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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其心澄澄 焦浅正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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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正盯着机器吐出来的纸,突然肩膀一凉,皮衣被人剥了下来。
他诧异回头,“你干什么?”
谢殷的双手绕到他身前,拉链哗一声被拉下,捉住双腕就要把袖子也拽下来。
焦浅的后背被一股温热笼罩,拼命兜住双手才保住自己的上衣。
“脱掉。”谢殷简短地说道。
“你有病……”焦浅用力抵抗,憋气拧劲,连骂人的话都短促,“好端端的扒我衣服干什么!?”
“这是我的衣服。”谢殷大言不惭道,掰不动对方扣死的双手,眉眼一沉,干脆就着这姿势将人微微提抱起,往旁边的墙上一压。
焦浅被挤在墙壁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动不了,气急败坏,“你要收回去当初就别借我穿!”
谢殷一手扣着对方肩膀,一手继续试图解开紧锁的双手,“你那套荧光蓝西服在我车里,去把那身换上。”
“折腾鬼还不够,连我也——”话还没说完,焦浅突然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温热,一只宽大的手掌自下而上附上来,挤进自己的手掌和小腹之间。
脑海里顿时嗡的一声,被触碰的地方发出轻颤,他猛地往后一顶,“放开!”
谢殷没料到对方突然的挣扎,后退一步,重心没站稳,身体骤然倾斜,拉着身前的人双双栽进皮质沙发。
焦浅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砸在沙发上,危机之中下意识紧闭的双眼睁开,刚要咒骂,却蓦地一滞。
两人的身影重合,鼻翼之间只差毫厘。
连谢殷一时也怔住。两双眼睛近距离地打量,默然地互相对视。
焦浅感觉心脏漏了一拍,先前的气势因为这一下消解了一半,“……你先起来。”
谢殷双手撑对方的脑袋两侧,不让一步,“你先脱。”
“为什么非要我换?”焦浅瞪他。
谢殷微微张嘴,唇瓣动了一下。那双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一眨不眨,恒固地注视着另一个人。
“因为我嫉妒。”
话音落下,焦浅心中一惊。
紧接着恢复正常,嗤笑。
“嫉妒我比你帅?”
谢殷盯着他,没回话。
打印机的机械声音兀自在一旁重复,窗外叶落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有什么正在渐渐漫溢,发生微妙的变化。
焦浅忽然垂下视线,居然就这么妥协了,“……换就是了,本来就看不上你这身。”
谢殷得到承诺,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这才松开他,“我去拿上来。”
另一个身影离开之后,焦浅独自坐在宽阔的高档沙发上。
耳根泛起的红迟迟不消,他揉揉头发,又捂住嘴,紧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十分钟后。
焦浅换好衣服,拿着盖好章的律师函走出办公室。
送完衣服就被轰出来的谢殷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称心如意的神色。
焦浅看都懒得看他,径直往事务所外面走。
已经老老实实回到工位上的秦柳抬头,看到自家主任律师的背影,面露遗憾,“焦哥怎么又穿回老三样了……”
绝版限定款焦哥居然只存在了短短几个小时。
焦浅与谢殷上车离开,带着律师函前往抢狗犯的家。
半个小时后抵达大学城,来到了伏志宇提供的小区地址。
一路上,焦浅都没和谢殷说话,经过办公室那一闹,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在车上的时候,焦浅要么盯着自己的那侧窗外,要么就是看手机。
车停下,还没等开门,面前伸来一只手。
焦浅疑惑转头,“做什么。”
“律师函给我。”谢殷道。
焦浅思索一番,没理解。谢殷看他迟迟没动作,伸手把那叠薄薄的盖章纸抽走,而后转身下车。
焦浅追出车外,跟在谢殷屁股后面,“喂,那是我我辛辛苦苦起草的,你别弄皱也别弄坏了。”
谢殷充耳不闻,夹在腋下闷头往小区里走,找到伏志宇提供的具体楼栋,单元门大敞着来者不拒,他走进电梯按下10层,抵着门等待焦浅和伏志宇进来。
出了电梯,谢殷依旧带头走在前面。焦浅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拿走律师函,走得这么急,是打算第一个开门被看见。
然而真来到了家门口,气势汹汹的几人却陷入犹豫。
抢狗犯家的门是开着的。
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
焦浅当即警惕起来,拉了一下谢殷的胳膊,“不太对劲。”
“嗯。”谢殷轻应一声,打了两下响指。
紧跟着,邓樾从墙上的消防栓里出现。
焦浅瞥了他一眼,突然,心中泛起一阵惊异。
邓樾的脸色十分扭曲,一向风度翩翩的年轻鬼魂此刻紧拧着拳头,眼睛大睁,眼白露出的比例有些渗人,胸腔似乎在轻轻发颤,嘴角似笑非笑,每当咧开又被自己强压下去。
……这是什么表情?
焦浅诧异地盯着他。
谢殷打了第三下响指,没有语言沟通,但邓樾像是已经领受指令,转身就没入抢狗犯的家中。
“我们要不要敲敲门?”伏志宇观察了一番那个明显被撬开的锁,转头争取另外两人的意见。
“不,先等等。”谢殷道。
伏志宇显然不明白等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接受了安排。
三人往上走了半层,待在楼梯转角,这里居高临下,能第一时间看到房门的情况,又有足够的距离和时间应对。
谢殷背对着楼梯,挡在焦浅身前,楼道年久失修,电灯一闪一闪,面前的人神色有些不安,他低声问:“害怕了?”
焦浅听到问话,回过神来,“……什么?没有。”
他眉目紧拧,脑海里都是邓樾刚才的模样。
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和表情的鬼有很多,然而邓樾却不是其中之一。
他刚才那样,明显受到了什么刺激。
焦浅抬眼,视线越过谢殷的肩膀,盯着门口。
而且……是不是太久没出来了?
时间过去十分钟,谢殷转头也看向那扇被撬开的门,派进去探查的邓樾仍没有回来。
伏志宇面色有些明显有些心慌,商量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多找点人过来会不会安全一点?”
谢殷沉默思量片刻。
“待在这里,我进去看一眼。”留下一句话,把手里的律师函拍进焦浅的怀里,快步走下楼梯,拉开门,一声招呼不打就闯了进去。
“喂你——”焦浅出声没能留住人,纠结地站在原地。
不过五秒,他把律师函又拍进伏志宇的怀里,头也不回道:“在这里等着,别进去。”
两个身影离开,伏志宇孤零零站在半截楼梯上,捧着怀里的律师函,茫然无措开口,“那你们,小心……”
进了门,焦浅闻到一股腐坏的气息,像食物放了太久没有处理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捂住口鼻,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谢殷会不会又受到影响,而后警戒地向周围看去。
这是间复式公寓,不算小,每层的面积大约六十平。装潢温馨朴素,是中介统一装修的风格,看玄关和客厅的物品,应该是住了个单身男性。
谢殷的身影不在一层,大概是已经登上了楼。
焦浅在一层巡视一圈,奇怪的是,虽然门锁被破坏了,室内却整洁干净,完全没有被闯入的迹象。
而且,他也没找到任何腐坏的食物。
就在思索是否要上楼时,阳台摆放着的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相框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向照片中的人。
照片有些发黄,似乎是几年前照的,上面是一家六口,父母年岁已高,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坐在夫妻二人前面,其中并没有十四岁左右的少年。
其中,照片最右侧的青年让人有些在意。他约莫二十三岁左右,戴着一副粗框眼睛,身上有股书生气,却不木讷笨拙,上挑的眼尾显得聪明狡黠,朝镜头笑得又坦荡自信。
焦浅盯着这个人,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是他?”
还没等想明白怎么回事,突然,关门声在背后响起。
焦浅猛然回头,却没在门口看到半个人影。
外面传来伏志宇走下楼梯的声音,紧接着,敲门声咚咚响起,“怎么了,焦律师、谢先生,为什么把门关上了?”
焦浅盯着那扇门,心底渐渐漫起寒意。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源自自己的身后。
僵硬地回头,只见刚才空空荡荡的阳台上,蓦然多出一个身影。
照片里的那个青年,正坐在阳台上,安静地注视着他,身体缥缈透明。
焦浅心下一惊,差点没能拿稳相框,往后踉跄一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愈发确信自己认识这个人。
“你是……贺书启?”
焦浅不会忘记老姐蒋未雪给他看那张受害者照片的那天,车外的夜色很浓,他与她两人坐在自己浅蓝色的保时捷里。
他很在意祁光印生前最后去见的那个人,又是去警局、又是去北铭展览馆调查,最终兜兜转转,原来近在眼前的蒋未雪就能查到对方的资料。
死者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时,焦浅一开始只是感慨英年早逝,然而渐渐却觉得有些不对味。
如今,当他当面看到了对方的鬼魂,终于十分确认——
这个人,长得和自己很像。
不,应该说,气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