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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根发芽 齐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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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绍从巨大的震颤中缓过神来时，只能看到周围无尽的黑暗。
大概是瞎了，他安详地闭上眼睛，不敢面对现实。
身上有点疼，也不是那么的安详。
“齐队。”有人在叫他。
叫吧，不想起，好累。
难得的，齐绍想做一回自己，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胳膊，想要换个姿势躺着，有点疼，但躺起来舒服多了。
那人好像还在叫自己，像在唱歌一样，有点困。
“齐队，齐队。”
身体从未有过这种轻盈感，他像一片小小的羽毛，随着微风起起伏伏。
“齐绍！这里不让睡觉！”
烦死了！这人真是烦死了！竟然扒自己的眼皮！
齐绍带着怒气睁开眼睛，一旁林澈一只手举着一个破碎的带着黄色小灯的帽子，另一只手刚从他脸上拿下来。
之前的记忆片段忽然涌入脑海，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这是……怎么回事？”
见人终于醒了，林澈松了一口气：“我们被一只蜥蜴偷袭了，你被拖走，我跟着进来了。”
他又用手中的小灯照了照四周，“看起来已经到头了，是它的巢穴。”
齐绍努力梳理着记忆，“这不是蜥蜴该出现的地方。”
“可它就是出现了，可能想换个新环境吧。”林澈耸肩。
齐绍扯开嘴角想笑，结果不知道是不小心碰到了哪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带起了一连串的咳嗽声，又因为咳嗽太过剧烈，胸膛隐隐抽痛，最后转变为喑哑的气音。
蜥蜴没对他做什么，但仅仅只是简单的拖动，就让他受了重伤。
“唉。”林澈抓了抓头发，叹气，“我要是个坏人就好了，也不用过来受罪，见死不救还有些良心难安。”
齐绍因承受痛苦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你确实有些冲动，跟过来太危险了。”
他想起那只蜥蜴并没有碰到林澈，是对方自己跟下来的，明明身体一直冻得发抖，可是心里却荡漾着一丝暖意。
“谁叫你帮过我呢。”大学生努嘴。
齐绍无声笑了笑，脸上好像也有伤口，有些痛。
他的帮助更多是顺手为之，怎么看也用不到为他搏命。
想起对方在迁徙路上救的人，齐绍有些恍惚。林澈真的是很善良的人啊，善良得不像这片废土能开出的花。
有点痛了，他好像幻听到自己血液流失的声音，生命逐渐溃败的声响如此震耳欲聋，让他逐渐失声。
“那只蜥蜴是不是离开了？你快走吧，趁这个机会……”他听见了自己微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吐出。
林澈好像嘟囔了什么，他没听见，已经影响到听力了吗，他眼神涣散，但还是轻声问道：“什么？”
声音从唇间飘出，转眼消散。
好累，好想闭上眼睛。
只是身边的人不让，林澈一张脸强硬地地占据了他全部视线，像是阴暗的深海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光点，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
只有溺水的人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怎么……”他挣扎着吐出两个字，嘴上突然贴上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我说——你应该谢谢我永远想得这么周到，还会贴身带着药剂。”林澈使劲晃着自己手中的小瓶子。
这是他之前在城里捡到的用来装治疗药剂的小瓶子，容量100毫升。
他属于囤积癖作祟，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被一口水润了润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齐绍感觉自己的体力竟然有些恢复，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一些，他眼尖地看到对方往那个小瓶子里放了片绿色的叶子后再次开始晃动。
“嘿！独家秘方！”
毫无反抗之力的齐绍眼睁睁看着林澈将那点儿液体倒进他的嘴里，一股冷意直冲大脑。
他不顾形象地哆嗦了一下。
昏暗的灯光照出林澈满脸恶作剧得逞的笑，狡黠而挑衅，充满了活力。
如此鲜活，齐绍有些走神。
他早就知道林澈外貌不俗，即便偶尔片刻失神，也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视对方为麻烦。
可对方实在太过明艳。
姣好的容貌并不足以让他放弃理智，但是濒死之际望见的笑容却映在了瞳孔深处，轻而易举地侵入了他的血液，在身体万物复苏之际，随着心脏的跳动涌入四肢百骸，篆刻于血肉之中，生生不息。
被废土侵蚀冰封的残躯之上长出新芽。
绝境逢春。
当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虽然酸痛感仍旧遍布全身，但总不至于送了命，林澈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优秀的药师。
“对不起。”
对于这句莫名其妙的道歉，林澈有些惊讶，齐绍却没有过多解释。
难道要他说是为自己的以貌取人而道歉吗，他实在说不出口。
齐绍努力抬起上半身，他听到了身体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又好像只是错觉。
周围没有什么能让他扶着，墙壁太远，只剩一个林澈，想了想，还是用手撑住了地面。
扭伤的腕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唇忍着，想要一鼓作气直接起身，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一双从旁边伸出的手扶住了他。
“你瞎动什么，我可治不了跌打损伤。”林澈抱怨着，手上动作却很轻。
大概是重心忽然偏移，不知道哪一下不对，因为肢体触碰而有些走神的齐绍突然滑倒，起到一半的身子歪斜着摔去。
空气有一瞬间的滞涩，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林澈，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太近了，他想。
身下的人似是有些不明所以，眨眼间睫毛轻轻从他面上扫过，呼吸交缠产生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萦绕。
无辜却又充满诱惑。
掉在地上的破碎头盔矿灯忽暗忽明，不甘地闪了最后两下，终于不堪重负地归于沉寂。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齐绍的下意识动了动，感受到唇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猛然抬起头滚到一边。
因剧烈活动产生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出现，他听到了自己带有慌乱的喘息声，和林澈隐忍的闷哼。
“你受伤了？”
来不及回味与羞愧，齐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超出界限的急切。
“齐队，我都躺这半天了你才发现啊？”林澈说话大大咧咧，“没事，还能活。”
确实没啥大事，冲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腰了，但是这种事他不可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他悄悄将指尖放入口中。
齐绍似是才想起他们当下的处境，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不应该来的。”
“你是想说我应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不应该来救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澈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正在小憩的、慵懒的猫，齐绍想。
“对，你不应该来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归于平静，说出的话又好像是在和自己赌气，“其实我对你也没有多大帮助，犯不上为了我涉险。”
“齐队，一定要把关系分得这么清楚吗？”林澈的声音清脆，在洞穴中犹如环佩叮当，听着让人有些心猿意马。“难道我要像你那些队友一样，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见死不救吗？”
“不是的，我不是在和你撇清关系。”齐绍轻声道。“他们也没什么错，你是好人，可是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大家只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很残忍，无论是对林澈还是对他自己，都很过分。
有些人总是喜欢通过无数次推开别人来获得安全感，他们一次次求证真心，又一次次质疑真心。
他们祈求得到偏爱，却又不相信命运会对自己有所垂怜。
“那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来救我吗？”沉默半晌，林澈突然开口。
齐绍目光颤动，黑暗掩埋了他的表情，他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理论，挣扎许久，最终只是无奈汇成一个字。
“会。”
。
黑暗模糊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齐绍体力恢复能够走动时，两人决定尽快离开。
其实林澈的异能早就恢复了大半，全给对方喝下去保准药到病除，但是他还不至于这么傻。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贴着洞穴墙壁往外挪着步子。
有点像连体婴，林澈苦中作乐地想着，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堆从蜥蜴巢穴中找到的石岩姜。
早在他发现这些珍贵草药时，便问过齐绍。
人类会受辐射影响导致基因崩溃，变异兽当然也一样，齐绍很干脆地给出解答，并且坚称这是林澈的战利品，拒绝了他的赠与。
林澈没有推拒，但是黑暗中齐绍没有发现他曾心虚地看向深处。
后者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在他们聊天时，那只蜥蜴就静静地趴在后面。
它仅仅只是把人拖了进来，甚至没管闯进来的林澈，吃掉几株石岩姜便趴伏在巢穴里。
看来基因病真的很严重，他们这么大的动作，它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林澈很清楚人和变异兽天然对立，但他确实无法对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动物下手。
其实主要原因是对方给他“准备”了很多石岩姜，而他拿走这些草药后，它很有可能活不成了。
他能接受与变异兽正面对抗，但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抢走一个生命的救命药。
石岩姜的作用只是缓解，并不能真正救命，但对他的作用很大，按照林澈的设想，这些草药是他搬入地下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们身后，洞穴尽头，一个装满了水的小瓶子骨碌碌滚向深处。
。
按照齐绍冒险队的习惯，在没确定他死亡之前，队友会在隐蔽位置留一辆车。
等他们找到车并开回永昼城时，已经到了深夜。
幸好永昼城地上部分没有门禁。
只是没想到齐绍突然一个急刹，坐在副驾驶位的林澈猛地冲了出去，又硬生生被安全带拽住。
就说坐车要系安全带，他暗暗庆幸。
还没等他发出疑问，齐绍带有迟疑的声音响起。
“你……要下车吗？”
林澈：“？”卸磨杀驴？
当他看到前方的景象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
齐绍沉静地看着身边的人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兴奋，一把推开车门就要跳下去。
甚至忘了解安全带。
抓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微微泛白，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映出了一片阴影。
林澈下车后便呆在原地，踟蹰不敢向前。
前方，陆烬孤零零地站在城门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与他作伴。
“我们回家吧。”他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