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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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最先出现在摄像头里的不是莫繁，而是那只雌奴。
提前收到开播推送的观众早早就蹲守在直播间等着舔小雄虫的盛世美颜，结果好不容易到点，看到的居然是那只皱巴巴雌奴的脸，很多观众立刻拉出留言框表达不满。
【我想看小雄子，不想看木乃伊】
【节目组还想接着掉粉是吧】
【你们真的不考虑换个雌奴拍吗？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的】
【心疼小繁，因为节目组的疏忽不得不和这种雌虫直播，哪只雄子受过这种委屈TAT】
节目组给179号也配了个耳钉，藏在绷带下面，方便随时给出指令。
179号因此听见了AI速读的弹幕，观众的恶意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他想起了节目组给他的虫设：179号雌奴是一个被前雄主伤透心的可怜虫，不敢再信任任何雄虫，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趁莫繁出现前逃跑。
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布置精美的卧室里，但没有轮椅，也没有拐杖，什么能够支撑身体的工具都没有。
藏在被子里的手触了下扭曲变形的膝盖。
如果是原来的他，这种伤势几天就能痊愈，但被专门针对雌虫的雌奴项圈抑制，如果没有专业的治疗，他大概这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了。
怎么逃？爬吗？
是的，这就是答案，他们是故意的，雌奴只配在地上爬。
179号的眼神混沌，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忍耐和表演，都是他擅长的。
在恢复之前，做这家黑心公司的演出道具，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179号支起身体，上半身探出床沿，手臂微微卸力，整个人就立刻从床沿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听得不少观众嘶嘶抽气，仿佛摔的是自己一样。
痛。
伤口裂开了。
179号爬过的地方拖出一条淡淡的红色痕迹，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向门口移动，从床到门口这一段短短的距离漫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样。
逃跑那天也是这样，不知道身后还有没有追兵，更不知道前面能不能得到救援，在那条不认识的、黑漆漆的路上，他能做的只有向前、不停向前爬。
手臂没力气了就用手指，手指磨破了就用下巴，还有牙齿。
林赛原以为支撑自己爬完那条路的会是复仇的怒火、求生的意志、权力的渴望……
但事实上到后面他早就痛得麻木，只是肌肉记忆在操纵肢体动作而已。
……其实死在那里也无所谓，反正活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有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反正，一切都很无趣。
“嗯？真有趣。”
清冽的声音含着笑意突然响起，一双皮鞋突然出现在门口，强势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179号回神，抬头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莫繁那张带着顽劣笑容的脸庞。
“我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保住了你的命，还让你睡在床上。”他勾了勾唇角，眼中却弥漫着不可忽视的愠怒，“结果，你还是要逃跑吗？”
【面对不听话的雌奴，你决定：
A.惩罚他
B.原谅他
C.询问原因】
这都是公司激励观众发言的手段，平繁面无表情地评价，这样的问题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会投出什么结果。
不会有虫把自己代入雌奴，大家只会代入雄虫或者雌君的身份。
结果毫无疑问是A。
按照剧本，愤怒的莫繁现在应该要上前狠狠踹一脚雌奴。
这是雄虫惯用的惩罚手段，虽然看起来很凶残，但皮糙肉厚的雌虫们反而认为这是一种晴趣，雄子撒娇什么的。
不过现在的179号挨一脚，前段时间的修养得全报废了吧。
绝不能按剧本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莫繁缓步走向狼狈的雌奴，停在他的面前，提起一条腿。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踢向雌奴的时候，他却只是将脚尖点在179号正在向外伸的右手手背上。
黑发的雄虫今天将刘海半侧梳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冰冷的眉眼，棕色的长款风衣更显身形修长，黑色的皮鞋轻踩在雌奴包了白色绷带的手上。
他微微低下头，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像是在看什么低贱的物品。
“这样狼狈的姿态，真符合你呢。”
莫繁缓缓转动鞋底（假装）碾压179号的手背。
“你难道忘了关押所是怎么管教你的了吗？需要我好心提醒一下你吗？”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因为犯罪被法律强/制贬为雌奴，别说雌虫里，你在全社会也算渣滓中的渣滓了。”
“这样的你，不仅不感谢仁慈的我将你救出，反而还要逃跑……”
“179号，你好像太不识抬举了！”
他的语气骤然凌厉，双眼猛然睁大，在摄影球极度高清的拍摄下，观众发现他的瞳孔居然还隐隐亮起了微光。
【这是……外放精神力的标志！】
【天哪，很多B级的雌虫也无法自如外放精神力，主播一个D级虫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是雄虫吧？雄虫孱弱的身体素质换来的是对精神力更精密的掌控，他们通常能看做比评级相同的雌虫高半级甚至一级，不过D级能外放精神力吗……我也没听过，改天还得请教下教授】
【感谢科普】
【呜呜呜我没见过活的雄虫】
【小繁好厉害www】
【没有对雌奴身体伤害而是直接外放精神攻击，好利落好霸道好喜欢】
听着观众的彩虹屁，莫繁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好耶，蒙混过去了。
这是他和179号开场前约定好的，他不会按照公司的要求伤害179号，但也不能在镜头下明晃晃违抗命令，那么，所谓的精神攻击就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虫族来说，精神力层面的攻击远比肢体攻击伤害更大。
最重要的是，精神力看不见摸不着，哪个观众能透过摄像头感知到他是否真的发动了精神力攻击？
他只要假装在用精神力就好了。
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嘛。莫繁小小地骄傲了一把，低头去看179号。
接下来只要179号假装很痛苦，就像开拍前他们商量的那样，他就可以在观众面前合理地叫来雄虫专属家庭医生给179号看病，只要直播还在进行，公司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一切都很顺……嗯？
看清179号表情的瞬间，莫繁愣了一下。
179号的表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他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肤泛着粉色，胸口起伏急促，再仔细一看，好像连耳尖都红了，在灰色的发丝里格外显眼。
179号死死把头抵在地板上，只能听到声音被压到极低的痛苦喘息声，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靠得最近的平繁诧异地从里面分辨出了一点点……粘腻？
平繁表情空白片刻，随即咯噔一下。
他发/情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179号用手指死死抠着地板，被拔过指甲的指尖已经渗出血丝，把绷带染得粉红，但事到如今疼痛也无法阻止铺天盖地的欲望。
在179号的感知里，他看见一簇精神细丝突然出现，无视阻拦侵入他几乎破碎的精神海，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索。
这里只有他和平繁，这簇古怪的精神力来源于谁不言而喻。
见鬼。
D级的亚雌怎么可能外放出精神力？还能闯进级别更高的虫的精神海？
更何况进入他人的精神海是非常少见的行为，要么是攻击，强行撕碎对方的精神海烧坏敌人的大脑，要么是伴侣间亲密的交融。
要么危险，要么暧昧。
暧昧？他俩雌性虫？179号想想就觉得好笑。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原因的时候。
糟透了。
摄像球在天上直播，179号听见耳麦里传来观众疑惑画面静止的差评。他试图平复呼吸，但没有用，平繁精神力的闯入刺激了他体内残留的药效发作，以前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恶意满满的强效催/晴药面前被撕得粉碎。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酥酥麻麻的快/感从身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腔体剧烈收缩，空气里渐渐弥漫出腥甜的气息。
但他没有任何旖旎的感觉。
太狼狈了。
曾经的SSS级雌虫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绝望地祈祷不要拍到自己的下半身。
权力、地位没有了，身体与能力的恢复遥遥无期，现在连岌岌可危的尊严与骄傲也要在众目睽睽下变成笑话。
什么东山再起？什么复仇？
——林赛??叶博格，落到我们手里，认命吧，你已经完蛋了！
这句用来羞辱他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被他刻意忽视的现实在眼前逐渐清晰，这一刻，林赛终于有了实感。
他完了。
“哼，装死吗？”莫繁看似蛮横，实际背对镜头的脸上满是担忧。
他移开脚，俯身试图唤回雌虫的意识。
他发现了雌虫的窘迫，微微侧身挡住摄像球，帮他维护最后的自尊。
“你还清醒吗？”平繁低声询问，他咬牙，要不然还是暂停直播……
伸出去的手却猛地被打开，匍匐在地上的雌虫发疯一样弹起来，胡乱挥舞右手扫下桌面上的东西，各种精美的瓷器和玻璃制品顷刻粉碎。
他用力抓起一块碎片对准平繁，濒死挣扎的狼一样嘶吼：“滚！离我远点！滚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平繁赶紧后退一步，无意识游走的精神力齐刷刷包围过来保护自己，结果反而加剧情况恶化，179号的金色瞳孔已经染得赤红，脸颊与手臂甚至出现了虫化的迹象！
179号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完全虫化，强行生长的骨刺冲破皮肤的束缚，却没能成功长出虫铠，就那样连血带肉，恐怖的暴露在空气里，但就算这样，179号还是在疯狂催动虫化。
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怎么会这样？
平繁手足无措，连直播也顾不上，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无害的姿态，尽力不去刺激雌虫。
“冷静点，是我。”
但179号已经听不进去了。
鬼魅般的黑影在眼前层层叠叠，那些恶心的东西又出现了，他们大笑着扑上来，缠住他的四肢要将他拖进深渊。
杀……
179号双目赤红，举起碎片，他站起来了，但不是用腿，刺破大腿小腿皮肤的巨大骨刺支撑起了他的身体，骨头摩擦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猛地向黑影扑去。
利刃的寒光一闪而过，在耳麦一片尖叫声里，平繁惊恐地瞪大双眼。
“滴——检测到雌奴攻击行为。”
那个被两人刻意忽视的项圈突然红光一闪，最大功率的电流顷刻释放——
雌虫高大的身躯轰然坍塌，像是被抽去脊梁一般，狼狈砸在地上。
果然……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林赛疲倦地闭上眼。
他已经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