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归途向新生:尘埃落定,烟火里藏着往后余生》(大结局) ...

  •   船靠岸时,晨雾正顺着码头的石阶往上爬,像一群怕冷的小兽,贴着潮湿的石头缝一点点蔓延。咸腥的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角,连头发丝都沾着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码头上的木板被海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伊森抱着布莱克走在最前面,跳板在两人的重量下微微下沉,木板间的缝隙里能看见底下翻滚的灰蓝色海水。布莱克还在昏睡,睫毛上沾着雾水,像落了层细雪,呼吸轻得像羽毛,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伊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外套脱下来裹在布莱克身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他回头望了眼那艘载着他们逃离死亡岛的船,帆布上的焦痕在雾里若隐若现,那是黑雾灼烧后留下的印记,像块褪了色的疤,丑陋却刺眼——那是他们与黑暗搏斗过的证明。

      克莱尔牵着伊莱跟在后面,孩子的小手被攥得通红,指节都泛了白,却没吭一声。伊莱的眼睛一直盯着码头尽头那棵老榕树,树干上挂着几串风干的渔网,树下停着辆褐色的马车,车夫正低头用布擦拭缰绳,铜制的马具在雾里闪着微光。那是克莱尔提前托人雇来的车,要载他们往南去。

      “伊森。”里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海风的沙哑。他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裹着几个人从岛上带出来的零碎物件——布莱克掉在石缝里的匕首、伊莱没吃完的半块麦饼、还有吉尔剩下的三支木箭。“我和吉尔往北边去,哨所那边得盯着,谁知道那些黑雾会不会顺着洋流漂过去。”他的目光扫过布莱克苍白的脸,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让他好好养着,开春我去看他,带新晒的鱼干,上次他说喜欢用炭火烤着吃的那种。”

      吉尔站在里昂身边,箭囊空荡荡地晃着,只剩下三支普通的木箭别在里面——那些淬过特殊药剂的箭,都在对抗黑雾时用完了。她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递给克莱尔,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是瑞贝卡临走前塞给她的药膏。“这里面是治外伤的药膏,瑞贝卡说加了薄荷草,抹着不疼。”她说话时眼睛看着伊莱,“布莱克每天换一次,伤口别碰水。对了,伊莱的糖纸我收着呢,等下次见面,给你带橘子味的水果糖,比上次的草莓味还甜。”

      伊莱攥着克莱尔的衣角,指尖都快嵌进布料里了。他抬头看吉尔,又看里昂,小声说:“吉尔阿姨,里昂叔叔,你们要早点来。”他想起在黑暗基地里,里昂用枪托狠狠砸向扑过来的黑雾时,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想起吉尔站在高台上射箭,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中挂着黑雾的灯笼,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清晰得能数出里昂袖口磨破的线头。

      克莱尔摸了摸伊莱的头,掌心蹭到他头发上的潮气。“到了哨所就给我们捎个信,哪怕只是张纸条,别让人心悬着。”她转头看向伊森,阳光刚好从雾里透了点出来,照在她脸上,带着点暖意,“我们往南走,村里的张奶奶肯定在门口盼着,她眼睛不好,看不见远处,却每天都要在石阶上坐半个时辰。”

      伊森点点头,低头时恰好看见布莱克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要展翅,却又没力气。“路上小心。”他对里昂和吉尔说,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码头的石头,砸在地上能留下印子。

      里昂抬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你也是。”他没多说别的,男人之间的叮嘱,有时候一个动作就够了。吉尔对着伊莱挥了挥手,转身跟着里昂往码头另一头走,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晨雾里,脚步声“笃笃”地敲着石板路,像在数着离别的步子,慢慢远了,淡了。

      伊森抱着布莱克上了马车,车垫铺着晒干的稻草,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克莱尔牵着伊莱也钻了进来,伊莱刚坐稳就扒着车窗往外看,小鼻子贴在玻璃上,印出个圆圆的痕迹。车夫甩了记响鞭,“啪”的一声脆响,马蹄“嗒嗒”地敲着石板路,把码头远远抛在身后。雾渐渐散了,露出蓝盈盈的天,海鸥在天上盘旋,叫声清亮。伊莱一直看到再也看不见那棵老榕树,才缩回身子,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糖纸——那是布莱克在基地里塞给他的,草莓味的,他一直没舍得扔,糖纸边缘都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

      “布莱克叔叔会好起来的,对吗?”他抬头问克莱尔,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会的。”克莱尔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他耳后的软肉,温温的。“等他好了,我们就去后山摘野栗子,像以前一样。你还记得吗?去年这个时候,布莱克爬到树上去摇栗子,结果摔了个屁股蹲,栗子掉了一身,你笑他像只带刺的刺猬。”

      伊莱被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记得!他还说要把最大的栗子给我,结果自己偷偷藏了个带壳的,被我发现了!”他说着,小手轻轻碰了碰布莱克的手背,那里还留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帮他捡掉进石缝里的弹珠时被划伤的。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布莱克平稳的呼吸声,像风拂过湖面,轻轻的,匀匀的。伊森靠着车壁,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绿油油的麦田铺到天边,几个农人牵着牛在田埂上走,鞭子甩在空气里,声音老远都能听见。他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像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死亡岛的黑雾、源核嗡嗡的鸣响、安卓·魏思嘶哑的嘶吼、还有那些在黑暗里挣扎的夜晚……那些画面像退潮的海水,正一点点往记忆深处缩,留下的滩涂上,是活着的踏实。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在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路边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上面刻着“南溪村”三个大字,笔画里还嵌着去年的枯叶。岔路另一头通往更远的镇子,尘土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伸向雾蒙蒙的远方。

      “伊森哥,我们就在这分开吧。”克莱尔抱着伊莱下了车,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暖意,把她额前的碎发染成了金棕色。“我带伊莱回村里,张奶奶昨天托人捎信说,给我们晒了新的笋干,等着我们回去炖肉呢。”

      伊森也抱着布莱克下了车,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南溪村的地址,是他昨天在船上用布莱克的匕首刻的。“到了给我个信,让村里的邮差往镇东头的铁匠铺送就行,我在那租了间房。”他把木牌递给克莱尔,“布莱克醒了,我让他给伊莱写回信,他上次还说要教伊莱叠纸船呢。”

      伊莱突然扑过来,小手轻轻抱了抱布莱克的胳膊,生怕弄疼他。“布莱克叔叔,你要快点好。”他仰起脸看伊森,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伊森叔叔,你们也要好好的,别让布莱克叔叔再摔屁股蹲了。”

      克莱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牵着他往村里走。村道两旁的向日葵开得正盛,花盘沉甸甸地低着头,像在给他们鞠躬。伊莱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小身子在向日葵丛里忽隐忽现,直到身影拐进巷子口的老槐树后,再也看不见了。

      伊森抱着布莱克重新上了马车,车夫抖了抖缰绳,问:“先生,往镇上去?”

      “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布莱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正一瞬不瞬地看他。“哥,我们回家吗?”声音还有点哑,却清晰得很。

      “对,回家。”伊森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指尖蹭到他下巴上的绒毛,软软的。“家里的腌菜该晒好了,我给你炖肉,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再放你爱吃的土豆块。”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车轮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条通往未来的路。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麦香和泥土的味道,布莱克往伊森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时,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死亡岛的黑暗已经被甩在身后,而他们,终于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或许会有思念缠绕心头,像里昂承诺的鱼干,像吉尔惦记的糖纸;或许会有牵挂落满日子,像克莱尔和伊莱在村口的等待,像张奶奶晒在屋檐下的笋干。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安稳,是清晨推开窗时闻到的煎蛋香,是傍晚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时,身边有人轻轻靠着的温度。

      就像路边的野花,经历过风雨,被踩过,被淹过,却总会在阳光下,重新开出新的花来,带着点倔强,带着点温柔,热热闹闹地活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