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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系云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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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后,蒋丞星一头扎进了密集的工作里,像个被抽紧发条的陀螺,连喘息的空隙都显得奢侈。
电影男二号的试镜顺利得超乎想象,角色拿到手后,便是没完没了的剧本围读、定妆、武术训练。他重新站在镜头前,站在舞台上,笑容、谈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精准计算,扮演着那个无可挑剔的蒋丞星。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云崖村的那半个月,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田,然后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固执地破土、发芽。城市的车流声、粉丝的呼喊、摄影棚里的嘈杂褪去后,耳边响起的,总是山间的风,淅沥的雨,孩子们参差不齐却清脆的读书声,还有那个温和平静、不疾不徐的讲解嗓音。
他偶尔会下意识地解锁手机,指尖滑过屏幕,目光落在微信“新的朋友”那一栏。那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跳出他等待了无数遍的验证消息。期待像燃尽的香,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缕抓不住的青烟,和心底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有时会打开微博,盯着那张换了许久的背景图出神——那张经过处理的、水彩般朦胧的并肩背影。也会翻看助理发来的云崖小学近况照片,叮嘱几句后续的捐赠事宜。
半年时间在剧组高强度拍摄中飞逝。李导是出了名的严苛,蒋丞星不敢有丝毫懈怠,台词、走位、情绪,一遍遍打磨,连春节都是在剧组冰冷的盒饭和父母的越洋视频里草草度过。 杀青后的第二天,他到底没忍住,让助理拨通了云崖村于校长的电话。
“蒋老师!哎哟,可把您盼来电话啦!”于校长那带着浓重乡音、却热情无比的声音瞬间穿透听筒,“您捐的东西全到啦!孩子们乐坏了!新教室亮堂,新桌椅结实,还有那么多书!沈老师也说,从没见娃儿们这么高兴过!”
听到“沈老师”三个字,蒋丞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常:“孩子们喜欢就好。学校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没有!眼下真是顶好了!太谢谢您了!”
蒋丞星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老师们都还习惯吧?宿舍……特别是沈老师那间,新装的空调什么的,都好用吗?”最后几个字,到底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好用!都好着呢!”于校长乐呵呵的,“沈老师可感激您了!不过……”他语气里带上点遗憾,“您走之后没多久,她实习期也到了,得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娃娃们抱着不撒手哟!不过她人虽走了,心还挂着这儿,每周都打电话来问呢。她那间屋,我们一直给她留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她走了。
蒋丞星垂下眼睫,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啪”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所以,那张被雨打湿的纸条,她终究是没有联系他。也许看到了,觉得没必要;也许根本没看到。总之,云崖村的交集,就像山间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来,便散得无影无踪。
此后,丞星一直资助着云崖小学,所以他常收到于校长和施工方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漏雨的屋顶换上了明瓦,坑洼的操场平整如镜,崭新的篮球架旁仿佛能听见欢声笑语。他看得最仔细的,总是教师宿舍那一张——铝合金门窗严丝合缝,空调外机规整,沈向黎那间小屋的窗台上,甚至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扇明亮的窗,他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至少,他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事。至少,以后她再去那里时,能睡个安稳觉,不再受冬寒夏热的苦。 他时常亲自和于校长通话,询问孩子们的情况,但他从未提过那张纸条。那个雨夜的仓促离别和未曾言明的期待,就这样被时间无声地掩埋,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微博上那张再未换过的背景图,和手机相册深处那张加密的、阳光下发丝都染着金边的侧脸照,成了仅有他知晓的秘密,在无数个喧嚣褪去的深夜里,默默守着那段短暂却明亮的相遇。
事业在忙碌中莫名有了起色,各种机会纷至沓来。公司难得给他放了两天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往上海。
深秋的校园,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年轻的学生中间,在设计学院的红砖楼外徘徊,在图书馆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驻足,在飘着食物香气的食堂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他设想过无数次偶遇的场景——也许在转角,也许在楼梯,也许就在某扇玻璃门后。
可生活终究不是精心编排的剧本。他在偌大的校园里徒劳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日头西斜,最后只能拖着疲惫和空落,登上返回的航班。
飞机攀升时,他望着舷窗外逐渐缩成模型般的城市,忽然想起她在山路上说过的话:“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不必勉强。”
或许,有些人,有些相遇,真的就像流星划过夜空,璀璨一瞬,便各自归于永恒的寂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的那个傍晚,沈向黎抱着一大摞刚从物流点取回的面料色卡,匆匆走过他曾经停留过的那条林荫路。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其中一片轻轻巧巧,落在了她的肩头。
命运的手指悬在琴弦上空,又一次轻轻拂过,只是这一次,两根弦的震颤,依旧错开了微不可察的节拍。 但那隐隐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等待着下一次,更清晰的共鸣。