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学典礼 ...
-
九月炽热的阳光投影到了嘈杂的礼堂内，江述白坐在礼堂倒数第三排最靠过道的位置。
黑色降噪耳机内:
“不如当你死掉了就好，死在你离开的那一秒
不如当你会爱我到老，不爱的样子我见不到
不如承认你没那么好，是被回忆美化了不少
不如把对你执念丢掉，反正余生再挽回不了”
音乐开到足以隔绝外界，这个位置是他精心计算过的角落，满足姑姑“必须出席开学典礼”的死命令，又能在必要时以最小动静溜走。
台上，副校长正在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介绍着学校的光辉历史。江述白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一排排后脑勺，心里盘算着下午的游泳训练要不要找借口翘掉，晚上去新开的俱乐部看看。直到那个名字被念出：
“——现在，有请本届优秀学生代表--顾昭同学，为我们的今年的新生致辞。”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江述白没有鼓掌，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
一个身影从第一排站起，稳步走向讲台。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音乐开到足以隔绝外界。
当顾昭走向讲台时，整个礼堂的光线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身形在礼堂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修长，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骼清瘦却不显纤弱，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净瓷白。下颌的弧度明细，却不张扬，不浓不淡，眼型是略显狭长的凤目，琥珀色眼睛，在光线下显现出浅金褐调。鼻梁挺直如峰，微笑时候的梨涡，不深，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五官中那几分过于完美的距离感。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太过完美了。
江述白眯起眼睛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润沉稳，
耳机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鬼使神差地，江述白摘下一只耳机。
“……进入这所校园，我们带著的不仅是家人的期许，更是对自我可能性的探索。在这里，每一次勇敢的尝试、每一份真诚的付出，都会成为未来那个更好的自己的一部分基石。”
顾昭目光真诚地扫过台下，讲到高一时参与的一次校外调查经历，他语气变得生动：“我们花了三个周末，访谈了二十七位社区长者，最终完成的报告不仅获了奖，更促成了社区活动中心的改造——那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我们手中的笔，真的可以成为改变的力量。”
台下有低低的赞叹声。江述白注意到前排几个新生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
江述白的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越是完美无瑕的玉器，碎裂时的声响才越清脆动人。
越是高高悬挂的明月，坠入泥潭时的反差才越惊心动魄。
他重新戴上耳机，也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如果把这轮明月拉进泥潭，他还会发光吗？
顾昭的演讲接近尾声：“……愿我们都能在这片校园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并勇敢地成为光。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雷动，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许多新生激动得脸颊发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辉的未来。顾昭微微鞠躬，走下讲台时，几个老师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最后瞥了一眼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顾昭——那人正微微侧头听身旁同学说话，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顾昭。”江述白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种新鲜的、刺激的味道。
开学典礼还在继续，但江述白已经听不进去了。江述白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已经看见那袭白衬衫染上污渍的模样，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阴影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