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入夏，正中午的气温直线上升。
路边摆摊的越来越多，林轻渠靠眼缘挑了几个西瓜，放在电动车脚踏上，拧上电门，一路风驰电掣。
连续穿过几个路口，停在一家社区诊所前。
诊所一共三层，内部空间挺大。
最近不是流感高发期，人不多，大厅空荡荡的。
一进门，收费处和药房两个窗口下方迅速探出脑袋，像夹道欢迎林轻渠上班的门神，齐声招呼：“林大夫。”
室内中央空调运行着，很凉快。
林轻渠拿下墨镜，夸赞道：“好灵活的两根脖子。”
杜语蓉嘿嘿一笑，收脖子从收费处里出来，看到西瓜：“这瓜皮真绿，要打凉水，冰一下吗？”
药房的王清研最近在研究做菜，苦练了段时间的刀工，第一时间把活揽走：“我刀工了得，下午我来切。”
“那你把瓜皮切下来给小杜吃。”林轻渠往里走，“余院不能吃凉的，瓜放休息室了，你们下午吃。”
休息室在侧面走廊尽头，林轻渠进去放下瓜，刚换上白大褂，外面响起敲门声：“林大夫，外面有病人，挺急的。”
是杜语蓉。
林轻渠打开门：“什么情况？”
“病人大臂划伤，看着挺严重，您看看能给处理吗？”
林轻渠没耽误，带上门，边走边扣大褂：“人呢？”
“在处置室。”
走廊不长，几步就到了大厅。
从大厅能看到注射室里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何榆正在给做清理，林轻渠戴上口罩进去。
看到医生，站着的中年男人过来，声音洪亮：“大夫，您快来给看看。”
林轻渠点了下头，带上橡胶手套，检查伤口。
刚靠近，纪闯就把头偏到一边。
以为他是疼的，林轻渠手上动作稍微轻了一点：“忍着点。”
伤在大臂外侧，伤口深且长，从肱二头肌的位置一直到臂弯，短袖和胸前都沾上了不少血。
林轻渠问：“怎么伤的？”
这么深的伤口，肯定疼，纪闯缓了好几口气，拧着眉开口：“从梯子上摔下来，刮铁架上了。”
治疗盘里替换下不少带血的棉球，伤口的血没止住，何榆刚包扎上纱布，下一秒就被染成了深红色。
这种情况，小诊所能做的就是简单清理，缝合还是要到大医院比较稳妥。
等何榆处理好，林轻渠站了起来：“你们这种情况，我们解决不了，就近到大医院吧。”
中年男人听到后，急了：“什么意思？不管我们了！”
何榆收走治疗盘，解释道：“不是不管，是管不了，留你们只会耽误病情。”
“你们不是医生吗！看着给缝一缝，没什么的。”中年男人继续道。
林轻渠脱下橡胶手套，耐心解释：“有没有什么，情况说了算，现在伤口太深，骨头有没有被伤到还不知道，深层可能还有残留物，直接缝合是对病人不负责任。”
片刻，没人说话。
纪闯站起来对何榆和林轻渠轻声道了谢，转头和中年男人说：“段叔，我们走吧。”
中年男人是纪闯的同乡叔叔，也是包工头，段勇。
听林轻渠说得挺严重，段勇变脸：“不能看，那你们给包扎什么，这不耽误我们吗？！”
“不包扎，那一直由着流血吗？而且包扎不收你们费用。”林轻渠说。
“什么医院，这点伤都看不了，关门好了。”段勇口气不好，问纪闯，“带手机没，搜一下附近医院，坐公交去。”
从梯子上摔下来时，纪闯腿也磕着了，此刻他左腿微微弯曲，摇头：“出来得急，忘在装修房子里了。”
坐公交去？
林轻渠看着纪闯不自然的腿，皱眉问：“你是他老板？”
“我是他叔。”
“是的。”
同时回答，不同答案。林轻渠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也不想打听，他当即说道：“我送你们过去。”
段勇以为自己听错了，呆了两秒，看到林轻渠脱掉白大褂，马上换上客气嘴脸：“那太谢谢你了医生。”
“别客气。”林轻渠说。
“那……您带他过去，行吗？”段勇脸上仍带着虚伪的假笑，问道。
林轻渠脱掉白大褂的动作一顿。
输液室安静，大概没人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段勇继续道：“我那边还在搞装修，离不开太久啊，真的麻烦你了医生。”
旁边的何榆看不下去，说：“你这老板真有意思，人家跟你干活，受了伤，我们帮一把，你倒成甩手掌柜了。”
“不是我不管，是我去也没多大用，到医院后你先垫付一下医药费，你拿发票来，我报销的。”
不是林轻渠不想单独带人去看病，是医院里出现太多前一秒还求着你，下一刻如你杀他全家，恨不得把你吃了的事情了，他也不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杜语蓉一直在输液室门口盯着，无语道：“我天，倒反天罡了，林大夫，不行就叫救护车吧。”
这两人连打车去医院的钱都不想出，何况是救护车费用……
林轻渠正想要不救护车费用他出时。
一直靠着处置室门柱子，缄默的纪闯开了口，对林轻渠说道：“钱我出，麻烦你带我去医院。”
林轻渠抬眼看他。
纪闯疼得眼尾耷拉着，短发湿完了，脸色也不好看，伤口处的纱布又被洇出血迹，林轻渠没再犹豫：“自己能走吗？”
“能。”纪闯点头。
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林轻渠的车是常年放在这边，平时没有需要用车，他都是电动车闯新州市。
纪闯受伤的是右臂，林轻渠走在前头，拉开副驾的车门。
“谢谢。”纪闯道谢。
林轻渠回到车上。
启动、倒车，汽车汇入马路。
车子晒了一上午，温度偏高，林轻渠开了空调，拿出手机拨电话。
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接通了，手机里传来男声，语气颇急：“怎么了，轻渠。”
林轻渠直截了当：“我这有个病人，大臂刮伤，深口太深，你帮我挂个急诊，我十分钟到。”
那边没犹豫，直接问：“名字性别年龄。”
林轻渠偏头看了一眼纪闯，示意他自己说。
纪闯从上车始终皱眉，抿着嘴，听到后开口：“纪闯——纪律的纪，闯荡的闯，男，19岁。”
看得出纪闯年纪小，林轻渠没想到这么小，19岁就出来干活了。
中午路况不错，连续几个路口，林轻渠都是踩黄灯过线，然后超车。
在距医院还有一百米的位置，靠边停了车，林轻渠解开安全带，边说：“医院车多，这个点估计找不到车位，下车走过去。”
“哦，好。”纪闯也跟着下车。
导诊台有护士在等他们，见到他们后，直接带他们到了急诊的医生办公室。
护士进去后，和医生低声介绍他们：“这是心内科乔主任的外甥。”
林轻渠对医生笑着说：“麻烦你了。”
医生点了头，算作回应，让纪闯坐下：“怎么伤的？”
纪闯把刚在诊所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林轻渠在旁边对带他们过来的护士道谢，说再见。
客气完送走护士，再回头，纪闯沾着血的纱布已经被拿掉了。
医生拨开黏在一块的皮肉，纪闯疼得抽气，左手抓在单薄又脏兮兮的运动裤上。
准备吐气时，眼前多出条手臂。
林轻渠说：“握着。”
真握上，林轻渠又后悔了，这家伙劲也太大了。
只几秒，林轻渠就手掌发紫，在手掌即将爆开之际，医生放过伤口：“伤口先清洗再缝合。”
纪闯终于敢大口喘气，放开林轻渠的手腕，说：“好。”
林轻渠收回紫手，背到身后，悄悄活动活动手腕，问：“他没伤到骨头吧？”
医生按了几泵手消，搓了搓，边开单子，边说：“这个伤口深度，不至于，真伤到骨头，他就不是现在这状态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林轻渠放了心：“他腿也磕着了，您也给看一下吧。”
纪闯听到后，撸起裤子：“磕着小腿，没破。”
医生连续按了几个地方，问纪闯疼不疼，最后说：“应该是肌肉拉伤，可以拍个片子确定一下骨头有没有受伤。”
“不用拍，谢谢医生。”纪闯说。
林轻渠想劝，低头看到纪闯沾了白漆的灰色短袖，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纪闯没有医保，林轻渠直接在自助机上直接缴了费，不排队，前后不过五分钟。
之后，他便开始逛医院，药房输液大厅检验科，溜达一圈下来，才回到急诊。
林轻渠刚坐下，手机响了，他笑着接起来：“刚准备给你打电话道谢呢。”
齐楷拆穿他：“假客气，你人走了吗？”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坐诊吗。”林轻渠说，“还没走，病人进去缝针了，我在外面等着呢。”
“怎么是你送来的？”齐楷问。
“病人在工地上刮伤，到我那儿，伤得重，我解决不了，他老板不愿意带他来，我不能眼看他流血而亡啊。”
“嗯嗯，十分有医德。”齐楷表扬。
林轻渠谦虚：“还行吧。”
诊室门口还有一堆病人，齐楷说：“上厕所的空给你打的，尿完了得去忙了，有事儿你打电话。”
“行，谢了啊，改天一起吃饭。”林轻渠说道。
刚电话挂断，纪闯出来了。
短发凌乱地支棱，脸木着，没有表情，莫名戳中林轻渠的笑点，他站起来：“这么快，医生手法熟练啊。”
医生默认两人是兄弟关系，也开玩笑：“很坚强，缝了十几针，没你这个哥陪着也没哭。”说完不等两人回话，回头问纪闯，“近期有接种过破伤风吗？”
麻药劲儿没过去，伤口这会儿不疼，纪闯捧着胳膊：“没有。”
“那就打一针。”医生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刚才来时只顾着赶路，林轻渠都没注意纪闯比他高出这么多。
19岁的脸还稚嫩，但纪闯从小干农活，肩背比一些成年人还宽厚强壮。
林轻渠正打量，一抬头，和纪闯的视线碰上，清了清嗓子。
纪闯本以为可以走了，这又听到要打针，他怕医生开非必要的项目，此刻看着林轻渠，林轻渠没明白，用脸问“不进去吗？”
便宜版的破伤风抗毒素需要皮试。
这一上午，耽误太多林轻渠的时间了，等林轻渠缴完费回来，纪闯接过他手里的单据：“打完针，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钱，我回去后去诊所还你，可以吗？”
临近午饭时间，急诊科外面的人不见少，声音嘈杂，林轻渠没听到纪闯说话，他一眼看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置，赶紧冲过去，对纪闯招手：“过来。”
纪闯隔着人群望他，几秒后，走了过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