起刀落后真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似的。

      “发挥我的特长,阉了他。”

      牧也无语地笑笑,但很快又点头表示认可:“也不是不行。”刚好他也擅长。

      “我会好好跟他算这笔账,”牧也一脸轻松地笑了笑,“徐医生要是有什么消息也可以告诉我,重金悬赏。”

      躲在小屋里的人胸如擂鼓,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樾无力地转身,紧紧闭上眼睛,重重靠在旁边的墙上。他垂着手臂,手上忽然有千斤重。

      果然,他还是在恨自己。

      可难道不应该吗?他有什么理由不恨呢?

      就在这时,巨大的铃声忽然响彻安静封闭的小屋,他的手机震起来。

      糟了!

      他手机平时一直是震动,为了以防万一,他早上打算改成静音,恍惚中按错了键,竟然调成响铃了!

      他惶恐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陌生号码和骚扰电话这几个字,全身的血液几乎在逆流,他整个人都傻掉。

      颤抖着用手指去划屏幕,却始终划不动,慌乱中,只能强行将手机关机。

      音乐在空气中欢腾了十几秒,终于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别说这里是一楼,就算在三楼,他宁可从后窗跳下去,也不愿让对方发现躲在这里,如此愚蠢,自作多情又令人厌恶的自己。

      牧也瞥了眼那扇神秘的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揶揄道:“里面真的是狗?什么品种的?”

      徐嘉脸上难得的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骂江樾怎么能出这么弱智的岔子,一面硬挤着笑脸打哈哈:“哎呀……”

      牧也瞬间懂了:“金屋藏娇啊徐医生?你那诊所还不够你发挥,非要在这来搞地下情?”

      “啊,我懂了——”他努力朝每一个不体面的方向都发散了一下,“密室play?还是准备去野外刺激刺激?”

      果然,对方尬笑的脸肉眼可见地痉挛。

      徐嘉在心中诅咒江樾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面上却只能咬牙维持和平:“看透不说透,还能做朋友。走吧牧医生,吃饭去!”

      徐嘉连夜帮江樾订了回仙城的火车票,一大早又亲自开车把他送到高铁站。

      江樾迷茫地看着眼前恢弘建筑顶上“宁城南站”四个大字,又看了眼徐嘉,半天没动弹。

      徐嘉抓起后排江樾的行李袋,塞进他怀里:“看我干嘛?下车啊!”

      江樾拢了拢袋口,哦了一声。

      “回去好好找个工作,攒点钱讨个老婆,”徐嘉硬生生把他从车里推出去,冲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早生贵子哦!慢走不送!”

      他准备发动车辆,江樾却仍手扶着窗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哥。”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看人一眼就走,又舍不得了?也行——”徐嘉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到牧也的名字,“其实我也好奇来着,你说牧医生昨天说的重金悬赏的重金到底是多少呢?他不会跟你一样抠门吧……”

      “哥——”江樾猛地拉开车门,跪在副驾座椅上摁住他的手,“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打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却亮了起来,屏幕上赫然写着牧也。

      “你俩还怪心有灵犀啊,”徐嘉接通电话,换了副春风满面的表情,“喂?早上好啊牧医生!”

      牧也在这头奇怪地看了眼电话,一大早怎么这么亢奋。

      “徐医生,昨天有没有看到一个紫色的檀木手串?我昨天洗手的时候好像摘下来放在水池边的台子上了。”

      “手串?”

      徐嘉忽然想起来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木质手串,放在手里摆弄。江樾愣住了。

      那是一串看上去成色还不错的水波纹小叶紫檀,珠子颗颗油润,明显已有些年头。

      徐嘉抬眼一看,刚好看到江樾也死死盯着这手串,他问:“上面是不是还有个黄玉珠子?”

      那头激动道:“是!在你那吗?”

      “哦,不是,我只是有点印象,回头帮你找找。”

      “那麻烦你了!”牧也失望地道谢,挂了电话。

      徐嘉掂了掂手串,给自己戴上,别说,还挺好看。

      他晃晃手腕:“你的?”

      江樾点了点头。

      徐嘉实在受不了他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把手串撸下来:“给你。”

      江樾接过那手串,轻轻抚过每一颗珠子,定定地竟看入了神。

      那是父母留给他的,他戴了许多年,后来牧也说他想要,又作为信物转赠给了牧也——

      那时候,他曾像个迷失在大都市霓虹中的异乡人,在许多个误以为自己被命运选中温柔以待的瞬间里,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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