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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资本家 快速扫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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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扫过题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视野,来自自己所问的问题。
【问题编号73:你身边的那些鬼和你是什么关系?邓樾为什么跟着你?】
【答:他们和家族签订了契约,履行完毕之前没有鬼身自由。】
“鬼身自由是什么东西……”
焦浅把问题截图发给谢殷,又语音问道:“所以你是在使唤他们帮你做事?难怪邓樾和那个吓唬人的女鬼脸色一直都很差。”
邓樾一开始还文质彬彬的,可自从上次饭厅见面之后整个鬼的状态都不对了,像被抽了魂萎靡不振。
那个女鬼戚琳更是无时不刻不再发丧,笑得跟哭一样,看着又渗人又让人同情。
——起码焦浅是这么觉得的。
谢殷很快也回复了条语音,像是巴不得放弃打字,“这是他们应该的。”
焦浅瘪瘪嘴。
说得理直气壮,听起来像是个不懂得感恩的老板。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殷的时候,浑身是鬼的男人带来一个斥资巨额的案子,焦浅一开始没敢接,这人转头便走了。
焦浅记得很清楚,对方走的时候,一只黄色头发的鬼魂死死扒在门框边缘,苦苦哀求地看向自己,表情仿佛在说“救救我”。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满于压榨的打工鬼的苦痛呻吟罢了。
焦浅发去语音,“你很像个资本家你知道吗。”
剥削完活人阶级还不够,人死了还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对面缓缓发来一个问号:“?”
焦浅没理会,把问卷看完了,长叹一口气。
信息量过载,感觉脑袋有点涨。
总的来说,谢殷的家族历代专门处理与鬼相关的事务,简单来说就是驱鬼的,血脉代代相传。
谢殷早年就盯上了祁光印,因为这人执念太深,若是未能消解就逝去,会变成很棘手的怨魂。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管得好好的,祁光印生前两个月却突然性情大变,隐瞒自己的行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建筑工最终却以诡异的手段杀了人又自杀,令人费解。
谢殷一直没检查过展览馆的暗房,如果能早点注意到里面混乱的状态,或许能早些发觉祁光印的异常。
焦浅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今天是无法吸收更多信息了。
“那我明白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这个案子闹得轰轰烈烈,维系祁光印与现世的联系。如果你们一直没法解决他的话,案子说不定还要延期。”
说到这里,焦浅想起催着他交材料尽快开庭的吴法官。
只能委屈法官大人安抚他可爱的孙女了。
“很快就会结束。”谢殷那边发来语音,语气轻且笃定,“我在想办法把他引出来,那之后就好解决了。”
怀里有些异样,焦浅这才低头觉察到肉丸,用指尖戳了戳狗脑袋。说来也怪,虽然没有触觉,但就是感觉能碰到它。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特殊?
谢殷在整个文档中都没提到鬼可以碰到人,只说能以命运的形式影响人生。
要现在把自身经历的异状告诉他吗?
想到这里,焦浅感觉脑袋又钝又涨,仿佛有一把慢刀在里面磨。
脑子快要转不动了,这对于他这类高精力人群并不常见,可能是连续紧绷了太久。
还是算了,他今天累了,明天再说。
这时候,谢殷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经过了层层处理,变得有些失真,可还是没有抹消掉那股子低沉淡漠的语调,“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现在,可以轮到我问了吗?”
嗓音钻进脑海里,像个气球膨胀,驱散了疼痛,可也让他的头更昏沉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回答你问题。”焦浅本想用开玩笑的口吻,可实在没精力,最终听起来像是一句叹息。
对面半天没动静,谢殷不知为何又在打字。
焦浅懒得等,等对方打完天都亮了。
他打了个哈欠,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精神一下,时间还没到十一点,这个点睡觉不是他的作风。
手机被随便甩在沙发上,歪斜地嵌进缝隙里,屏幕转瞬熄灭,几秒后又重新亮起。
上面是谢殷发来的消息。
【我只是想了解你多一些。】
闪过一瞬,很快被撤回,新的单调回复被顶上来。
【好吧。】
焦浅洗完躺床上刷起萌宠视频,脑袋里是两个小跟班的生计,以及对于谢殷与鬼签订契约的思考。
多线进程下,大脑终于不堪重负,在某个时间节点瞬间陷入了沉眠。
第二天,他照常到来到事务所,原计划是上午和潜在客户建联,下午催问谢殷那边有关祁光印案件材料的进度。
可是刚踏入事务所的大门,意外就出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窗明几净的休息区,桌台上是为客人提供的饮用水和小食,然而男人却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焦浅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上前询问道:“林先生?”
林安哲抬起头来,立体的五官间尽是苍悴,像是一夜没睡好觉,黑眼圈明显可见,“贸然登门拜访实在是打扰,我打听到你在这个事务所……”
男人的声音也很憔悴沙哑,整个人像是被水淹了一样,失魂落魄,完全没了往先健谈的气质。
焦浅正困惑对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听到他说:“焦律师,谢先生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祁光印……真的杀了人?”
焦浅大脑里快速思考了一番,想起自己昨天把告知真相的烂活交给谢殷这件事。他镇定下来,无言坐在林安哲对面。
“我很抱歉,据现有的线索,你的友人生前的确做过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焦浅尽量避开了过激的字眼。
对方先前还在出力帮他们推进案子,焦浅对林安哲的印象很不错,实在不想看到当今这幅局面。
林安哲垂下目光,显得脸色更加沉闷了,“谢先生说,祁光印很久之前的心理就很扭曲病态,不是什么好人,发展成这样也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但是我无法相信,光印明明是个思想纯粹的人,除了艺术他什么也不在乎,只要是看过他作品的人都会这么想。”
焦浅越听就越发毛,不敢相信谢殷都对林安哲说了些什么。
怎么能对一个朋友刚死的人说这些,是嫌人家还不够难过郁闷吗?
焦浅有点后悔把这件事交给谢殷办了。
“警方还没有出最终的定论,或许是我们推断错了也说不定……”他张口安抚说。
“一定是错了。”素来有商有量的人此刻却果断地否定,拳头紧握,微微发抖,“光印不可能杀人,也不可能用那么残忍的手段,一定是意外……”
说到这里,林安哲猛然抬头,疲惫的双眼中是祈求的神色,“焦律师,请你务必帮忙查清楚真相,光印他很有可能是失误伤人,所以才会自我了断,不然没办法解释,对啊,没办法解释,如果他真的是个凶残自私的杀人犯,那最终为什么还要上吊自尽?”
这的确是案子中的一个疑点,别说焦浅自己了,连盯着祁光印多年的谢殷都不知道原因。
焦浅当下只能拿出专业的态度,进一步稳定对方的情绪,“我还在持续跟进这个案子,一切都没有下定论,林先生你先不要着急,相信我,真相最终都会水落石出。”
林安哲很不在状态,又垂下头,抱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混乱低沉,“他还说要给我看他最自豪的艺术品,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可能就这么……”
焦浅倾身,一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打断了他,“你有多久没睡了?事务所里有给员工提供的睡眠仓,我可以帮你开锁,你最好进去休息一下。”
林安哲却摇摇头,用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谢谢,但我不需要。只想请你还光印一个清白,拜托了。”
看样子,祁光印品行的堕落,比他的死本身,更让林安哲遭受打击。
“……放心,这是我的义务。”这并非表面话,身为律师虽然打赢案子是重中之重,但谁也不愿意做扭曲事实的违心事。
焦浅再三承诺会查明真相,林安哲这才安心下来。
男人表达了深深歉意,不愿意再继续逗留,拖着明显踉跄的步伐,垂头走出了事务所。
看着林安哲的背影,焦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昨天图省事把解释说明的职责推脱出去,结果到头来推给一个不会说人话的,可想而知,能安抚好就怪了。
虽说也有自己逃避的问题,但果然还是那个人的问题更严重。
焦浅皱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大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电话拨出声。
他站在窗边,在二层俯视着窗外往来的车辆,脸上是严肃的神色。
死人无法说话,生者如何造谣都不用承担责任。
然而就是这些无法被论证的谎言,总能带来无法估量的伤害。
焦浅下意识伸手放在胸口,掌心下是心脏的搏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没过多久,电话被接起。
焦浅压住了性子,用平直的语调张口就问:“你昨天跟林安哲说什么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阵子。没有寒暄,这样的一通电话任谁接起来都会懵上一阵。
谢殷半晌才道:“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说的却是别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