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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任由主宰 “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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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你身上是腐坏的症状。”黄世皑在屏幕上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男人背部照片,一道裂口般的黑色伤痕从肩膀贯穿到后腰,症状看上去和焦浅的一样,“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焦浅纠结了一下怎么回应,总不能回答接触过想要他命的鬼。
“他被鬼缠上了。”谢殷冷不丁开口。
焦浅猛然转头盯着他。
就这么自然地说出口了??
对面,黄世皑竟了然地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意外。
想到这人是谢殷的私人医生,可能对他的家族历史有所了解,所以也不能完全说是情理之外。
可是紧接着,老先生摇头叹息,神色惋惜。
焦浅看得心里一紧,忐忑地张口,“是很难治好吗?”
黄世皑又摇摇头,“这个是治不好的。”
焦浅的心凉了一半。
脚踝上的也就算了,脖子上的痕迹消不掉,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戴围巾。
“养两天就好了。”老先生身怀奥义般,自顾自地点点头。
“……”您能别大喘气么。
“吃点喜欢吃的,喝点喜欢喝的吧。”医生又道。
焦浅心中又是一紧。
难道……?
“因为注意饮食也没用,心情好自然就好得快。”
“……”您还挺爱开玩笑的。
焦浅七上八下的心有点累。
“只是要多多提防,不能再接触那些源头。”黄世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否则时间一长,同化将难以避免。”
“同化?”焦浅发出疑惑。
然而没等医生回复,一直认真倾听的谢殷从地上起身,往诊所内部投去视线,“有空房间吗?”
黄世皑回答,“嗐呦,我这诊所你又不是不知道,半年能来一次客人都算稀奇。里面的房间都是空的,你们随便用。”
末了,他又道:“昨天我跟这个年轻人也是这么说的,可他非担心你在这里睡不安稳,执意带你回家。”
谢殷听了,眉梢微挑,略带诧异地看向焦浅,“不是嫌我在诊所太占地方?”
焦浅视线偏去一旁,装没听见。
谢殷盯着他看了一阵,目光死死落在对方的脸上不挪开,“黄叔,我车里还有个人,等下叫人送进来,您帮我照看一下,醒了就打电话给我。”
黄世皑咂咂舌,用手指点了点谢殷,却是冲着焦浅开口,“这小子以前没这么喜欢使唤人,都是被他老爹教坏了。”
焦浅微微一顿,倒是觉得有些新奇,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了解谢殷,那位司机过于沉默,而谢殷的父亲更是短暂交流过就没了联系。
“走了。”谢殷拍了拍焦浅的肩膀。
“我们不留在这里等伏志宇醒?”焦浅问。
“你需要休息。”谢殷走到诊所门口,侧身等待,外界的光衬得他面庞有些暗,“有人觉得我在这里睡不安稳,我也不可能那么对他。”
焦浅微微张开嘴唇,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老先生端起热枸杞茶,雾气把镜片熏得一片白,他嗦了口,品了品,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出了诊所,焦浅闷声和谢殷回到车上,司机又吭哧吭哧把伏志宇搬下来送进诊所。
两人一人一边坐着,谢殷把窗户打开了些,找了个惬意的姿势,“这诊所的医生算是我亲戚,不过要往上数……四代吧。
“他不收普通病人,只接待家族里的人。所以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说,他知道很多。”
焦浅侧目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家是一脉单传到你这里。”
“不,我有很多堂兄堂弟、表姐表妹,不过和他们都没什么联系,我们负责不同的区块,平日没什么交集。”谢殷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喜欢,看模样是真的不接触。
焦浅思索片刻,“刚才那位老先生说,你以前没这么……你以前是什么性格?”
他想说“没这么讨人厌”,但感觉说出来免不了又是一番争执,索性改口。
谢殷闻言转过头,“好奇我的过去?”
“了解一下不行么,也共事这么长时间了。”焦浅盯着前座的皮质靠背。
“可是性格是很私人的话题。”谢殷声音放低了些,微微往另一侧倾身,“我很意外焦律师会问我这个,我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是能交心的朋友关系吗?”
交心二字,在他们之间何足珍贵,两人最初拼命藏着掖着,唯恐做那个先被看穿的人。
这时候,谢殷那边的车窗被人敲了敲。司机送完伏志宇回来,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去我家吧,我家有院子,适合伤员散步遛弯。”谢殷做了决定。
焦浅没有反对。尽管已经很久没回自己的家,但家里除了肉丸以外并没有他需要关照的人事物,况且,它自己如果觉得闷,随随便便就出门了,养一条鬼魂小狗就是这点好。
豪车向谢殷的别墅开,一路上,焦浅都盯着窗外,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谢殷时不时打量他,却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司机在黄昏时将车停在门口,放两人在正门下车。焦浅默默走在谢殷后面,在男人开锁时,在他身后忽然张口。
“谢殷。”他说,抬头看向台阶上的背影,微微扬起头颅,橘黄色的光洒在发丝上,沉甸甸的,被含蓄地藏匿起来,眼里晃着相似的光华,“你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了算。”
谢殷家的大门没有装面容识别,还是流行一时的密码锁。
他输错了一个,指尖蓦地停下,回身朝台阶下看去。
焦浅已在他身旁擦过,输了密码走进门。来这里的第一次他就背下来了,做律师的记性不能不好。
“那话是什么意思?”谢殷迟迟呆站在门口,朝那人的背影问。
焦浅熟门熟路上楼,“我饿了,今早的早餐味道不错,如果谢先生愿意再烦请一下你家厨子,我会感激不尽。”
谢殷追上楼,一路跟到焦浅的客房门口,却被拒之门外,他伸手转动门把,却发现上了锁。
“开门。”
“我累了。”焦浅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谢殷刚想说什么,可余光中晃过一个暗影。他转头看去,邓樾站在廊道的灯下,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谢殷放弃了去找开锁钥匙的想法,冲门里的人说,“一个小时之后出来吃饭。”
房里的人没回应他。
谢殷给了邓樾一个手势,一人一鬼安静地离开,找到楼梯走上三层。
进了最顶层的一间玻璃房,大小各异的模具零散地堆在四处,中间摆放着一个未完成的雕塑作品,看模样是打算做个人形,上面盖着一层透明塑料膜,从落满的灰尘来看,已经放在这里很久没动了。
“对,现在过来吧,做点重口的下酒菜,不用考虑我的口味。”谢殷给厨师打完电话,从窗边离开,回首阴沉地盯着邓樾的方向。
邓樾的神色不比谢殷好上几分,甚至更为严肃,只是两者针对的对象似乎不是对方。
男鬼颇有气节地俯身,敞开脚边一个木质储物柜,伸手往里面一掏,拽出来一个狼狈的身影。
贺书启手脚冒着黑烟,像是断了,惨兮兮摔在地上,扭动着站不起来。
谢殷冷淡地打量着这个模糊的鬼影,他虽看不清,但清晰地知道这是谁。
他在一张棕红色的旧椅子上坐下,胸膛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很意外,贺书启,追查到最后,居然进了你的家里。”
他换了个方向歪头,盯着已然故去之人,眼神闪过一丝遗憾,“愿意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家里会有那么多的鬼,为什么埋伏我们?”
贺书启在地上挣扎了一阵,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盯着谢殷的方向,然而目光却十分空茫,没有焦距,“我只是在以我的方式表达自我,你们谁也不能阻拦……!已经操控我操控了一辈子,连怎么死也要管吗?”
谢殷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向立在一旁的邓樾,“没有神志?”
邓樾摇摇头,冷酷地垂眸盯着匍匐的鬼,“他那个样子死在雕塑里,怎么看都不能算自杀或者意外,这样子成了鬼是没法保持理智的。”
谢殷眨了一下眼睛,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贺书启……生前那么高风亮节的人也会变成这样。”
地上的鬼拧动着,手脚尽断却浑然不知,眼中只有某种深刻的执念,“二十多年的书,我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读到眼睛再也看不清,手指写到变形,还不满意,非要我血里泪里流的全是那些词句枷锁,你们才肯善罢甘休吗!?”
男鬼歇斯底里,原就上挑的眉眼更加锐利。谢殷盯着这张脸,心情有些复杂。
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走上绝路的光景。
他闭闭眼,一手撑在额头,迫使自己集中精神。
脑海里倏然回想起贺书启最后找到自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