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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礼帽 回到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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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焦浅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
好气。
很久都没这么气!
虽然一边在心里劝慰着不值得,可是怒火就是无法降下。
没有什么比期待落空更令人失望。
他就不该对谢殷抱有一丝正常人的想法。
那人根本没有心。
这时候,肉丸从床下跳上来,甩着尾巴在焦浅旁边坐下。
焦浅注意到了它,伸手把它抱起来,举在自己的脑袋上方,像摇晃膨化食品袋一样摇了摇它,“你生前一定也是被那样的坏蛋欺负了。”
肉丸“汪”了一声,并不能听懂主人在说什么。
焦浅还记得捡到肉丸的那个夜晚。
寒冷的雪夜,洁白的积雪,一只浑身脏污的白犬躺在枯萎的花坛,气息濒死般微弱。
兽医院的医生说,它身上是高空坠落留下的伤,内脏破裂,大抵是治不好。
焦浅也的确没能战胜死神。
不过,他更想知道是谁这么残忍,连这么可爱的生灵也下得去手。
他刮了刮狗鼻子,回忆着它生前的触感,“不过,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在焦浅的认知当中,留在人间的鬼都有各自的执念,浅薄的执念往往支撑不了太久,自顾自地在没人的地方就散了。
小狗喘着气,口水下一刻就要从嘴角流下来。
焦浅一顿,了然又无奈地笑,“也是,吃也是狗生一件大事。”
夜已深,他决心不想今日的烦心事,起身熄灭了卧室的灯。
窗帘拉上,月光也再照不进宁静的一隅。
楼下,两双眼睛盯着那扇刚暗下去的窗。
昏黄的路灯中,一个头戴白色窄檐礼帽的男人站得笔直,低头用手压低帽檐,“我能问问,为什么到现在你都没能行动吗?”
祁光印神情幽邃,湛蓝色衬衣外套着一件帆布罩衣,全身上下像褪了色,“我被一个男人盯上了。”
白礼帽咧嘴一笑,双眼掩盖在阴影之中,优雅且疏远,“哦?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给你提供了创作环境的人?”
祁光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一身白的男人一脸难办,双臂抱胸,摆出很苦恼的样子,“不会是因为恩情而下不去手吧。”
听到这句话,祁光印的身体一僵,紧接着他转过头来,蓦地嗤笑,“恩情。”
“你不是说他甚至为你提供资金,让你不用管其他事情,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之中。”
祁光印的眼神布满了幽恨,他叹息一声,“是啊,然而我所有的作品都挂在他的名下,只因他的出身是我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高度。”
“然后呢?”
“你觉得这样,到底算是恩情,还是施舍?”
白礼帽笑了一声,耸肩摇头,“哎,活人的世界真难理解。”
祁光印抬头,又看着那扇许久没有动静的窗。
“我只是想被看见,为什么那么难?”
白礼帽男人上前拍了拍祁光印的肩,又将自己的帽檐压低一些,“我的力量越来越弱,必须尽快带回他……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不过,这次可不能像上次在展览馆里那样了。”
脸虽然是笑着的,可是声音越来越冷。
“我要的是完整的焦浅,我要他自愿的死亡。”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都幽暗了几分。
祁光印回过神来,怨恨从眼中褪去,又恢复没精打采的模样,“……”
一朵浓密的云飘过月的眼前,蓦然明暗间,楼下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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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一大清早就来到了事务所,他虽然总嚷嚷着想财富自由摆烂,可工作起来比谁都卷。
他取走了前台的星巴克,正巧一个电话打进来。
拿出手机看到是谢殷的来电,焦浅的脸色立刻阴云过境般难看起来。
还好意思联系。
他干脆挂掉电话,可是很快第二个打进来,于是直接把电话号码屏蔽了。
心情尚且不错,他可不希望一天都被那个男人毁了。
刚坐进自己的办公室,消息提示音追命一样响起。
焦浅咖啡还没咽进肚子里,实在烦不胜烦,无语地打开聊天软件。
【你在哪里?接电话。】
呦,口气还挺强硬。
焦浅晾了他一阵子,悠然打开电脑,找到之前写的那的那篇《极端审讯ver15.0》,改了个名字,又把里面的部分代称批量改成了第一第二人称,发给了谢殷。
他在电脑上打字。
【很闲的话就把这个填好传给我。】
他浅浅喝了口摩卡,突然一个视频通话叮咣打进来,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疯了吧,这么执着。
焦浅终于无奈地接通了通话,视频中出现了谢殷那张明明俊朗深邃,却令人莫名厌烦的脸。
“你到底有什么事。”焦浅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谢殷似乎在外面,步履生风,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仔细打量了焦浅两眼,而后才道:“没发生什么事吧?”
焦浅太阳穴一鼓,“你疯狂打电话找我却问我发生什么事?”
谢殷看了眼焦浅那边的背景,“待在事务所别动,我过去找你。”
“别。”焦浅嘭一声把星巴克砸在桌面上,脸色冷淡,“你要是来我就走。”
谢殷犹豫了半晌,“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焦浅一手拄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侧颊,“此刻谢先生的脑袋里应该在想,要摆出怎样的态度才能显得真诚,骗我回心转意以供你下次取笑玩乐。”
谢殷的脸色在冷风中有些惨淡,他低头望着手机,从另一端的视角看仿佛被捧在怀中,“焦浅……”
呦呵,现在连“律师”都不叫了。
焦浅觉得新奇,却没感到被冒犯,他刚想调侃,却话音一滞,“——不说了,我来电话了。”
来电显示是吴法官,焦浅挂断了和谢殷的通讯,把明显更重要的电话接起来。
“吴法官,好久没联络了,上次那个案子最终怎么样了?”
吴季文是焦浅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法官,上次发小杀人案的庭审就是由他主持。
对面传来沉稳肃穆的声线,“就那样,凶手关进去判死刑了。
“比起那个,焦律,我看你11月20日即将开庭的案子材料还没有交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吴季文指的就是谢殷作为被告的展馆自杀索赔案,焦浅一直没提交最终的证据材料,毕竟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全部真相。
按照谢殷的意思,这个案子本身就是个幌子,连祁光印的父母两人实际上都不存在。自己只需要“拿它当个事办”,保证案子仍在推进即可。
想到这里,焦浅有点不爽。
为什么自己还要继续为这没有实际意义的案子做文书工作。
“没有困难,这周我就把材料提交上去。”然而他暂时还没有头绪应该怎么写。
老法官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再拖延下去的话,就只能推迟开庭时间了。”
“不会的,我很快就能搞定。”焦浅给出承诺。
吴季文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声音有些难过,“我答应了孙女带她看一场你的庭审,要是再食言她肯定要说讨厌爷爷了……”
焦浅的嘴角抽了抽。
您孙女才五岁吧!?
难怪他每次上庭,旁听席都人满为患,到底在放一些什么人进来??
“我知道了,我这两天就把材料给你。”焦浅被弄得没脾气了,一再提前时间。
老法官听起来立刻有了精气神,“那就好,我等你的材料。”
电话挂断,焦浅躺进椅子里长叹一声。
以往这些工作都是交给助理和实习生去做,然而案子最初充满疑点,焦浅没让事务所的人介入,导致现在只有他了解具体情况。
这么重要的任务就应该交给初出茅庐的新手,给他们机会锻炼锻炼耐心和细心,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做。
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里,此刻,突然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焦浅绝望地摸向自己的手机。
这才周一早上,这帮人是想要他猝死在工位上吗?
可看到备注名时,他顿时精神,鲤鱼打挺坐起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林安哲,祁光印的房东,那个很在乎友人的高个子混血。焦浅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过了。
不如说是不小心把这个人给忘了。
虽然才过去几天,可这些天接连发生了太多事,焦浅精神上感觉都快过去一个月。
“喂,林先生。”他有些心虚地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精力十足的青年声音,腔调饱满有力,“焦律师,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给你,上次在警局门口告别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其实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祁光印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焦浅扶额感觉有点头疼,林安哲还不知道祁光印生前做了什么。
得知自己的密友是个杀人凶手,任谁都会不好受,说实话焦浅不太想去做那个坏人。
“这一阵没有联系林先生,其实是有原因的。”焦浅并不想欺骗对方,也不不打算把话说全,“因为警方驳回了我的申请,说案子出现了一些意外,现在由他们接手了,对外需要暂时保密……”
“申请被驳回了?”林安哲的口气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有质疑焦浅递交的文件,而是道,“怎么这样,那岂不是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对方的直率让焦浅坐立难安,感觉再隐瞒下去会失去某些人类的美好品德,“林先生,其实……”
他说到一半,突然灵光一闪。
话锋一转,“其实你可以问问谢殷,他掌握的信息比我多一些。”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谢先生吗?我的确还没联系他。”林安哲不疑有他,“我知道了,多谢焦律师。”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挂掉电话,焦浅又叹息一声。
希望林安哲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沮丧。
卸下了个沉重的包袱,焦浅拿起咖啡喝了两口,朝窗外秋日清透的天空远眺。
突然,他又灵机一动。
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打开谢殷的聊天框。
【谢先生,我发你一份文件,麻烦你填写一下。】
【有关祁光印的案件,想必你比我有主意。】
【递交法院的材料,我怕出什么错,所以还是由你本人亲自撰写吧。】
把需要上交的证据材料甩过去,焦浅笑得像个混世魔王。
难以说出口的真相也好,磨人难搞的材料也好,这些本来都是因为谢殷而产生的额外工作量。
休想让他替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