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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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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响时,苏晚交了试卷跑出教室。
林砚在教学楼转角等她,校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双眼睛。
他手里攥着两盒热牛奶,她的那盒永远是温的,他自己的却冻得指尖发麻。
“寒假……别总熬夜画画。”他把牛奶递过来,指尖碰到她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补了句“新年快乐”,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苏晚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说“你也是”,她扬起嘴角,软乎乎应着。
回老家的大巴车开动时,苏晚刷到林砚凌晨删了的朋友圈:配图是离婚协议书,文字只有“嗯”。
她指尖顿在屏幕上,忽然想起他送兔子发卡那晚,落荒而逃时踢到石子的闷响。
书里没写男主的脆弱,可她莫名记得,那天他耳尖的红,不是害羞,是憋的。
她摸出画本,在圣诞树旁的少年脸上,添了道浅浅的眉峰,比书里的轮廓,更像林砚。
老家的年味儿裹着煤烟味,爷爷煮的腊肉在锅里咕嘟响,苏晚却总对着手机发呆。
林砚没找她,她就主动发“今天吃了糖糕”“雪下得好厚”,每条都配着软乎乎的语气词,像在演剧本里的“乖巧女主”。
这样就好像她也参与了他的日子。
大年三十的鞭炮炸得震天响,春晚里的笑声混着爷爷的呼噜声,苏晚听见院门外有“沙沙”的响动,像有人在蹭鞋底的雪。
她心脏猛地跳起来,谎称去倒洗脚水,套上爷爷的大棉袄就往外冲。
棉袄太长,遮住了她特意别在毛衣上的兔子发卡,那是她今天翻了三遍衣柜找出来的。
院门一推,风雪裹着个人影撞进来。
黑色卫衣的帽子压得极低,肩上的雪化了,湿了一大片,连卫衣袖口都在滴水。
是林砚。
他看见她,愣了两秒,才抬手把帽子掀了,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眼眶红得吓人,眼尾沾着没化的雪粒,像挂着两颗碎钻。
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袋里装着颗兔子奶糖,糖纸被雪泡得发软,印着的兔子耳朵都糊了。“谁让你来的?”苏晚先开了口。
语气比预想的软,像在哄人。
林砚抿着嘴,没说话,只是把塑料袋往她手里塞,指尖冰凉,碰得她手心疼。
“路上看见的,”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神飘向别处,“没人要,我就……”
话没说完,他喉结滚了滚,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砸在苏晚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不是嚎啕大哭,是憋着的,肩膀轻轻颤,头埋得更低,像怕被她看见。
苏晚忽然想起小时候被兔子咬的那天,她也是这样,明明疼得要命,却攥着衣角不敢哭,怕大人说她娇气。
她没说“你怎么了”,也没说“别哭了”。只是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爷爷的棉袄真厚,能挡住风雪,也能挡住他的狼狈。“林砚,”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有我呢。”
林砚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没想来的,”他闷在她肩上,声音含糊,“我妈走了,我爸……”他顿了顿,又嘴硬,“我就是嫌家里吵,随便走走。”
“嗯,随便走走就走到这儿了。”苏晚顺着他的话说,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受惊的小猫。
她知道他在嘴硬,知道他不是“随便走走”,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她。
可她没戳破。书里说,男主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她得顺着他。
心里却有点酸,又有点甜:你看,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找的是我。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剧本里的任何情节都让她满足。
她拉着他往柴房走,柴房里堆着爷爷劈好的柴火,炉子里的炭火还亮着,暖烘烘的。
她从兜里掏出颗草莓真知棒,是她特意装的,和当年补课班桌角的那颗一个味。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含着,甜。”
林砚含着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毛衣上的兔子发卡。兔子绒毛被风吹得有点乱,粉钻眼睛却还亮。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兔子的耳朵,动作轻得像怕碰坏。
她掏出素描本,翻到画着圣诞树的那页,递给他——画里的少年手里,没攥着糖,攥着个小小的兔子发卡,和他送的一模一样。
“你看,”她仰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在等夸奖,“我画得像吧?”
林砚盯着画,指尖轻轻摸过画里的发卡,又摸了摸她毛衣上的真发卡,没说话。
柴房的炭火噼啪响,草莓糖的甜味混着柴火香,苏晚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软软的:原来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书里的冬日告白,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