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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差阳错 焦浅拉黑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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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拉黑谢殷的电话之后,两人一直通过聊天软件交流,刚刚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电话的确是第一次。
问题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这让焦浅莫名感觉到不爽,觉得对方在耽误时间,他口吻重了些,“谢先生,你我之间从来聊的都是别人的事情。”
就算偶尔聊到个人,也都是为了解决有关他人的难题。
另一边不说话了。
焦浅径自开口,“你不是也不知道祁光印为什么杀人?甚至现在连警方的通报都没出,在没有任何定论的情况下,就和死者朋友添油加醋,说什么生前性格恶劣所以才会是这种下场,你觉得话是能这么随便乱说的吗。”
音量愈发控制不住,并未因为林安哲魂不守舍而置气,只是一想到谢殷这个人到头来似乎什么也没变,胃里就烧起一股无名火。
电话对面,谢殷安静了半晌后,声音冷淡地开口,“祁光印是个不折不扣的反社会人士,因为胆怯、懦弱,所以只敢在死前放纵自己的恶念,他活着的最大价值就是某一日悄然地离去,别给人添麻烦,也不要造成什么危害,然而他连这最终的价值也没能实现,甚至死后还成了祸害——你希望我和林安哲说这些?”
听到对方这番无情的话,焦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的意思是,他为你代工做的那些雕塑也都没有价值没有意义,那你还拿它们去卖去开展览,不觉得荒唐可笑吗。”
焦浅也并非在为祁光印说话,此刻任何手段都可以用作武器,只为在辩论中胜人一筹。
谢殷没有退让的意思,语调难有起伏,却反而让人更加恼火,“艺术的价值在于概念,而非工具,你可能更善于理解有型的事物,但两者在我们这一行有着根本的区别。”
焦浅把发丝撸到头顶,双眼大睁,挑高的眼尾露出一丝凶狠,“哈,先不说你好像在贬低我的职业而拔高你的事业,我刚才没听错吧,你是想表达人对你来说都是工具?到底谁才是反社会的那一个?”
“祁光印连工具都算不上,只是个麻烦。”谢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怨怼。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待周围人的,上次说你是资本家都有点抬举你了,你根本就是个奴隶主。”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也是工具吗?”焦浅蓦然问道。
话音落下,电话两边双双沉默了。
焦浅一开始并不在乎被当成工具。
工具又怎么了,不都说打工人都是螺丝钉。
律师只是一种更高级的螺丝,有自主处理案件的能力,能自由选择要在什么样的机器上运转,归根究底都是一样。
有时候委托人自身品性有问题,还巴不得撇清关系,被对方当成工具那是再好不过。
然而,话滚话说到了这里,那句问话不知怎么就是脱口而出了。
谢殷安静了一阵子,声音比刚才放低一些,像是在这场争论中主动败下阵来,“……我没有把你当成是工具。”
焦浅揉了揉眉心,片刻的中断也使他冷静下来,深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态度也有问题,可能最近总是紧绷着。”
谢殷:“……”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和林安哲那么说话,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教你做事。算了,谢先生,你就当我没打过这通电话,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谢殷还是沉默:“……”
焦浅听对面没有动静,以为是无话可说,“那我挂了,下次再好好说吧。”
刚要挂断,就听谢殷开口,“下次,能不能不要聊祁光印。”
现在轮到焦浅沉默了。
不聊祁光印,那还能聊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结识,案件结束就会分开的关系。
想到这里,焦浅又是一阵烦躁,“再说吧。”
挂掉电话,心情有些烦闷,觉得办公室有些憋屈,便出去转了圈。
专职律师岳灿正在工位上整理文档,看到焦浅从办公室里出来,乐呵呵地就想打招呼,可是看到对方一脸凝重地盯着饮水机,拿着个一次性水杯在那沉思,岳灿收了傻笑问道:“焦哥,你心情不好吗?”
岳灿和焦浅同岁,只小了几个月,而且身材健硕个头也高,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叫哥。
焦浅抬眸扫了他一眼,简短地回:“没。”
可是任谁看他这副模样都是心事重重,眉毛都快锁起来了。
焦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扫视了一番工作区,发现今天似乎有些冷清,“秦柳还没来吗?”
岳灿转头看了一眼,回答:“可能今天睡懒觉了吧,奇怪,以前他都提前一个小时到的,今天怎么了。”
想找个机灵的随便聊两句以解烦闷,然而运气着实不巧。
“我出去透口气。”焦浅道。
离开事务所,一股冷风吹在脸上,头脑清醒了不少,只剩一股惆怅。
他感觉这时候非常适合抽一根烟,可惜没有这样的习惯。
大概十四岁的时候,跟班上同学学着抽烟,被老姐发现了,那次直接在大雪天被赶出了家门。
蒋未雪的教育理念比较特别,比散养还佛系,只不过在大错上绝不手软,主打一个“年轻人就该在不断碰壁中成长,但长歪了另当别论”。
所以焦浅的后半段童年虽然很自由,但没走上歧路,这多亏了蒋未雪兜底。
事务所门口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不少注意到台阶上发呆的西装精英,年轻俊逸的面容宛如吸铁石般吸引着视线。
焦浅并非注意不到这些关注,要么说帅哥不知道自己帅哥都是骗人的,旁人青睐有加的注视早在多年前就给出了答案。
他觉得自己站在门口太招摇,有种揽客的嫌疑,于是转身就要钻回事务所。
然而就在这时,石板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之中,似乎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焦浅顿时愣住。
他当即转头,寻找那个异样的视线。
拎着公文包的秃头中年男人……不是。
穿着厚重校服的高中生……也不是。
眼神挑挑拣拣,终于锁定在一个个子不高、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性背影上。
看到这个身影,焦浅只听到脑海里嗡的一声,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腿已经迈了出去。
他轻轻拨开面前的行人,不断低声说着借过,在拥挤的人潮中向那个女性身影靠近。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从未离开过地铁站的她,为什么今天会在这里游荡?
焦浅一直追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不得不停步。
那个身影走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之中,司机们看不到这个缥缈的身影,车辆一次次穿过,仿佛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重叠在一起。
“母亲……”焦浅惶然盯着那个背影,下意识喃喃着。
绿灯亮,他再度追上去。
蒋晴的步伐不大,走得不是很快,没过多久焦浅就追上了她。
然而,他却不敢再上前一步,不敢主动对话。
蒋晴走进了地铁站,焦浅也跟着走进去;她煞有介事地坐上朝城北开去的班次,焦浅就站在她隔壁的车厢,默默注视。
女人一直低着头走路,低着头落座,似乎始终没有觉察到焦浅。
一站又一站,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多久以后,不断重复的播报声响起。
【列车即将到达的是终点站不夜站,感谢您乘坐盛凡市地铁十号线。】
这时候,像尊雕像的蒋晴终于有了动作,她起身走出安全门,而后却是定在那里不动,站在大门的左侧,宛若一名寡言的迎宾人员。
那是她常待的位置,右侧是焦禄的站岗点,然而当下他却不在。
焦浅犹豫了片刻,也跟着下车。
然而就在经过蒋晴身边时,他听到她开口。
“你的存在毫无价值。”
焦浅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
蒋晴抬眼看着他,脸上是嫌恶的神色。
焦浅愣住了。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母亲的声音。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鬼魂说话。
困惑、怀念、以及一丝被刺痛的伤感,多种感受混杂在一起,让他凝固在原地。
不夜站的乘客总是很少,当下只有零星几个,很快就登上电梯匆匆离开。
焦浅看着蒋晴,在震惊中张口,“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只会给人添麻烦,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消失吗。”蒋晴怨恨地盯着他。
“……”
焦浅似乎前不久听过类似的话,但那时描述的人并不是自己。
掌心在微微发汗,胃部开始不适,脑海中有种想逃的念头,可他没有这么做。
反而,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模样有一丝凄凉,“母亲,如果那么恨我,当初又为什么要生我。”
蒋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很快耗尽了电池的能量,眼里的光消散,头颅又机械般地低垂下去。
焦浅深吸了口气,呼出来的时候都是颤抖的,他没有注意到蒋晴的变化,继续对她道:“我听大舅说,姐出生的时候,你们很开心,说你们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你们喜欢孩子。”
蒋晴:“……”
“所以是我的错,对吗。”
没人知道,夫妻二人何故会接连自杀。
唯一的知情者是焦浅的奶奶,而她生前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个意外。
当他还不知道父母的亡魂就在不夜站时,他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奶奶在说胡话、爸妈什么都没说。
然而这样自我欺瞒的谎言也早已失去了效用。
焦浅只觉得呼吸困难,手掌盖在心口,掌心下是逐渐紊乱加快的心跳声。
他轻声低语,“如果是我的原因才导致你们变成这样,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滞留在人间的鬼魂都很痛苦,执着于生前无法实现的欲望,死后也得不到解脱。
他不希望看到他们这样。
蒋晴木讷地张口,“那就去死。”
焦浅的脸色一阵空白,血液似乎静止流动,心脏也停跳了瞬间。
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气管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人存在最大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
对别人有用,被别人所需要,或者仅是在那里活着就会让人感到欣慰。
而焦浅度过了二十七年光阴,第一次清晰地知道——
自己连降生都未曾被人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