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见 ...
-
次日,餐桌上有早就做好的早餐,桌面上留有一张纸条:酒店有事,晚点回家。苏雨沫拿着纸条轻轻念着,面对姐姐道:“哥哥他……”其实不用说也能想到,应该是去见那个人了。苏墨雪脸上淡然一笑,“快吃吧,今天还要上学。”
燕瑾书家。燕瑾书很奇怪夏译会主动来找自己,却也还是高兴道:“今天怎么那么早来?你其实可以不来,也不是,就是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可以不来的。”
燕瑾书作势要拉他进来,夏译在这时说话了:“我姐姐她,知道了。”
此时,燕瑾书没有欢乐,他知道,夏译一定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如果和半前一样,那他……想到这,燕瑾书突然抬起他低着的头,果然,夏译的眸里除了哀伤就是哀伤,丝毫找不到别的情绪。
半年前,夏译的姐姐在他脖颈处发现了自己留下的吻痕,他的姐姐以为他交了女朋友,虽然他解释过了没有,但他姐姐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这让夏译有一种被暴露的感觉,就像被人扒光了身体随意的观看。
半年前。“你怎么了?”燕瑾书看着夏译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心里感到疑问。夏译没有回应,还是一副端坐着的样子,已经一个小时了。“夏译!”燕瑾书大声说着,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夏译的脸,“发生什么了?”
“燕瑾书,你是不是很高兴。”夏译的唇一开一合,但目光却神情恍惚地落在地面上的白色地毯,那里有一束光,因为窗帘没有完全拉好的,光从缝隙里穿过照射在地面。夏译渐渐抬起头,双眼望着燕瑾书。燕瑾书一看就知道,出事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傲气,没有了倔强,那是无尽的悲伤。
燕瑾书搭着夏译的双肩,语气带了些许的急迫,“夏译,你先听我说,发现了也代表不了什么的。”夏译听到这,看着燕瑾书眼里的着急与担忧,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悲哀。
“燕瑾书,你喜欢我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收下那笔钱?为什么!”夏译的情绪渐渐难以自控,眼角红的吓人,拼命的挣扎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嘘……”燕瑾书第一次见他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挣扎吓到了,顿了顿,抱着夏译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啊……”夏译嘶吼着,像野兽受伤时的悲鸣。那一声声的质问穿过燕瑾书的耳膜。“我喜欢你!夏译,我喜欢你。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燕瑾书试图以此来分散夏译的注意,声音清清凉凉:“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你8岁,在孤儿院,记得吗?”
“孤儿院?”燕瑾书见他有所回应,立刻说道:
“对!在孤儿院,记得吗?那是一个仲夏,我爸当年捐赠了一所孤儿院,我在家无聊极了,软磨硬泡的让他带着我一起去。在那,我遇见了你。别的小朋友都在一起玩儿我们带来的玩具,只有你,一个人在角落里。我很好奇,过去问你……”
“你在玩什么?”夏译接着他的话。燕瑾书笑了,语气轻松了不少:“你说你在雕刻,这不是玩具。”
“这不是玩具。”夏译同燕瑾书一齐说道。
6岁的燕瑾书穿着小西装服,下身是短裤,一双白蓝色的球鞋和他西装短裤一个颜色。昂首阔步的走到夏译身后,道:“你在玩什么?”
“雕刻。”夏译的声音软软的,“还有,这不是玩具。”燕瑾书一听声音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我看就是没人陪你,才自己和自己玩的吧……”
夏译缓缓转过头,露出侧脸,语气不容置疑道“雕刻,是一门艺术。”燕瑾书心想:你这么小,怎么懂什么叫艺术。想是这么想,但燕瑾书看他如此认真,不再说什么玩笑话。“我能看看吗?”夏译回过头,继续手上雕刻的动作,不说话。燕瑾书有些失落,打算退步时,一道声音自前面传来。“可以。”
燕瑾书高兴极了,“我不打扰你。”说着,走到夏译身前,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身形纤细,看上去好营养不良的样子,但身上的衣服很干净,手上的动作很顺畅,没有半点犹豫。眉眼分明,明明才8岁,怎么看都比自己小,但怎么感觉他更成熟一些。
“你这个雕的是什么?兔子吗?”
“嗯。”
“为什么是兔子?”夏译没再说话。燕瑾书看他不回答自己,继续追问:“为什么是兔子?”看他还不回答,就要上手抢。等夏译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小刀划伤了燕瑾书的手指,血源源不断的从伤口处流出。
“啊……”夏译也没想到他会抢,赶紧握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道:“没事,我这有创可贴,”说着,从上衣口袋拿了一个出来,“小伤口,不碍事。”燕瑾书看他反应不大,反倒是自己比一个小孩子还不吵吵,也就闭了嘴,看着夏译帮自己贴创可贴。
“那是小被子上唯一的图案。”“嗯?”燕瑾书有一瞬间的不明白,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我的问题。
“听院长说,她从门口看见我,那是我身上唯一的遮盖物,上面的图案是有人绣上去的,能这么做的,大概是我母亲。”
燕瑾书道:“她为什么不要你?”夏译贴好了创可贴,与他并排坐着,望着从外面墙上穿过的槐花树枝,说:“她死了,小被子里的信这么写着‘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没有办法陪着你了,妈妈要去陪着你爸爸,你的爸爸是个英雄,他在救人的时候没能回来。我不想他一个人走,孩子,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你长大后就会明白,我绣了只兔子给你,妈妈希望你能像白兔一样纯净,不要与人争吵,不要做一个像你爸爸一样的人,好好的过一生,孩子,爸爸妈妈爱你。’她说爱我,不还是让我一个人走。”
燕瑾书没想到他的身世是这样的,眼下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手覆盖在夏译的手上,就这样,直到燕瑾书的父亲来寻他。
“夏译,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去找你,可那个时候我爸要我出国,我没来得及去见你,你看这个。”燕瑾书从床头柜里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木雕,对夏译道:“你看,这个,是小时候在我临走时你送我的,那个没有雕刻完的木雕小兔子。”夏译接过之后慢慢用手摩擦着,那个木雕已经很旧了,但看得出来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夏译……我回国之后找过你,但孤儿院的人告诉我你被苏家领养走了。我去苏家找过你,但每次都碰不上你。之后再见面就是在宴会上,你20岁的时候。”宴会吗?就是那场宴会,错过了救姐姐的时间,如果当时没有参加,姐姐的腿说不定就不会……苏家养父母就不会……
燕瑾书回想当初见到的夏译,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浓浓的自责。“你那个时候,真的好看,也比小时候更有气质,不过还是对人冷冷淡淡的。我见到你时,真的想和你说说话,不过你后来跑走了。夏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燕瑾书看着他,渐渐地感觉到他的无助与凄凉。
“夏译!”
“那个时候……火灾……发生的……好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夏译的声音变得虚弱,听起来难以呼吸。说到这,夏译的身子向后倒去,眼角流下一滴泪。任凭燕瑾书怎么唤他都没反应,尽管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闭上。燕瑾书忙给林深打了电话:“夏译很不对劲,你快过来看看。”说完,便在夏译身边一直安抚着,可他就是没反应。
林深到了燕瑾书家里时,被徐生赶忙拉到他少爷房间,虽然那个人总是对少爷不好,但他如果有事,少爷也就不高兴了,况且自己对那个人也是有愧。
“你着什么急?”在走廊里林深对他说道,“之前让你下迷药的时候可一点儿不带犹豫,现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话说的徐生更加愧疚,他只知道少爷自小就喜欢那个人,找了那人十余年,少爷不会害那个人,知道这一点,他才听从少爷这么做的。只是,看到那人近乎失神恍惚的状况,他有些心疼了。“快走吧。”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赶忙催促。
林深看着床上的夏译,只觉得他貌似比在咖啡馆的时候瘦了不少,随后又看了看燕瑾书,这二人,一个比一个倔强,往后的路可不好走。
“怎么样了?”燕瑾书对林深说道。
“没事,就是受了刺激加上长时间的没休息好,看这精神状态,大概昨晚压根没睡,我给他打了生理盐水,醒来后煮点粥给他,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刺激?”燕瑾书好像想到了什么,“是因为他姐姐,他姐姐看到了吻痕,误会他交了女朋友,是因为这个吗?”
“被最喜欢的人误会,给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安,‘事情最终都会被发现’这是人在出现被发现小秘密一角之后所产生的极度恐慌,他害怕……”
“害怕被发现,被他最喜欢的姐姐所发现,”燕瑾书接过林深的话,“如果真到那一天,他会崩溃。”
林深皱了皱眉,对燕瑾书道:“瑾书,他心理已经严重不健康了。”
“什么意思?”
“如果是一般人,在被发现秘密后,如果这个秘密与现实有差距,一般会长舒一口气,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会为没有被发现而窃喜,并不会像他这样,精神恍惚,难受到晕厥,除非他很压抑,不能承受起一点点被发现的可能性。”
燕瑾书听着林深的一番言辞,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压抑,只是多久了?和自己有两年多了,难道压抑了两年多?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疏解?”
“多陪着他,多娱乐,多休息,不要太累,想办法让他开心快乐,人一高兴什么都好。”
“好,林深,谢谢你。”
“都是朋友,说什么呢。”
开心快乐,只是和自己在一起,他都不会快乐吧,燕瑾书这么想。送走林深后,燕瑾书看着夏译,真的比当初在咖啡馆见时消瘦了不少。
“夏译,我喜欢看你雕刻,也喜欢看你弹钢琴,”燕瑾书坐在床边,注视着夏译,“我17岁那年去找客户谈生意,客户带我去咖啡馆,我本来是要推脱的,不过幸好没有。我们坐了很久,临走前,听到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声音把我唤住了,我说我要看看是谁弹得这么好,我没想到会是你,我兴奋极了。那个时候你19岁。我没想到会再遇见你,我听了一下午,直到你下班。我喝了六杯咖啡,当天晚上一直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咖啡因子,还是因为你。我喜欢你,但又不敢太靠近,我想一步步来,但我怕时间太长。所以我让人打听你的所有消息,知道你白天要在酒店工作,下午还要去咖啡馆,晚上又要去酒吧,夏译,其实你不必为了那些人这么做。夏译,我只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夏译,我是爱你的,所以,别恨我。”说罢,燕瑾书在夏译额头留有一吻,自己到一旁办公去了。
等夏译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夏译抬了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心想:我睡了这么久?周边环境还是燕瑾书家,现在身体乏力的很,现在回去平白惹姐姐担心……姐姐,从走进小巷的那一个晚上就已经不能再喜欢了。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燕瑾书满眼欣喜,“饿了吧?我去端粥!”没等夏译有所反应,燕瑾书早跑走了。没一会儿,燕瑾书就快步走了回来。
“来,我喂你,林……医生说你醒了之后要喝粥,我一直温着,”燕瑾书坐在床边,拿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夏译嘴边,“不烫不凉,温度刚好。”夏译想起自己白天的无理,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也不好意思让他喂。
“我自己来。”
“不行,你看你还没好多少,刚醒了肯定没力气,我喂你,这样吃的快。”虽然真的不想承认,但确实说的有道理。夏译也就不在推脱。就这样,燕瑾书喂一口,夏译就吃一口,时间掐的刚好,刚咽下没多久,粥就续上了。
从那以后,燕瑾书再也不敢在夏译身上留下吻痕,也不敢再强迫他做什么。夏译在半年前精神恍惚那天,只记得在自己家哭泣到昏睡,不记得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对此,他也只能顺着夏译,不敢轻易提起儿时的事,生怕牵起苏家火灾的事,让夏译再受刺激。彼时的夏译,让燕瑾书很紧张,他怕夏译再像半年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